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良帶著不少疑問，回到了車間。

    雖然還有些關(guān)鍵點沒有想明白，但是不妨礙他稍后回家再細想。眼下還有一件事兒呢。劉主任找他有話要說。

    這是他走之前，劉工跟他說好的。李守良心里想著這個事兒。

    來到了車間辦公室的門口。敲響了門。就是原錢主任所在的辦公室。

    不過幾天前，宣布了對錢主任的撤職之后，錢主任就收拾著自己的東西走了。

    在這里要說一句，錢主任調(diào)到了同樣是新車間的一間，擔(dān)任副主任。特別說明，這個車間的車間主任快要退了。

    錢主任這次過去，明眼人都看的出來，他是要等這一位退了之后，接任的。所以聰明的，有根底的，都對錢主任客客氣氣的。

    最起碼，好臉相待，沒有搞那種你退位了，就看你低一等的狗眼看人低的架勢。

    只有那些沒有跟腳的，自己本身也是踩高捧低的那樣式的，才會一副‘狗模樣’來對待錢主任。

    那些暫且不提。錢主任當(dāng)天先是把東西搬出了車間，搬到了該去的那個車間。

    隨后就借著，廠里給出的理由：錢主任身體不適，特批一個星期調(diào)養(yǎng)。到了新車間交代了幾句，就休假回家了。連車間給舉辦的歡送，和新車間舉辦的歡迎儀式都沒有參加。

    在他搬離車間這一天，劉工就帶著自家侄子，和一些小徒弟。把他的東西搬進了辦公室。畢竟不是他攆的人。

    是錢主任自己走的。所以也沒有什么不好意思了、三辭三讓的說法。直接搬了進去。

    “誰啊，門沒關(guān)，進來吧?！崩锩?zhèn)鱽硪粋€聲音。

    李守良推門而入，正好看到劉主任坐在辦公桌后面，正在處理什么文件。抬起頭來，正好看到李守良看過來。

    “守良來了。我還以為是誰呢。來，過來坐?！?br/>
    李守良笑著點了點頭：“謝謝主任?！?br/>
    劉主任眼睛一蹬：“叫什么主任啊。以前叫什么，以后啊，還是叫什么。不用管這些個有的沒的。來嘗嘗我的茶葉?！?br/>
    說著就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包茶葉。往旁邊放著的一個空杯子里倒。

    李守良往桌子上看去。一個是劉主任的，因為他早已經(jīng)滿了。另一個顯然是為李守良準備好的。

    李守良哪能讓他真動手呢，借著推搡兩下的機會，就把茶葉包給拿住了。

    麻熘的給沖好了茶，又把茶包放回到了劉主任的跟前。

    眼瞅著這劉主任一直拿眼看著他。不論是真的假的唄，李守良都得干這活。更別說，李守良也不是那種沒眼力見的人。

    此時眼見劉主任臉上露出了這笑模樣，才是正經(jīng)事兒。

    李守良笑了笑：“主任，好茶啊。這剛一沖上，這茶香就飄了上來?！?br/>
    引得這劉主任暗笑：“這守良還是太年輕，不懂裝懂。這茶也不過是了了。也不是我家里最貴的茶。在這就讓他覺得好。真是沒見過世面。”不過這茶在廠里也足夠了。

    李守良倒不想，自己隨口一句恭維，都能讓這劉主任瞎想。他在喝十大名茶的時候，這劉主任怕不是，還在車間里忙活的熱火朝天呢。

    別的不說，喝過了名茶，你再來和他這個。怎么說呢：味同嚼蠟。

    兩人都在演戲，不過這都是小事兒。

    切磋過后，來到正題上。

    首先：劉主任講故事環(huán)節(jié)。

    這個環(huán)節(jié)，劉主任主打感情牌。先是從他幾十年來風(fēng)風(fēng)雨雨的經(jīng)歷開始講起。平鋪直敘，把自己幾十年的風(fēng)雨講的跌宕起伏，引人入勝。

    李守良聽得清楚，化作一個捧跟的。在講到激情處唏噓、在反問時點頭、怒氣時附和?？傊?，就是主打一個代入感。

    很是迎和了劉主任一把。只是心里納悶：這姓劉的當(dāng)了主任之后怎么變成這樣了。以前是一個字，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就怕自己一句話不對，怎么怎么樣?，F(xiàn)在直接變成了話癆了。你以前的經(jīng)歷講給我有什么用呢？讓我也學(xué)一學(xué)？

    李守良還沒在心里吐槽完，劉主任就住了嘴。

    開始了第二個環(huán)節(jié)：講現(xiàn)實。

    從他們來到十五車間之后，摩拳擦掌想要做出一番事業(yè)，沒想到卻被一群人給拖累。不得已只能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老老實實干活，順便教教自己找出來的一些個好苗子。

    再后來，就是李守良等借調(diào)師傅來到了新車間這邊。然后林副廠長石破天驚，鏟下了十五車間的‘毒瘤’，剜下了‘膿血爛肉’。

    李守良等人，更是出手換回了學(xué)徒們的工作熱情，和對未來的希望。隨后車間起起伏伏，幾次動亂。

    李守良和劉工也幾次合作，幫助錢主任穩(wěn)住了車間。這是大家都想不到的。當(dāng)然了，這里面有大家諸多的算計。

    都是千年的狐貍，身上長著八百個心眼子。

    面對劉主任講這段雙方共同經(jīng)歷的事情，李守良覺得劉主任主打的就是一個共情。

    直到劉主任自己口干舌燥，端起了杯子勐地喝了一大口。

    要不是李守良知道，這是他確實說話太多太干了。換了別人還以為他要端茶送客呢。

    “守良，咱們也算是老搭檔了。以前咱們在技術(shù)上通力合作，做的就很不錯?，F(xiàn)在我雖然當(dāng)上了這個車間主任，但是我覺得咱們?nèi)匀坏煤献靼??！焙韧晁膭⒅魅蝸砹诉@么一句話。

    李守良聽得也正是不耐煩的時候，心道：可算是到了正題上來了。

    “主任，就像你剛才說的。我們那以前都是技術(shù)上的合作。別的都不摻和。要是您還讓我?guī)鸵r技術(shù)這方面的事兒。

    我敢打保票，在我回一車間之前，保證以前怎么樣，以后還是怎么樣。絕對不拖您后腿。”

    劉主任搖搖頭，沒接話茬。而且繼續(xù)說道：“咱們這個車間?？此茮]有什么大問題。但是實則，大問題不少。錢主任是走了，去了別的車間了。

    但他是去享清福去了。不像我，接了這么個爛攤子。這里就咱們倆，我也就實話說。宋鐘這個事兒，既是個意外，也不是個意外。

    意外是他死了。但是不意外，就說的是咱們車間的弊病了。錢主任為了自己的官帽子，對咱們車間進行高壓。

    要是一車間的人，唯他馬首是瞻。他的年前的‘大動作’說不定也就成了。但是咱們這個車間，確實實實在在的各有各的心思。

    人心齊，泰山移。這人心不齊，什么也辦不了。依我之見，咱們車間，鬧不好就要出大亂子，不知道什么時候。

    所以我才要你幫我啊。”

    李守良不知道該說什么，你知道要出大亂子，你改了不就行了，反正現(xiàn)在是你‘當(dāng)家做主’。再說了宋鐘這個，還不是大亂子？

    你想要個什么樣的車間，就努力去改變成什么樣子不就行了。這還是他剛來這個車間的時候，‘劉工’跟他說的豪言壯語。怎么現(xiàn)在當(dāng)了主任，反倒畏手畏腳了。

    “主任，你想讓我干什么呢？我就是一普通工人，您也別太高看我咯。就像是宋鐘這樣的事兒。幸好咱們車間給處理好了。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辦呢?！?br/>
    這話算是兩重意思，李守良知道劉主任聽的明白。

    自己能幫，但是能力有限，不是什么活都幫的了。像是宋鐘這樣的事兒，你就別找我了。我能力有限，給你辦不好，也不頂鍋。

    劉主任聽到這話，沒有別的表情。還是該什么樣，就什么樣。似乎也預(yù)料到了李守良的回答。

    只是換了一臉愁容說道：“守良，我要你幫的忙，其實也很簡單。咱們車間啊，現(xiàn)在就像是快要沸騰的水，眼見是平靜的，但是馬上就要掀起波瀾。

    而且，車間里還有一些人，一部分人，有著不一樣的心思。我的意思是，讓你幫忙看著這一些人。你看怎么樣？”

    我看怎么樣？我看。

    問題倒是不算大。

    李守良知道他說的是哪一伙，不就是靳工那一伙人嘛。

    絕對說的不是‘?dāng)囀汗鳌^強、李大友一伙人。要是李守良說的是他們。李守良也不打算幫著他看著。

    這部分是人少，但是這部分人事兒最多。還有大亂子。

    “主任，我說句實在話，您也沒必要擔(dān)心一些。有句話怎么說來著，名正言順。古往今來，不論任何事，都是名不正言不順才有的事兒。

    現(xiàn)在名正言順，沒有人會這么沒眼力見兒。都是一些普通人，沒這么多的心思。當(dāng)然了，一些人除外。他們不普通！”

    劉主任也是很同意的點點頭：“咱們車間這一部分人，我已經(jīng)想好了怎么辦了。這個你不用管。主要是看住那一些人。

    而且，不瞞你說，我為了咱們車間的穩(wěn)定，也是下了大功夫了。廠長還沒跟你說呢吧？”

    李守良抬起頭來，有些疑問。說什么？夜大的名額？這個除了他別人還有？就自夜大的那個條件，李守良敢說普通工人里，沒幾個合適的。而且這個也說了呀。

    “我這次‘走馬上任’。因為車間的事兒，也是跟廠長下了很多的保證。廠長跟咱們車間提了很多的要求。我呢，自然也跟廠長提了不少的要求。

    其中之一，就是提拔你和靳工為車間副主任。廠長知道后衡量再三，還是答應(yīng)了，哈哈。怎么樣？這個待遇滿意嗎？”

    李守良一挑眉，心里有些驚訝。這個事兒是真不小。

    首先，車間副主任是不再是工人，已經(jīng)轉(zhuǎn)入了行政級別。若要認真來說，得算是副科。他們車間雖然僅僅是個車間，但是車間主任身上的行政級別絕對是實打?qū)嵉恼?。享受正科級待遇?br/>
    這還是因為這是新車間，小車間。像是李守良所在的一車間。名副其實的大車間。車間之中高人多的是。陳主任身上的級別是副處。

    就這陳主任還老想著快退休的時候，再升上一級呢。畢竟這待遇實在是不一樣啊。

    】

    副主任本質(zhì)上已經(jīng)不是工人，不用再參與工人工作。再就是清閑了。當(dāng)然了，待遇這塊還有待商榷。

    畢竟副科也分兩級：20級副科級待遇72元，19級副科級待遇80元。李守良現(xiàn)在是六級鉗工，一個月已經(jīng)是72.3元。

    定20級，待遇還下降了、定19級，李守良覺得難度太大。

    這也是為什么現(xiàn)在工人都對干部不以為然。雖然現(xiàn)在主流是工人階級最時尚，但是高級工人確實工資也高啊。

    起碼比你能見得著的干部工資都高。這種情況下，確實臉上有光。至于更高工資更高級別的干部，你見不著摸不著，也不會想著去比一比了。

    但是關(guān)鍵是，李守良自己估摸著，這劉主任就算是不提拔他倆，他和靳工兩個人也還是該干嘛干嘛?。?br/>
    為什么要干這些費力不討好的事兒？他不過是個正科，估摸著也就是個18級的正科。

    給自己兩個人提了副科，就有了可以拱了他位置的正兒八經(jīng)的資格。不然，兩個人還得先工轉(zhuǎn)政，然后定級別，最后才有資格。

    他倒好，直接幫兩人省去了這其中的數(shù)年之工。李守良是小孩，工齡不夠。靳工是‘降將’，按理說也沒有資格的。

    想到這，李守良隱晦的說道：“主任，其實大可不必費事兒太多。我們以前干嘛，以后還是干嘛。

    而且我聽說，這有的干部還不如我們六級工人工資高呢。而且我這馬上就要定七級了。再者，還有幾個月，我就得回我們一車間了。

    到時候我這不上不下的，算是干嘛的呢。”

    這話算是對他的一個提醒。

    劉主任笑著擺了擺手道：“先別急，我話還沒說完呢。我爭取了，廠長也答應(yīng)了。但是這是有條件的?！?br/>
    李守良一聽，覺得這才對嘛。怎么能沒有條件呢。不然都像是在做夢！

    “你也知道。這車間副主任一旦提拔上來，就不用再參與車間工作了。是很清閑。咱們車間，就你和我兩個算是七級工。

    我驟然上來，不再進行七級工的工作。再有你。還有靳工這個6級工。一旦借調(diào)的師傅們都調(diào)回。那咱們車間是一個高級工都沒有了。

    而且提拔你們也確實有很大的阻力。所以最后，廠長給了我一個折中的辦法?！?br/>
    什么辦法？李守良心里還在想？

    “就是把你們倆的待遇提高。但是車間里的活該干還是得干。就和以前一樣。不過是現(xiàn)在可以對咱們車間進行直接管理了。是名正言順的車間副主任，不過這行政級別就。

    ”

    李守良聽到這話，明白了過來，不給級別，給待遇，給一個沒有用的副主任位置吊住兩人。說穿了就是讓他們倆好好干唄。

    而且這個沒有實質(zhì)行政級別的副科，是沒有辦法威脅到他的地位的。行啊，‘劉工’依然是心思多?。?br/>
    不過這些倒是跟他沒有什么關(guān)系，他在意的關(guān)鍵是，這20級的副科的待遇還不如他的工資高呢。也只有19級副科的待遇才行。

    不然等他升了7級工，這個19級的工資，也擋不住他了。

    雖然這是點意外之喜，但是還是得弄清楚再說。

    “主任，我已經(jīng)是六級了。這個工資可是比我了解到的，咱們車間副主任的工資高多了。您看。

    嘿嘿，我橫不能升職一回，還把我的工資給降了吧？

    那我這還不如不升職呢?！?br/>
    李守良的這話讓劉主任直接翻了個白眼，這話確實是實在話。但是好說不好聽啊。而且現(xiàn)在這個時代，突然有這么個‘向錢看’的言論，還讓他有點不適應(yīng)。

    “你啊你。真不知道讓我說什么好了。你信不信？這話我要是給靳工說了。就是降工資，靳工也愿意?！?br/>
    李守良笑道：“這話我信。靳工都快退休了。他早都不在乎這一兩塊錢了。而且以前他在小廠里的時候，有這手藝，也沒拿到過這么高的工資。

    現(xiàn)在來了大廠里，給了他應(yīng)有的待遇。他是無所謂的。而且比起這工資來，榮譽和進步更能令他著迷。

    可是我不行啊。我一開始就是以標準的待遇來拿工資的?，F(xiàn)在突然給我少了，我自個心里就不得勁兒，覺得這不是我的實力。

    另外就是，我現(xiàn)在小。我的工齡也不夠。想要提拔我也沒有辦法。除非我立下什么大功勞?？墒窃谠蹅冘囬g里，哪有什么大功勞喔。所以我還是老老實實的吧。

    多掙幾年高工資，攢攢錢，然后到了年紀，給自己找個好對象。等到了年紀，再追求職位級別和進步。

    主任，您說我說的有道理嗎？”李守良一通說完，還在心里補了個：車間里的大功勞是有，可我現(xiàn)在也得敢拿出來啊。

    劉主任聽完李守良的這通話，從思想方面，他不覺得這是對的。甚至還覺得李守良小孩子心性。不理解這其中的含義。

    但是從現(xiàn)實的角度來看，李守良說的又完全對。靳工李守良老的老小的小。土雞瓦狗兒，都不符合資格，不值得一提。就這，他也還是跟楊廠長商量著，沒給兩人相應(yīng)的級別。

    就怕對他造成了威脅。

    “有道理?！眲⒅魅巫詈蠼o來了這么一句。畢竟他總不能說，你們原先有機會，但是我在這方面，提出了反對的想法。

    “行了，就是這么個事兒。該跟你說的，我也都跟你說清楚了。你啊，就別忘了把靳工給我看住咯，就行了。其他的我自己解決?！?br/>
    話音還沒落，李守良喊道：“哎，哎，哎。主任，這話怎么說完了？沒有啊。我的職級待遇還沒告訴我呢。我可等著呢。要是達不到要求，我還真不需要這份待遇?！?br/>
    劉主任這才想起來，剛才光落了無語了，沒有告訴他。

    沒好氣的看了李守良一眼：“你漲了幾塊。靳工降了幾塊。行了吧。知道了就趕緊走吧。別在這待著了。要是靳工問起你，你就說是跟你按照7級工的待遇定的。也是少了幾塊?！?br/>
    這話直接透漏出來，他是19級，靳工是20級。

    李守良心滿意足，那自己這個月的工資就得是80元了。開心。人生三大喜事：升官發(fā)財。

    。他今天占了兩樣。

    喜氣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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