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之后。
秦越已經(jīng)將石臺上的大部分佛經(jīng)讀完。只剩最后一部刻在石臺頂面上的《無相真經(jīng)》。
秦越知道,此經(jīng)正是萬佛山的無相佛祖所著。
據(jù)說三千年前,無相琉璃菩薩在菩提樹下枯坐參禪四十九年,他一朝頓悟,以手代筆,在菩提樹下寫出《無相真經(jīng)》,此后無相菩薩也隨之成為當世的無相佛祖。
這部《無相真經(jīng)》,顯然就是佛祖對闖關者的終極考驗。
秦越盤膝坐定。開始細心參悟經(jīng)文的每一句話。時間也在此間緩緩流逝著。
《無相真經(jīng)》共一百零八句。乃是無相佛祖對佛法從不同角度的闡述。秦越先前也聽說過,佛門弟子需修行到五乘尊者境界才能接觸《無相真經(jīng)》。過早接觸此經(jīng)文,反而無益。
此經(jīng)的第一句,便解釋了其中緣由。
佛祖最先論的是一個“空”字。
在無相佛祖看來,“化有而無則為空”。若事物從來就沒有出現(xiàn)過,則無從談其空。
譬如說,這個世界在將來的某一天消失后,天地則為空。而如果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那就是“無”。
所以萬佛山弟子想要修這一個“空”字的前提就是“有”。他們需要先積累功德,一步一個腳印提升修為,至少要達到尊者境界,有了一定的佛法基礎后,才能來悟這“無相”二字。
真經(jīng)的第二句闡述的是一個“相”字。
第三句說的則是“生”,第四句說的乃是“死”字。
秦越將一百零八句全部讀完之后,忽然覺得自己的身體化虛,仿佛失去了實體。
光是淺讀,便能對他這位大修士產(chǎn)生如此巨大的影響。若要深悟這《無相真經(jīng)》,他如何還能站在佛門外靜看佛法?
秦越深知,自己如果放開心神,沉浸在此佛經(jīng)之中,就一定會被無相佛祖送入空門。這不是他的揣測,而是作為一個大修士的感知。也可以說這是他清晰的危機預感。
無相佛祖的佛法修為太高了。以一位佛祖的入境佛經(jīng)來度化一個化神修士,簡直是輕而易舉。
秦越轉頭看向遠處的妹妹。眼中盡是不舍。
秦瀾正與一只三眼巨獸奮力搏殺,未曾注意到秦越的目光。
無相佛祖在真經(jīng)里說,善惡就是一念之隔。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世間凡人皆可為佛,也皆可成魔。人、佛、魔三者之間差的只是一個“悟”字。
一念得悟,凡人之軀便會立地成佛。
秦越知道,現(xiàn)在自己還在“悟”的前頭,而想要得到無相佛祖的認可闖過第五層,他需要去到“悟”的后頭。
而“悟”的后頭,首先就是要深得一個“空”字。骨肉親情,乃是俗世羈絆,到時候他就要稱呼妹妹一聲“施主”了。
秦越做了一個深呼吸,與眼前的佛像對視著。他心有不甘,卻無恨意。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受了佛經(jīng)的影響。
他以為遁入空門,也許就是自己的宿命。
他的出生乃是父親和母親二人的因果匯集。他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所以他是亂魔命。
而他的生命也是父親生命的延續(xù)。如今為了救父親,他唯有遁入空門。這也不是要與親人生離死別。他愿意留在萬佛山消一消天魔教的業(yè)障。
不知不覺中,秦越將內(nèi)心的防線徹底打開了。
《無相真經(jīng)》的一百零八句經(jīng)文在秦越的心中一次次地重復。梵音吟唱聲響徹整片天地。
地面上一道道經(jīng)文發(fā)出了耀眼的光輝。那些文字竟然漂浮了起來,全部向著秦越聚攏過來。
很快,秦越的身體完全被金色符文包裹。那些符文繞著他急速旋轉著。在他的體外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金鐘。
“大哥!”秦瀾斬殺掉三眼巨獸之后,立刻朝秦越飛來。而她的身體剛剛接觸到金鐘,便被強大的反震之力彈開。
“哥,不要!”秦瀾吼道。她隱隱感受到了大哥已經(jīng)陷入一個怎樣的局面中??峙庐斀痃娚⑷ブ畷r,大哥便會成為一位萬佛山的僧人。
這一刻秦瀾方才明白,從大哥見到自己后,他便決定讓自己進入第六層。而他則會永遠留在萬佛山上。
“大哥,大哥!”秦瀾又吼了兩聲。她的聲音被鋪天蓋地的吟唱聲徹底吞沒。整片空間在此時都變?yōu)榱私鹕?。無相佛祖的眼睛竟然在此時睜開了。
而浸在佛光中的秦瀾緊握雙拳。在這里,她渺小如螻蟻。可她絕不會跪拜這尊佛像。
無相佛祖相沒有給秦瀾施加任何力量。她只需與自己的內(nèi)心做抗爭。就如人置身于汪洋之中,自然會感覺到自己的渺小,進而對大海汪洋出生敬畏之心。
而秦瀾就是要抵抗這種敬畏之心。
進入鎮(zhèn)魔塔后,大哥為她將路鋪到了這里。她絕不能讓大哥的苦心成為泡影。她必須繼續(xù)走下去。走到第七層見到父親。
金鐘內(nèi)的秦越,似乎變成了一個沒有實體的靈魂。
在秦越的眼前出現(xiàn)了一棵巨大的菩提樹。菩提樹下盤坐著一位僧人。
“無相佛祖?”
秦越再看遠處,那里有一片碧綠清池,池中盛開著數(shù)朵九彩蓮花。而池邊生長著一株株火紅的曼珠沙華。
秦越再一定睛,發(fā)現(xiàn)池中的一朵蓮花上竟然盤坐著一個年輕的和尚。那和尚的臉上全是慚愧之色。
“這里是?”
“萬佛山圣地九彩蓮池?!逼刑針湎卤P坐的無相佛祖緩緩開口。他朝不遠處的一個蒲團指了指?!扒卦剑闳ツ抢飬⒍U吧?!?br/>
“參什么禪?”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禪,即為這世界的萬事萬物。”
秦越的眼睛微瞇,“我只想知道,如何才能通往鎮(zhèn)魔塔的第六層?!?br/>
無相佛祖,還是指向一旁的蒲團。
秦越也不再多話,他在蒲團上坐下,雙手結印,但結的是天魔教里的凝氣功法手印。
無相佛祖的目光從秦越的身上移開,看向池中的年輕和尚。
那年輕和尚本來正盯著秦越出神,見佛祖的目光掃來,他忙低下頭去,臉上的慚愧之色更濃。
無相佛祖不由微微搖頭?!鞍浲臃?,癡兒,何時才能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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