易孟不知道宮龍島到底是個什么模樣,曾今聽聞別人講過那里的景象,據(jù)說是個完全由土地,黑褐色的土地構(gòu)成的小世界。
自從大破滅時代過后,地球上的陸地幾乎消失得干干凈凈,易孟在琉璃晶的地面上生活了十七年,他并不知道土地意味著什么。
但是這還不晚,當他望見遠處那座黑黑的,呈鋸齒狀的山峰時,他黑漆漆的眸子就被深深的吸引了。
迎面而來,巍峨壯闊,不動如山,那是一種穿透了靈魂的厚重,那種仿佛陽光般溫暖的安全感像是一陣來自極地的暴風雪瞬間席卷了他。
天空中還飄著小雪,那種黑白相間的景象讓易孟徹底失去了自我,他望著那片被稱為土地的地方,跪伏在船頭,熱淚盈眶。
那種從基因里遺傳的對于土地的熱愛,炙熱的好似驕陽般的熱愛,讓他渾渾噩噩的人生有了新的目標!
從來不認為自己是普通人的易孟從踏上宮龍島的第一時間就已經(jīng)決定,自己一定也要擁有一座完全由土地構(gòu)成的島嶼,自己可以在上面蓋房子,或者種地,死了也能夠安心的埋在土里,與世界同不朽,而不是在蒼白的火化爐里變成一把飛灰。
易孟攥緊了拳頭,一定要得到一座完全由土地組成的島嶼!哪怕是搶也要搶一座!
這種強烈的渴望貫穿了易孟漫長而永恒的一生,從那時候開始,以至于到了很久很久之后的后來,他都為這種黑黑的,毫不起眼的物質(zhì)所深深著迷。
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了下來,點點白雪從天而降,像是一朵朵絢爛的花!
穿著厚實保暖大衣的海軍第一大隊在宮龍島的外面,對僅僅只穿著囚服的重犯易孟的押送已經(jīng)完成了交接。兩名獄警與海軍第一大隊的士兵相互敬禮,然后一方壓著易孟往島內(nèi)走,另一方扛著槍,搓著手,轉(zhuǎn)身返回船上。
按照聯(lián)邦多年以來的慣例,勝利號戰(zhàn)艦在卸下宮龍島一年的生活物資后,將在附近海域守護三日后返回。
押送易孟的兩名獄警年紀已經(jīng)很大了,手里看似隨意的提著警棍,身上則是被警服包裹的嚴嚴實實,任憑雪花將他們的帽子打的雪白。從眼角余光里能看見他們露出來的蒼老臉,易孟才確定他們的年紀真的不小。
這么年邁的獄警一般不可能還在任職,他們早已達到了光榮退休,由國家贍養(yǎng)的資格。只是這里是宮龍島,是可怕的漢狄斯監(jiān)獄,所以一切便不能以常理看之。
國家時代曾經(jīng)有個很牛掰的人說過這樣一句話:存在即是合理!
雙手背銬在背后,被推搡著走在前面的易孟對這句話深以為然。
雖然獄警的年紀大了,不代表他們就好欺負。
至少易孟沒有想要從他們手里逃跑的打算。
從身后二人的神態(tài)以及手里頭警棍有意無意的翻滾兩圈的熟練動作,就知道這兩個老東西身手絕對不凡,看他們的神態(tài)動作,每一次看起來都是恰似隨意,但卻暗含殺機。
易孟估計只要自己一有什么想要逃跑的動作,就會被他們瞬間降服,從他們嘴角不時泛起的冷笑來看,可能還要經(jīng)歷一次毒打。
心中暗自模擬了幾遍此刻突施辣手奪路而逃后會發(fā)生的戰(zhàn)斗狀況,然后他就無奈的發(fā)現(xiàn),無論自己怎么做,只要這兩人不失誤,自己模擬的最終結(jié)局里最好的一種結(jié)果居然是被折斷兩只手臂。
易孟可不想一來到這鬼地方就變成殘疾。
如此一來,他便徹底絕了逃跑的心思。要知道這兩個老家伙可能比他估計的還要厲害那么兩分,易孟自然不會去做得不償失,白白受罪的傻事。
被兩個老獄警壓著沿著山口的石道走到了底,然后上了一架上下來回的電梯!只留下外面一長串大大小小的腳印,不久之后被風雪重新淹沒……
回過頭,最后留戀的看一眼外面黑白相間的土地,電梯的門緩緩關(guān)閉。
電梯里易孟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站著,心里知道自己沒什么機會可能逃走,所以賣了個乖。兩個老獄警見他這般懂事,也樂得輕松,否則好幾種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早就施展開來了。
電梯里黑漆漆的看不清任何的東西,易孟雖然在體術(shù)方面有些成就,目力也遠勝常人。但是在這所電梯里卻是兩眼漆黑,絲毫看不清任何的東西,只是隱隱的感覺到身后的兩名獄警身子微微緊了緊,似乎在防備自己。
易孟心里暗自嘲笑,他們可真看得起自己,先不說自己打不打的過,就是打過了,這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的電梯里他能跑動哪里去?
狠狠翻了個白眼埋汰這兩個家伙的大驚小怪,但是細細一想若是整個監(jiān)獄而當獄警都是這般,那么漢狄斯監(jiān)獄額兇名可不算白來!
如此隨著電梯下降了足足有十來分鐘,當腳下一頓又往上一提之后,易孟知道電梯已經(jīng)到了底。
坐著電梯一直往下十來分鐘,易孟心里暗暗咂舌,這漢狄斯監(jiān)獄可真是深。處在如此之深的地下,想要逃出去可不是個容易的事情。
電梯的門緩緩打開,易孟下意識的就是立刻閉眼,強烈的光源刺激的他雙目生疼,情不自禁的就要往后縮,兩名老獄警嘎嘎怪笑著把他推出了門。
好不容易等他適應了這里的強光源,易孟回頭看,電梯已經(jīng)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褐色山壁,不知道是布的什么機關(guān)。
看見易孟已經(jīng)能視物,身后的兩名獄警開始再度催促他往前走。
前方是綠色的琉璃晶墻壁夾成的一條通道,路口有全副武裝的士兵在把守,兩名獄警壓著易孟往里走,守衛(wèi)的士兵像是沒看見,任由他們通過。
沿著通道走了半分鐘遇到一個岔口,那邊也守著兩名士兵,老獄警推著易孟進了左邊的那條通道。
如此走了大概個把小時,走了無數(shù)條岔道,過了足足數(shù)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易孟終于在兩名獄警的推搡下來到一片廣大的穹頂空間里。
方走進來,耳邊便盡是吵鬧的喧囂!
好似萬馬奔騰,又好似鐵器相擊,轟轟隆隆的,好不熱鬧。
望了望身后兩名獄警,見他們什么平靜,不為所動,似乎已經(jīng)習以為常。
易孟轉(zhuǎn)過頭再度往前走,直到再轉(zhuǎn)過一個彎,眼前才豁然開朗起來,同時也知道了喧囂的具體來源。
兩位老獄警壓著易孟不讓他再往前走,易孟也不反抗,只道是這里的規(guī)矩。
既然不讓過去,那么他就看著,聽著,總沒說不許看不許聽?
眼前是一條長長的走道,兩側(cè)盡是掛著鐵柵欄的囚室。
此刻中間的走廊上正有一個身高馬大的光頭男子被兩名獄警押解著往里走,此人赤著上身,只穿了一條短褲,身上盡是遒勁有力,宛如木頭塊子的肌肉。看起面容似乎還是個東方的亞裔面孔,相貌頗為年輕,似乎還不到三十歲。
易孟在路口只是看,只見那光頭男子沉默的往前走,兩旁長條狀的囚室里則盡是囚犯抱著鐵欄桿嘶聲咆哮。他們瘋狂的用手搖晃鐵欄桿,或者用拳頭,用鐵制的飯盒敲打,他們一邊敲打,一邊近乎瘋魔的狂聲呼喊,情形熱烈,令人血脈噴張,不像是憤怒,倒像是在歡迎英雄的回歸!
有一個押解光頭男子的獄警開了最里面的一間囚室,另一人粗魯?shù)纳焓?,想要把他推進去,但是光頭男卻一把抓住了旁邊的鐵欄桿。
兩名獄警面色微變,微微退了兩步,手已經(jīng)摸上了腰間裝槍的皮套子。
光頭男子嘲笑的瞪了他們一眼,然后狠狠的舉著自己的拳頭敲打在鐵桿上,敲得轟轟作響:
為了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