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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霄祈這才轉(zhuǎn)身，卻在看到靜立在不遠(yuǎn)處的男子時，微微瞇起了眼，薄唇邊的冷意卻是更濃了。

    不去看他慘白的臉，徑直越過他的身邊，就要離開。

    可就在他即將錯身而過時，男子蹙然跪在了地上，一雙桃花眼時沉?xí)r浮，閃爍著復(fù)雜的光，低著頭，輕輕地道：“皇上，求你……收回成命。”

    “朕若是不呢？”

    霄祈沒有回頭，只是面如表情地看著前方。

    “……”身后許久都沒有再傳來聲音。

    靜得莫名讓人覺得怪異，霄祈終于還是回過了頭，卻在看到眼前的情景時愣了一下。

    蕭於言整個人都伏在地面上，姿態(tài)低到了塵埃，這樣的蕭於言是他沒有見過的，他從小認(rèn)識的蕭於言早就被他培養(yǎng)的自尊極強，風(fēng)姿卓絕的佳公子，可現(xiàn)在，他就這樣趴在他的面前，懇求他，繞過沐煙兒肚子里的孩子一命。

    他突然就覺得好笑，“蕭於言，你這么為她，可她為你做過什么？她甚至都不愿意替你哪怕犧牲一丁點?！?br/>
    他看著他按在地面上的兩只手，一只毫無知覺。

    “……”蕭於言抵著地面的額頭更低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驚得出奇，“皇上，微臣只再為她做這一件事，此事一了，臣……想辭官歸田。”

    霄祈愣了愣。

    所以，你做的事，在她眼里，根本一文不值。

    “……”蕭於言一直沒有說話，也看不到臉，可他的身體卻是顫抖的。

    即使當(dāng)初皇上知道是他撒了謊取了那火蛇的心要殺了他時，他都沒有像這樣把自己的驕傲徹底踩在腳下。

    可有一點皇上不知道的是，對于沐煙兒，他早就已經(jīng)看清了。

    可就算她再狠，再壞，孩子的是無辜的。

    孩子……是無辜的。

    不遠(yuǎn)處，余老御醫(yī)被這一幕驚得一頭的虛汗，茫然地回頭看向朱池，“朱總管，這……這到底還賜不賜紅花了？”

    朱池看了看那個一直在顫抖的背脊，嘆息一聲：“不用了?！?br/>
    真是作孽啊……

    ……

    一炷香后，蕭於言站在嵐煙殿的門前，可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走進(jìn)去。

    沐煙兒派人來找他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每次都避而不見。她對他無心，堅持了這么久，那件事徹底讓他對她斷了念想，他以為他們兩人也就是如此，可偏偏……

    他咬著牙，眼底閃過掙扎地痛苦。

    還要再回去嗎？

    還要再回到從前那種苦苦守候的日子嗎？

    他不懂，自己的這些堅持到最后到底有沒有用？

    “蕭御醫(yī)？”從嵐煙殿里走出來的婢女看到蕭於言驚訝地喊出聲，因為沐煙兒的關(guān)系，她們這嵐煙殿里的宮婢幾乎每一個都被派到太醫(yī)院找過蕭於言，所以對他的面容還是極為清楚的。

    蕭於言愣了一下，倒是沒想到會遇到有宮婢出來，微微頜首，臉上沒什么情緒。

    剛想轉(zhuǎn)身離開，卻看到那宮婢已經(jīng)喊出聲：“煙妃，蕭御醫(yī)來看你來了……”

    她這一嗓子，讓蕭於言眉頭緊皺，不得已又轉(zhuǎn)了回來。

    嘆息一聲，看來，連上天也要他重新走回過往的道路嗎？

    只是如果是為了孩子的話……

    他閉了閉眼。

    抬起沉重的腳步，走了進(jìn)去。

    寢宮里，沐煙兒正在描眉涂妝，聽到腳步聲以為是霄祈，連忙回頭，卻在看到蕭於言時，臉上的笑意立刻降了下來。如果是一個時辰前蕭於言肯來她這宮里，她還是很高興，可現(xiàn)在？

    她撇了撇嘴，“哎呦，那陣風(fēng)把蕭大御醫(yī)給吹了過來？以前本宮可真是請都請不過來呢？”

    蕭於言像是沒聽到她話里的譏諷一般，只是抬眼看了看她，她的指甲又涂成了豆蔻色，以前他只覺得那顏色魅惑人心，如今看來，就像是風(fēng)干了的血跡一樣，只覺得厭煩。

    也許心態(tài)不對，一切都不對了吧。

    他知道是自己這里出了問題，可心一旦變了，他就算再努力，也變不回來了。

    她明顯的不歡迎，他也沒必要再待下去。

    站起身，“煙妃，微臣只奉勸你一句話，好自為之?！?br/>
    “……”

    聽到那四個冷冰冰的字，沐煙兒這些時日憋屈的怒火終于爆發(fā)出來，鋒利地?fù)P手直接一甩，就劃破了蕭於言的臉，她惡狠狠地瞪著他，“蕭於言，你以為你是誰？本宮現(xiàn)在還不稀罕你了。本宮現(xiàn)在懷著龍種，早晚是要當(dāng)皇后的，你不是不待見本宮嗎？你滾，給本宮滾啊……”

    蕭於言的臉色白了白，望著她的肚子，嘴角泛著苦澀。

    “這孩子怎么……”可能是皇上的……

    剩余的話，卻是硬生生吐不出來。

    只是怔怔地看著，臉上被沐煙兒抓破了，生疼生疼的，可遠(yuǎn)沒有心底的悲哀來的濃重。

    他想，也許這就是報應(yīng)。

    他愛她時，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捧在她的面前，甚至連從小就立志忠心一生的皇上都背叛了；可后來，他不愛了，他覺得自己終于有點人樣了時，她肚子里卻有了他的孩子……

    也許，這就是報應(yīng)吧。

    報應(yīng)當(dāng)初他的欺騙，報應(yīng)他當(dāng)時那么狠心地剜出了那顆水晶般透明的蛇心。

    他看著她的肚子，突然就想起來那晚，他忍著心痛把雙情蠱給了她，明明知道那晚會發(fā)生什么，可他還是替她完成了她的期待?？伤麤]想到，即使是中了雄蠱，皇上竟然也能忍，竟然是忍著翻滾的谷欠火找到了他，逼著他交出了另外一枚雄蠱，逼著他吞了下去，逼著他去了早已因為皇上的命令而空無一人的寢宮……

    她那時問他，他愛她嗎？

    那時，他是真的愛，甚至為她背棄了忠義，背棄了良心，可他還是告訴她，他愛。

    因為那時，在她眼里，自己就是皇上。

    即使，他只是替身。

    他也愿意滿足她小小的心愿。

    可如今……

    他疲憊地?fù)嶂~頭：“煙妃，我言盡于此?！?br/>
    說完，不再看一臉怨毒的女子，轉(zhuǎn)身走了出去，只是每一步，卻沉重的難以言喻。

    有些事，他做錯了，就要付出一世的代價……

    而這個代價，他心甘情愿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