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梨眨了一下眼睛再看的時候, 夏彥已經(jīng)轉(zhuǎn)開了視線, 應(yīng)了一聲“哦”,手也放開了。
這個“哦”字的語氣和小夏彥一致,如果是夏彥, 更習慣于從鼻腔里低應(yīng)一個“嗯”字, 因此郁梨沒有懷疑。
“游好了嗎?”她問。
“好了?!?br/>
于是她拿起大毛巾, 蓋到他的頭上,給他擦頭發(fā)。小孩子總是需要人操心的,永遠濕漉漉不擦干的頭發(fā)就是其中一個表現(xiàn),郁梨只能自己幫他擦。好在男生的頭發(fā)短,不費時不費勁。
隔著毛茸茸的大毛巾,能感覺到女孩子的手輕柔的在上面揉搓。
夏彥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明天我就要跑1500米了?!彼Z氣緊張, “我從來沒有參加過運動會,有什么要注意的嗎……啊我忘了, 你應(yīng)該也不知道。”
“……”
“我打電話問問閻學(xué)長吧, 他知道的比較多。”
夏彥忽然出聲:“小學(xué)部也有運動會?!?br/>
郁梨?zhèn)攘讼露洹?br/>
夏彥從來沒有和其他人分享過自己的運動經(jīng)驗,還是一個女生,看著她求知的眼神, 他驀地喉嚨微澀, 輕咳了聲,將一些想法做了整理告訴她。
有的郁梨作為后勤人員的時候就已經(jīng)了解了,有的則是運動員在場上的獨家心得, 非常重要。
“……更緊張了?!?br/>
那些根據(jù)具體情況再做調(diào)整的心得體會, 考驗一個人隨機應(yīng)變的能力, 她覺得自己大概做不到。而且,她是跑步,又不是和人搏斗,真的需要觀察對手嗎?
夏彥眼里多了一分笑意,卻將它藏好了,“嗯,所以你保持自己的步調(diào)就可以了?!?br/>
她一臉茫然的問號,那她剛剛都聽了些什么。不過當她得知不需要觀察別人之后,心里當真輕松了下來,小夏彥說的很有道理,她不用去管別人,保持自己的步調(diào),到時候就算跑了最后一名,也沒關(guān)系。
……有機會的話還是要超過一個人。人要有進取心。
意識到自己被做了“心理輔導(dǎo)”,郁梨微微的臉紅,她還沒有一個孩子懂得多。不過她很高興的給夏彥鼓了掌:“我們阿彥好厲害?!?br/>
她相信鼓勵式教育不止對她有用。
她沒發(fā)覺,當她這么叫的時候,夏彥藏在大毛巾下的耳朵也在發(fā)燙。他將毛巾壓住,不讓她再動,“我自己來吧?!?br/>
反正已經(jīng)快擦干凈了,郁梨毫無所覺的松了手,“我們說好的,我比賽的時候你要記得看,等到你的游泳決賽,我也會去給你加油的!”
這是……小夏彥和她約好的。
夏彥原本想告訴她的話,在這一瞬間停住了。
等比賽結(jié)束以后再說吧,他做了決定。
與此同時,當郁梨說出那句話的剎那,恍然間想到了另一個約定。她心里猛地一跳,不過眨眼之間就想通了,閻學(xué)長的比賽那么多人看,少她一個應(yīng)該也沒關(guān)系。
到了比賽這天,郁梨坐在看臺上,一看見操場上正在運動的人,就緊張的牙齒格格發(fā)抖。
貝佳萊笑的不行,“至于嗎?不就是跑個步?!彼齽倓偨Y(jié)束了100米短跑決賽,拿了第三名,表現(xiàn)的游刃有余。她穿著大紅的短袖,前面別了白布底的號碼牌,看上去意氣風發(fā),像常勝的女將軍。
郁梨瞪了她一眼。
“你也不想想你這幾天都去哪了,現(xiàn)在臨時抱佛腳,當然緊張了。”
“我每天都有練習!”
貝佳萊詫異:“怎么沒找我陪你?”
“……誰跑個步還要人陪,而且你是短跑,我是長跑,我們也碰不到一起?!庇衾娴馈?br/>
“誰讓你當時報的1500?!必惣讶R撇嘴,“你哪怕報個跳遠、跳高也行啊,都是一下子的事?;蛘?x100接力,就算你跑的不好,我也能力挽狂瀾!”
郁梨搖了搖頭:“我沒有你這樣的爆發(fā)力,不能拿班級的名次開玩笑。而且跳高……”她用懷疑的眼神看對方,她真的沒有在取笑她的身高嗎?
那個欄桿,比她人都高!
“那1500米你就跑的下來?”她無奈道,“就算最后沒人報名,輪得到你嗎?”
郁梨咳了聲,小聲道:“這個我還是可以試試的。”
這是小愛神經(jīng)過對她的身體數(shù)據(jù)評估以后,做出的一個判斷。
她從小就會在周末跟著她爸爸打羽毛球、爬山,以及長跑鍛煉,雖然沒有過人的運動天賦,但是這個習慣一直保持了下來。
她爸爸是商人,雖然沒有到夏彥他們家,但能供他上私立,物質(zhì)生活很有保障。做那些運動項目,一方面是為了鍛煉身體,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打入社交圈。
不過她雖然總是綴在大人們身后,卻也只是跟著跑,偶爾被爸爸當做一朵小紅花拎出來,接受大人們漫不經(jīng)心的夸獎。
雖然有一點偏門的基礎(chǔ),比賽卻又是另一回事。
好在訓(xùn)練的時候小愛神給她提供了很多幫助,包括為她制訂系統(tǒng)的訓(xùn)練菜單等等。他提出可以將她的那張勇氣體驗卡換成一張幫助她贏得比賽的卡片。
郁梨嚴肅表示:“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丘比特:“……”
就在郁梨和貝佳萊說話期間,初中部的比賽場地上驀地傳來一陣高分貝的尖叫。郁梨不禁往那邊探了一下頭,不過場地離的有點遠,幾乎看不清。
貝佳萊笑道:“小王子哦,據(jù)說有幾項比賽的成績破了閻英學(xué)長當時在初中部的記錄,有望成為他的接班人。學(xué)姐就給他取了‘小王子’的外號,閻英學(xué)長是國王嘛?!?br/>
郁梨立刻感到好奇。
“要不是叫夏奇,還有人以為是閻英的弟弟。不過說起來,他不止是長得帥,還真的有幾分像夏彥學(xué)長,又正好姓夏……”
郁梨突然想到自己選的四個人中的一個,當時選他就是因為對方長得像夏彥學(xué)長……不過現(xiàn)在也沒見彈出cg需要的任務(wù),可能只是湊巧吧。
終于快要輪到1500的比賽了,她換上了運動服,身上也別了號碼牌,風一吹,陡然變得更緊張了。她抱住自己,摸了摸手臂兩邊的雞皮疙瘩。
“我去一趟衛(wèi)生間!”
郁梨把這句話拋給貝佳萊,轉(zhuǎn)身就跑。
運動場館的衛(wèi)生間人爆滿,她排隊排的著急,想到學(xué)生會辦公樓離的不遠,便往辦公樓的衛(wèi)生間跑去。
在走廊上意外碰見了夏彥,她一怔,只聽他道:“我正準備過去,你快跑了嗎?”
因為她要比賽,所以回了自己的班級,她交代他可以坐在他們班的看臺上看比賽,沒想到他會來學(xué)生會的辦公樓。
她來不及多想,和他點了下頭,就進了衛(wèi)生間。
然后她發(fā)現(xiàn)了一件尷尬又可怕的事情……
她來例假了。
她的例假一直很乖很聽話,準時又不痛,這是第一次忽然提前,她毫無防備。
女衛(wèi)生間里除了她沒有別人,換了短袖短褲的運動服,她也沒顧得上拿手機,于是,她只能不抱希望地喊了一聲:“阿彥你還在嗎……”
“怎么了?”
夏彥低聲的回復(fù)就像一道曙光,令她眼睛驀地一亮。
他居然還在!
抓住了救命稻草,郁梨顧不上尷尬了,對方只是一個八歲的小男孩,應(yīng)該不會懂這個吧……
她記得自己的辦公室抽屜里放了衛(wèi)生巾,于是她道:“你能幫我去一趟秘書處嗎,打開左數(shù)第二張辦公桌,右下角第三格抽屜,那里放著……比較大包的紙巾,幫我拿來?”
“好。”
夏彥答應(yīng)下來。
每個房間都放了紙巾,他準備去隔壁那間拿。但她說的形容讓他遲疑了片刻,比較大包的紙巾?
最終他腳步一轉(zhuǎn),還是去了秘書處,根據(jù)她的說法找到了那張桌子。鑰匙就插在抽屜的鎖孔里,這個習慣顯然不太好。
不過當夏彥扭轉(zhuǎn)鑰匙,打開抽屜的那一剎,就明白了她不上鎖的原因——
這個抽屜沒裝什么東西,只有一包她口中的大包的紙巾,藍底上畫了一片雪白的帶小翅膀的“小天使”,異常醒目。
夏彥掩飾性地捂嘴輕咳了一聲。
他回到女衛(wèi)生間,一間間隔間敲過來,最后確認她在的地方,將東西遞過去:“是這個嗎……”語氣很輕,不自覺透著尷尬。
郁梨仍舊抱著“小孩子不可能知道”的心態(tài),卻也變得不自然起來,“???嗯,謝謝!”
此刻,有學(xué)生就在衛(wèi)生間的外面,背對著墻,異常刺激地給朋友發(fā)短信:“我剛剛,好像看到夏學(xué)長拿了包衛(wèi)生巾去了女衛(wèi)生間!”
郁梨來了例假,按理來說就不應(yīng)該比賽了。
夏彥以為她會請假,但當比賽即將開始,跑道的白線上仍舊出現(xiàn)了她的身影。和其他同齡運動員相比,她就像一件xxs碼的小衣服,因為要跑步,她今天盤了個小花苞在頭上,干凈清爽,袖珍可愛,在人群里反而很顯眼。
他聽見身旁有人議論:“那個粉紅短袖的女生是誰?”
“哪個?”
“最小的那個?!?br/>
“看氣質(zhì)很乖很甜,啊我的理想女友!”
“禽獸!我的話,我妹妹是這樣就可以了。”
“禽獸不如?!?br/>
“……”
旁邊吵的夏彥心煩意亂,他已經(jīng)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但這個時候叫停比賽顯然不可能,他只能看著槍聲響起,她像被大風吹起的小衣服,“呼”地一下飄了出去,抓都抓不住。
郁梨并沒有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她在剛發(fā)現(xiàn)來例假的一瞬間也非常緊張,考慮過棄賽,例假期參加運動比賽,還是長跑,她擔心會留下健康隱患。
江舒爾一直笑她“還沒老就學(xué)會養(yǎng)生了”,但郁梨確實對這方面十分在意。
丘比特在緊急時刻飛了出來,我可以提前替你解鎖新的cg,拿到健康卡的獎勵,保證你不會因為這次跑步留下任何問題,不過例假帶來的影響還是會存在。
“有什么條件?”
條件就是,解鎖的那張cg,你必須完成。
“如果無法完成呢……”
你知道游戲除了“刪檔”之外,還有一個詞叫“讀檔”吧?丘比特慢悠悠地道,直到你完成為止。
郁梨同意了。
其實小愛神在和她聊天的過程中提到過,“讀檔”也應(yīng)該是一種獎勵才對,她懷疑它這一次就只是想幫她,但它總是喜歡找個理由,把話說的無比滲人。
不過當她跑動起來,就明白了小愛神所說的“例假帶來的影響”究竟是什么,她只覺得腰腹微酸,手腳像面條一樣軟綿綿的。
她走的是積蓄力量的路線,或者說長跑的運動員大都走這個路線,未防過早的耗盡體力,他們通常在后期才會發(fā)力。
然而剛跑完了第一圈400米,她就已經(jīng)掉隊了。
路過班級所在的看臺,她隱約聽見班級里傳來“加油”聲,其實離的太遠,這加油聲到底是不是他們班的人喊的,是不是送給她的,都不能辨認。
但她能想象的到那樣的場景,她坐在看臺上,是怎么為底下的運動員捏一把汗,提心吊膽又帶著滿心的祝福為運動員加油。班級里力氣最大的男生,則會在看臺最高的地方,瘋狂揮舞著班旗,等人高的旗桿分量十足,旗幟如雄鷹般展翅,隨風獵獵作響!
想著想著,她心里不自覺受到鼓舞,開始微微提速。
如果一開始就離的太遠,最后也會因為沒有信心,失去追趕的動力。
第二圈結(jié)束,她已經(jīng)追到了倒數(shù)第五位,處在第八名的位置。由于加速,體力消耗過多,速度又在這時慢了下來。
這時,她離第七名還有一定的距離,她身后的第九名卻和她咬的非常近。
她們一直維持著這樣的陣型跑完第三圈,最后一圈,她身后的女生加速了!
與此同時,主席臺上,原本念著廣播稿的廣播員,突然激動的大喊:“張舒雅加油,這是最后一圈了,你馬上就要超過前面的女生了!”
郁梨感到身后,第九名的女生擦著她跑了過去。
“超過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你可以的!”
她就是張舒雅?
郁梨在迷糊中想到,此刻,她渾身發(fā)軟了,覺得身體仿佛不是自己的,四肢像灌了鉛,每抬一步,都像從泥地里□□那樣困難。
好累。
她甚至懷疑自己真的在往前跑嗎,可能對于看臺上的人來說,他們就像蝸牛一樣緩慢的移動著……
沒多久,后面又一個人將她超過了。
主席臺上的人還在激動地喊:“還能再超一個,我相信——”
突然間,話筒發(fā)出“滋”的一聲噪音,整個運動場的人都捂了下耳朵。
“喂喂,試音?!?br/>
郁梨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微微一怔。
“厚此薄彼不好吧。”
閻英極具辨識度的嗓音從話筒中傳出,帶著戲謔的笑意。其他人對這個聲音也并不陌生,閻英一直活躍在諸多活動之中,身為話劇社當仁不讓的男主演,他的聲音廣為人知。
“剛剛被那位叫張舒雅的女生超過的粉衣女生,哦又落后了一位,請注意,距離終點還有200米,距離你被大家的歡呼聲擁抱還有200米,還有198米,還有197米……”
“怎么辦,我也相信你可以?!彼?。
“加油?!?br/>
“你是最棒的。”
此時的閻英隨性地坐在主席桌上,一手撩開廣播員的手,一手拿著話筒微微側(cè)轉(zhuǎn)過身,不讓對方來搶。
廣播員大吼:“學(xué)長,你這不也是厚此薄彼嗎!”
“是啊。”他不緊不慢地道,“我就是偏心?!?br/>
磁性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在這一刻顯得無比溫柔。
女生們捂住了耳朵,心臟撲通跳個不停。
這一刻,她們都想變成場上在跑1500米的那個粉衣服的女生!
“明年學(xué)生會報名人數(shù)可能又要暴增了?!?br/>
“女子1500米可能也是。”
有人在給她加油,郁梨眼眶微熱,除了班級里的人之外,還有更多的人在為她加油。
她不能就這樣認輸。
憑借著一股勁力,訓(xùn)練的結(jié)果仿佛在這時候冒了頭,累到了極致,身體反而突破了界限,生出一股新的動力,她超過了張舒雅,又往前趕超了一個,又一個——
筋骨酸軟,可她現(xiàn)在暢快的如同能飛起來!
沖破終點的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是第幾名,但她在終點線的前方看見了夏彥。
他就站在那里,她在愕然之中剎不住腳,一下子摔進了他張開的雙臂之中! 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