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根柱抽著煙，在村里漫無目的地走著。他眼巴巴地找水池，想要給自己找一個同意兒子養(yǎng)魚的借口。

    可惜，除了韓徳利家門對面那巴掌大的魚池，還有一口荒廢的，淹死過娃娃的水池，李根柱就沒再看到其他的。

    “唉，兒子啊兒子，不是爸不支持你，實在是”李根柱搖頭，吐出一口煙，轉(zhuǎn)身走上田埂。

    田里忙活的人都在跟他打招呼，現(xiàn)在李根柱在村里，簡直比村長都要氣派。因為李虎的關(guān)系，村民們對他們家都很好。大家都說李虎是個好娃，是個有良心的后生。

    “他自己發(fā)財咧，還不忘咱們。你看咱家，因為虎子，又換電視又買車的，都是托他的福咧！”茂山爺這樣說。

    “是啊，根柱，你祖墳上冒青煙咧！”

    在村口，和幾個老頭聊了一會天，李根柱的耳朵里就被灌滿了溢美之詞，他心里也美滋滋的。

    這個時候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該支持兒子的養(yǎng)魚計劃呢？可是，想到那個可怕的傳言，李根柱心里又發(fā)怵。他害怕，害怕自己的崽跌進那個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但是，李根柱在腦子里不斷的思索著，回憶兒子這大半年來的所作所為。他又覺得，老天是眷顧兒子的，別人做不成的事，兒子總能做成，或許，這次養(yǎng)魚也是如此？

    終于，他心還是軟了，告別老哥幾個，決定到村長楊華家走一趟。兒子要養(yǎng)魚，村長這里必須打招呼的。

    但是想到楊華那張臉，李根柱心里又不舒服。老李家和老楊家，早些年就不和，李根柱的父親在世的時候，年輕那會還跟楊華的三叔打過架。

    種種的枷鎖，禁錮著李根柱的腳步，但他最終還是來到楊家門口。

    下午兩點鐘，楊華家的院子里卻很熱鬧，幾個他的本家女眷，正在廚房里幫他老婆忙活著，看樣子家里似乎有什么喜事。

    院子里，楊華和一個年輕人坐著聊天喝茶，兩人的面孔有四五分相似，都一樣的細長眼，矮瘦身材。這年輕人，正是之前在路上偷看李虎和王倩妮的人，也是楊華的獨生子，楊濤。

    看到李根柱來了，那年輕人站起來，皮笑肉不笑地跟他握手：“老李叔，你可是貴人啊，怎么有時間到我們寒舍來呢？”

    李根柱想，這孩子有文化了，不愧是在水文站上班了的，說話比李虎還要文縐縐呢，聽聽，寒舍。

    “濤子，你娃有出息啊，以后要當官的?！崩罡┖竦鼗卮?，“今天回來探親?。俊?br/>
    “是啊。”楊濤點頭，他沒再跟李根柱客氣，直接一屁股坐下了，也沒讓他坐。

    楊華坐在躺椅上，瞇逢著眼，根本理都不理李根柱。他心里想：“好小子，你兒子一再撅巴我，還好意思到我家里來？哼，老子倒要看看，你這大尾巴狼又想鬧哪出！”

    李根柱很不自在，察覺到楊家父子的敵意，說實話，要按照他的脾氣，一早就轉(zhuǎn)身離開了。可現(xiàn)在，他為了兒子得忍著。

    雖然他做了一輩子農(nóng)民，一輩子老實巴交，卻也明白縣官不如現(xiàn)管的道理，他知道，眼下楊華這一關(guān)是他必須過的。

    楊華卻故意把收音機的聲音調(diào)大了，這臺正播京劇霸王別姬，自己也跟著唱：“槍挑了漢營中數(shù)員上將”

    他不給李根柱任何開口的機會，連口茶都不讓。李根柱在院子里尷尬地站著，老臉憋得通紅。

    “華子”他喏喏地叫了一聲。

    “唉，老都老了，你當著我兒子的面，這么叫我好嗎？”楊華扯著長腔故意找茬，實際上，村里年齡差不多大的，都這么喊他，甚至有時候他兒子也背地里這么喊他。他都知道，也都默許，但李根柱不行，必須得叫村長。

    李根柱這么喊，本意是想拉近關(guān)系，沒想到被嗆了一臉。

    “哦，村長，我來找你有點事?！崩罡?，他想著，求人就得彎腰啊，所以，七尺的漢子，從不卑躬屈膝，今天為了崽，也得彎也得屈。

    “哈噗！”不等李根柱把話說完，楊華齁出一口濃痰，正好吐在他腳上，“啊呀，對不住啊，沒看清楚。哦對了，你說啥來著？”

    “我說，我找你有點事。”李根柱憋著氣，強忍著說。

    “哦，事。恩，你們這些人啊，也就遇到事兒啦，才想起我是村長。”楊華歪眉斜眼，冷笑著說，“李根柱，你今年多大了？”

    “四十八了。”李根柱老實回答。

    “嘿，四十八，比我還小好幾歲呢！”楊華道，“怎么記性就這么差呢？前不久，你兒子，還有你家好幾個侄兒，在山上怎么擋我路，還差點把我給打了？你都忘了？現(xiàn)在來找我辦事，你覺得”

    李根柱愣住了，他沒想到楊華這么記仇，心里馬上懊悔：“不該來啊，不該來！”

    可來都來了，頭也低了，事就一定得辦成不是？

    “那啥，孩子們年輕不懂事，你就別往心里去。再說了，虎子也是為了大家伙兒”李根柱道。

    “嘿？哦，他為了大家伙，難道我就不是了？”楊華冷笑，“你說這話還真是好笑！不過，你還是說你要辦啥事兒吧，我是村長，不能假公濟私。”

    說到這兒，他正襟危坐了。

    李根柱一看他態(tài)度突變，頓時喜出望外，馬上把兒子打算養(yǎng)魚的事說了出來。當然，當時李虎也沒跟他說的太清楚，他還以為李虎想承包魚塘呢。

    “哎呀，原來是這個事，我還當啥大事呢。”楊華壓根沒仔細聽，因為他壓根沒打算幫李家辦。等李根柱說完，他裝模作樣地說了一句，又給李根柱留了好多的希望。

    “哦那你看”李根柱眼巴巴地看著他。

    “那啥，我明天要去鄉(xiāng)里開會，這事兒等我回來再說。你看我，這家里有事，來客了。”楊華道，“我就不留你吃飯了啊?！彼┥贤闲?，下逐客令。

    李根柱也是個明白人，自然知道其意思了：“好，那我不耽誤你了，我走咧?！?br/>
    “不送??！濤子，你去把門口的垃圾給倒了，攢了好幾天了，一大桶，臭死了。對了，你一個人拎得動不？”楊華故意道。

    不愧是父子倆，楊濤瞬間領(lǐng)會父親的意圖，馬上說：“怕是不好倒啊，我手腕扭傷了”

    李根柱停下腳步，想了想，回頭笑道：“這點垃圾，干嘛讓孩子去倒啊，我去?！?br/>
    說完，他拎起那滿滿一桶臭烘烘的垃圾就往外走。

    “這多不好意思啊，那啥，虎子要干的事，我保證支持啊?！睏钊A在背后假惺惺地說道。

    “要得，要得！”聽他這么一說，李根柱更有干勁了，那垃圾似乎都不臭了。

    等李根柱走出門，楊濤不解地問老爹：“爸，你還真打算幫他們?。坷罨⒛切∽涌墒菗屃宋业呐?，又阻斷咱家發(fā)財路的仇人??！”

    “你小子怎么那么傻？虧你還在單位上呆了幾天呢，給領(lǐng)導(dǎo)開車都白開了？”楊華哼道，“我這叫溜他，給他點希望，讓他幫咱做事，至于那事啥時候辦，給不給辦，還不是咱說了算？”

    “哦”楊濤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爸，姜還是老的辣！”

    “嘿，我那傻小子，你學(xué)著吧，這里的學(xué)問吶，大了去了！”楊華洋洋得意，在搖椅上搖啊搖，嘴里又跟著收音機唱，“無奈何飲瓊漿消愁解悶”

    叭叭！

    李虎心事重重，開著車慢騰騰進了村子。事兒似乎辦了，又似乎沒辦，開支引流，似乎還很遙遠。他今天才算真正體會到，什么叫做萬事開頭難。

    不過，他李虎從來不怕困難，更不會給眼前這點小難嚇到，這反而更讓他堅定了養(yǎng)魚的決心。手里擁有五行石的特殊力量，如果這事兒辦成，李虎相信，他的魚一定是最美味的。

    忽然，他踩剎車停下，看著前面那個佝僂的身影叫了一聲：“爸！”

    李根柱停下來，將垃圾桶在身體內(nèi)測，故意用腿擋?。骸鞍?，你回來了啊?！?br/>
    “嗯，你干嘛呢？”李虎使勁勾著頭看，那垃圾桶是裝涂料的鐵皮桶，很大，裝滿垃圾味兒很足，所以李根柱根本擋不住，“這不是咱家垃圾桶吧，你這是”

    “哦，呵呵”李根柱道，“我閑著沒事，去朋友家里聊天，看他垃圾桶滿了，就幫著倒倒，沒啥，你趕緊忙你的吧。哦對了，你媽給你腌了幾個鴨蛋，喊你回去拿了?！?br/>
    李虎皺眉，他已經(jīng)看到，垃圾桶的一側(cè)寫著楊華兩個字，頓時一股無名火蹭地冒上頭來。

    “爸，你去找楊華了？”李虎下車質(zhì)問。

    李根柱喏喏不說話，李虎氣的胸口劇烈起伏，心里大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鎖上車，一把把父親拉開，自己彎腰拎起桶，轉(zhuǎn)頭就朝楊華家走去。

    “哎，虎子，你干嘛，趕緊放下！”李根柱感受到兒子身上的怒火，連忙追過去。

    李虎胳膊一晃：“爸你別管我！今天這事不能這么算了！我得給你找回來?！?br/>
    他憤怒了，楊華，你欺人太甚，不要怪我李虎對你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