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來來去去的人,偶爾還有幾個咖位不算小的熟面孔,可大家來到這個劇組之后,似乎就變得一樣,都只是普通人罷了。
管寧撈到的這個有名有姓的角色,戲份不多。
“我很滿足了!”
他這樣說,“還能和你有對手戲呢!”
雖然差輩兒了。
燕綏吃完最后一根排骨,擦擦手,說道:“你是老師,我是學生,你喜歡的鐘老師是學生家長,搞不好我們大家都能同框?!?br/>
管寧看了看自己的臺詞,一時無言。
“我把他妹罵成那樣,還是別同框了吧?!?br/>
《等你的城》原著學生時代的莊渝和莊怡為鏡面對照。
莊渝學生時代因為好相貌和好成績受到過諸多優(yōu)待,如今和她類似的妹妹得到的卻是截然相反的待遇。
莊渝和?;ǚ蟹袚P揚的傳緋聞,班主任只在家長會后暗示?;议L,要注意孩子的心理狀態(tài),不要在高考前的關(guān)鍵階段掉隊。
哪怕棒打鴛鴦得及時,?;ㄒ廊晃伊撕靡魂?。
而莊渝呢?他依然是各科老師護在手心的寶貝尖子生,不僅在這場早戀風波之中全身而退、毫發(fā)無損,還不費吹灰之力斬斷了與?;ǖ年P(guān)聯(lián)。
聶央和莊怡則完全不同。
聶央攪動校園風云的能力也非同一般,甚至比起當年的?;ㄓ羞^之而無不及,非要說的話,他更像是加強版的校花,家世相貌成績樣樣出挑拔尖兒。
唯一不同的是,他和莊怡的關(guān)系是明朗的。
莊怡明明也是很優(yōu)秀的女孩子,和聶央一起這件事,卻成了所有人眼里不折不扣的高攀。莊怡同莊渝一樣,有著相當強的自尊心和虛榮心,然而她的所有努力,在外人看來都充滿了目的性。
就單看教務(wù)處老師抓早戀學生那一幕,管寧這個角色的全部臺詞表現(xiàn),作用完全是突出男女性別矛盾和他視角度差異。
想必屆時播出也會引起網(wǎng)友的廣泛討論……
午餐過后,管寧跟著燕綏去了他的房間。
“哇,比我想象之中好很多。”
燕綏點點頭,“我問了,排戲周期超過一周就給分配房間住宿?!?br/>
管寧頓時喪著臉,“我就六場戲!”
那怪不得了!
羨慕歸羨慕,管寧沒多待。
他又叮囑了燕綏幾句,就急著去附近定旅館。
下午的初次圍讀定在兩點半,簡單收拾之后,燕綏決定出去認認路。
說起來,這一片區(qū)域連街道上的綠化都帶著一股年代氣息,雪花落滿灌木上層,一些看著就上了年紀的居民樓從胡同里拔高出來,電線亂中有序,將灰鴉鴉的天空分割成不同大小的塊狀。
燕綏還是戴著試鏡那天的飛行帽,衣領(lǐng)高高立起。
擋風保暖做到極致,全身上下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截鼻梁,哪怕這樣,夾雪的風仍然吹得他眼皮發(fā)紅。
靴子踩在積雪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雪一直下,路上的車輛速度都不快。
燕綏提著東西往回走,忽然路邊停下一輛車,唰得按下車窗,“聶央!”燕綏愣了一秒才看過去,車內(nèi)靠里面探出來的那個腦袋赫然是姜窈——
“聶央,你在這兒干嘛呢?”
燕綏有些佩服她,自己裹成這樣都認得出來。
他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姜窈自己提著的一袋子東西。
姜窈從一旁不知道拿了什么,又朝燕綏努努下巴,“你過來點,給你個東西。”
燕綏朝前邁了一步。
下一秒,一個熱乎乎的暖手袋跨過車窗遞過來。
“是新的,拿著呀!”
暖手袋上有個毛絨絨又胖乎乎的狐貍……
也許是狐貍吧,燕綏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過,“謝謝”兩個字剛剛說出口,姜窈立刻接道:“不用謝!兩個一起買能講價!”
她挑眉毛的時候意外的俏皮。
也不管燕綏信沒信,姜窈伸手朝他揮揮,緊接著,車子慢速就朝前駛離。
回酒店的路上,燕綏多了個暖手袋,的確舒服不少。
他聞到五指散發(fā)出了十分新的氣息,覺得這只毛絨大狐貍占地方的同時,又欣慰它的確能擋風取暖,女孩子都是精致細心的嗎……
下午的圍讀會,安排的場地過于接地氣。
因為開機未來一段時間的戲份都集中在不算太開闊的地方,劇組下榻酒店已經(jīng)是方圓幾里內(nèi)兼顧便捷和隱私安全的選址,如此一來,想要星級豪華配置顯然不大現(xiàn)實,像那種等比例縮小大會堂的媒體廳更是不可能了……
可人到現(xiàn)場,燕綏才發(fā)現(xiàn),這也太、太隨意了!
酒店負一層有個網(wǎng)球館,冬季客少,如今被劇組包場,索性叫工作人員搬空了全部運動設(shè)備,改換布置成了會堂,比樓上隔開的幾個大會議廳要寬敞太多,就算在這里做彩排都是夠的。
唯一有點不好,這里的暖氣不如樓上。
燕綏猶豫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沒把暖手袋帶來。
他早早的到場,就在簽到處等著,直到望見姜窈戴著個鴨舌帽小跑過來,心里才有點“找到組織”的感覺。
姜窈去年小火一把,字面意思上的小火。
雖然遠遠比不上爆紅那么夸張,從此也算有姓名。
她如今的的情況有些尷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想要在s級這種大制作里拿到主演番位,可手里頭實績還是太少,流量也馬馬虎虎,綜合競爭力不足;如果是往下的小班底,又很難再出精品或爆品。好不容易才做出成績來,然而可挑揀的劇本卻還是不多,要是再回到小成本網(wǎng)劇里晃悠打轉(zhuǎn),這豈不是“不進則退”?
姜窈和經(jīng)紀人一商量,心一橫,索性還是繼續(xù)接配角,但標準要提上來了。
比她紅的,看不上這種七八番靠后的女配。
可這樣的平臺,卻恰好是適合自己發(fā)育成長的。
看著這個網(wǎng)球館改成的會堂,看到翠竹一樣立在門口的未來搭檔,以及里面逐漸到場的、耳熟能詳?shù)难輪T前輩,姜窈心里漸漸有了底,她告訴自己:我的決定沒有錯,積少成多、厚積薄發(fā)才是對的……
時間差不多的時候,會堂里人就多了起來。
主創(chuàng)團隊和主演們落座之后,場上忽然之間就安靜了不少。傅希志渾厚的嗓音從麥克風里傳來,簡單問候了兩句之后直接步入正題。
場上不過二十來號人,燕綏坐在后段的位置。
他面前有一個銘牌,上面寫著“聶央”兩個字。
觀望了一圈,能坐到這里來參加圍讀的演員,他們的角色分量都不少,起碼是高于導演特意提拔的姜窈和燕綏。前排的一眾主演里,還有管寧心心念念的鐘老師……
姜窈顯然也是第一次參加圍讀。
成本體量、平臺以及主創(chuàng)團隊的水準,注定了這種提前耗費工時的籌備工作無法在內(nèi)娛演藝圈普及。
但在傅希志的組里,甭管演員有多大的咖,他們都得來到這個改造過的網(wǎng)球場,頂著不知道從哪里刮來的陰風,投入情緒和感情,按照導演或是編劇的要求,甚至跳過“讀”這一步,直接跨越到彩排性質(zhì)的“演”。
燕綏沒有被點到名,姜窈也是。
傅希志希望他們提前感受氣氛,學習生活劇里情緒渲染和臺詞表達,免得到了片場還要從頭開始教、一點點牽引著調(diào)整。
燕綏心里免不了一陣咯噔:
這就跳過新手教程了?給本劍譜直接讓我自己悟?
正想著呢,前頭導演和編劇突然就爭起來了。
“根本不需要再叫一個演員來扮演少年莊渝?!?br/>
“我之前就建議把這一段做一些精簡,或者直接以鏡面對比的方式投射到莊怡和聶央的身上,事事都講得那么詳盡、明白,留給觀眾自己回味琢磨的部分就很少,非要把一幅畫填的滿滿當當才夠嗎?生活劇也需要留白!”
乍聽沒頭沒尾的,但現(xiàn)場有人看了一眼燕綏。
或者說,在看聶央。
姜窈還算是有人認識的,出道以來大大小小的角色演了不小,去年也算出了水花,認知度跟了上來。
可燕綏呢?他這張面孔未免太新鮮了!
燕綏抬起頭,對忽然之間集中到自己身上的視線恍若未覺,他面前是攤開的劇本,不那么厚,因為不是完整的。一支筆握在右手,既沒有轉(zhuǎn)筆,也沒有在紙上無意義的描描畫畫,就這么頓著。
做出退讓的編?。骸斑@一部分我暫且保留?!?br/>
他暫時接受了導演的想法,只是劇本還得改,改了又得排,工作量不是問題,演員們圍讀的時間需要再次協(xié)調(diào)。
成章輕扶眼鏡,在拼起來的環(huán)形會議桌上環(huán)視一周。
下一秒,燕綏覺得他準確的和自己對上了視線。
……
圍讀一直持續(xù)到晚飯的點。
散場的時候,沒有人抱怨嘮叨。
姜窈和燕綏被成章留了一下,二人連帶被緊急召喚來的校園組部分演員,一起被預(yù)定了晚飯后的“小灶”。
另外幾個演員也是差不多的年紀,既緊張,又不免帶著一副受寵若驚的激動。
當晚,成章和b組的副導演馬不停蹄的開始調(diào)|教這批太過年輕,又即將身負“重擔”的演員。一切還算順利,除了有一位不太樂意,散會等電梯的時候,他甚至還故意撞了一下燕綏的肩膀。
姜窈說想喝姜撞奶,拉著燕綏作陪。
端著兩杯撞奶出來,二人也沒急著回去,姜窈拿還沒拆開包裝的吸管戳了戳燕綏,“你是木頭嗎?”
燕綏搖頭,“怎么了?”
姜窈笑笑,“那個齊豫凌,他本來要演聶央的。”
見燕綏微微吃驚,她繼續(xù)道,“反正現(xiàn)在角色也定了,沒什么不能和你說的。又是校草又是學霸,這么好的人設(shè),在有的人眼里只需要裝逼扮酷就能做到?!?br/>
“可我一點都不喜歡他?!?br/>
燕綏聽到這,問道:“為什么?”
姜窈把一只手揣兜里,另一只手捧著姜撞奶,語氣是毫不遮掩的嫌棄,“我一個同學和他談過戀愛,可我知道,在那期間齊豫凌可不止和一個女孩保持關(guān)系?!?br/>
圈子里私生活混亂不是沒有,甚至多得很。
但這件事情真要說起來是可小可大的,當業(yè)務(wù)能力和實績夸張到一定地步,私生活混亂可以美化成“風流不羈”,可齊豫凌顯然不在此列。
姜窈點到為止,轉(zhuǎn)頭說起另一樁。
“但最討厭的不止如此,如果今天傅導沒有說精簡校園組的劇情,搞不好齊豫凌會出演莊渝的少年期。”
燕綏忍不住皺眉,“他看起來、也不是很……”
很少年?。?br/>
齊豫凌可比姜窈還大兩歲呢!
何況,他那種類型的長相,演高中生已經(jīng)有裝嫩的嫌疑了,還演男主的少年時代?
但姜窈的話里已經(jīng)很明白了,要是齊豫凌背后沒點兒關(guān)系,能試了這個角色沒通過、又去另一個角色試,回頭還能讓導演和編劇因為劇本和戲份吵起來嗎?
姜窈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我超級感謝你來!”
燕綏抿抿唇,沒說話了。
他其實也是某種意義上的關(guān)系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