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祁明樂嫁過來之后,一直都是言笑晏晏,這還是采荷第一次見她正顏厲色的模樣,心里不由有些惴惴不安。
“回少夫人,大公子上朝去了,眼下還沒回來?!?br/>
原本正氣勢洶洶,打算去找張元修問個清楚的祁明樂,聽到采荷這話只得停下來,兀自皺著好看的眉。
今日祁明樂情緒明顯不對,采荷領(lǐng)著侍女在屋內(nèi)走動時,腳步都比平日放輕了不少。
眼下張元修不在,祁明樂只得將此事先壓在心里。梳洗過后,她按照慣例去了蘇沁蘭的院子,卻不想,那對雙生子兄妹今日竟然也在。
祁明樂甫一進去,張元昱便立刻湊過來,笑嘻嘻遞給祁明樂一個橘子:“大嫂好,大嫂你嘗嘗,這橘子可甜了?!?br/>
“好,多謝。”祁明樂笑著接過橘子。
張元昱順勢就在祁明樂身側(cè)落座,聽到祁明樂這話時,他不好意思撓了撓腦袋:“要說謝的話,該是我謝大嫂才是,昨日要不是大嫂你及時出手,我這條胳膊怕是保不住了。”
“都是一家人,何必說這么見外的話?!逼蠲鳂窋[擺手,“再說了,昨日衛(wèi)慜是來找我麻煩的,你和云葶也是受我牽連,我自是不能讓你們受傷?!?br/>
他們正說著,蘇沁蘭從里間出來,看見雙生子兄妹也在時,蘇沁蘭還愣了愣。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兄妹倆竟然也過來了。
驚訝歸驚訝,但蘇沁蘭心里還是很高興的,當(dāng)即命侍女們擺飯。
張元昱則粘著祁明樂問:“大嫂,你最擅長的是鞭子么?我昨日瞧你用那樹枝當(dāng)鞭子使,用的極其順手?!?br/>
“不是,我最擅長的是雙刃刀。”
“雙刃刀?”張元昱撓了撓腦袋,“可我記得祁將軍的兵器是紅纓槍?!?br/>
祁明樂解釋:“嗯,我爹的兵器確實是紅纓槍。但那時候,我爹忙著打仗,沒空教我功夫,我的功夫是他底下一個擅使刀的教頭教的?!?br/>
“哦,這樣?。 睆堅胚€想再問,卻被蘇沁蘭打斷了,“飯擺好了,先用飯吧?!?br/>
他們四人挪到了桌邊,原本張家人是食不言的??杉懿蛔堅藕闷嫫蠲鳂芬粋€姑娘家學(xué)武的經(jīng)歷,便在飯桌上叭叭問個不停。
蘇沁蘭喜歡這份家常的熱鬧,便也沒出言阻止,而是和張云葶兩人聚精會神聽著,時不時也跟著說幾句。以至于一頓早膳,他們吃了大半個時辰才吃好。
用過早飯后,祁明樂便要回她的院子了,想到先前在席間時,張元昱一直好奇她的雙刃刀,祁明樂便道:“你得空的時候,可以去我院里瞧瞧?!?br/>
“我這會兒就有空?!睆堅牌炔患毕肟?,卻沒忘問祁明樂,“大嫂你這會兒有事么?”
見張元昱這般急切,祁明樂便應(yīng)了:“我沒事,那你現(xiàn)在隨我過去吧?!?br/>
“好,謝謝大嫂。”張元昱頓時喜不勝收,當(dāng)即便要跟祁明樂走??蓜傋咭徊剑渥泳捅蝗俗ё×?,他一轉(zhuǎn)頭,就見張云葶拽住他的袖角,一臉不滿的看著他。
他們倆是雙生子,張元昱還能不知道,張云葶這個小祖宗心里在想什么,便抬手掐了一把她的臉:“我要去大嫂那里看雙刃刀,你去不去?”說完,趕在張云葶發(fā)脾氣前,張云昱立刻拔腿就跑。
“張元昱,你給我站?。 睆堅戚泐D時氣的小臉緋紅,當(dāng)即便去追張元昱。
祁明樂搖頭笑了笑,慢悠悠跟了上去。
他們兄妹倆笑鬧著穿過花園時,正好遇見下值回來的張元修。一看見張元修,原本還在笑鬧的雙生子倆立馬就安靜下來了,異口同聲叫了聲:“大哥。”
張元修嗯了聲,目光落在后面的祁明樂身上。
如今已是臘月了,天氣一日冷過一日。上京女眷出行莫不裹狐裘抱手爐,祁明樂卻像不怕冷一樣,她只穿了件紅色襖裙,手上拿了一枝臘梅,慢悠悠從月拱門后繞過來。
冷不丁看見張元修在花園的小徑上時,祁明樂還愣了下愣,他今天怎么回來的這么早?!
原本打算去看雙刃刀的雙生子兄妹,此刻見張元修回來了,頓時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張元昱正要腳底抹油溜走時,卻被眼疾手快的張云葶一把掐住臉:“讓你掐我臉!你跑啊!你再跑??!”
“哎呦,祖宗,你輕點輕點!”張元昱忙歪著身子,忙不迭告饒。
張云葶頓時來了氣勢,她掐著張元昱的臉不松手:“輕點!剛才你掐我的時候,怎么不知道輕點?!”
雙生子兄妹倆吵吵嚷嚷的走遠了,祁明樂走到張元修面前:“你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
“今日官署無甚要事,便回來的早。”實則是張元修昨晚被凍到了,今晨起來時便覺有些發(fā)沉,勉強去官署處理了些公務(wù),發(fā)現(xiàn)腦袋愈發(fā)混沌了,這才回府來歇息,卻不想竟在這里遇見了祁明樂。
祁明樂又問:“今日衛(wèi)家人可曾找你麻煩了?”
衛(wèi)家如今雖說是一輩不如一輩,但衛(wèi)老太君是永平郡主,就算宣帝見了,也得稱她一聲堂姑姑,那永平郡主又是個出了名護短的。她父兄如今皆在邊關(guān)鎮(zhèn)守,永平郡主知道動不了她,祁明樂擔(dān)心她讓人在官場給張元修使絆子。如今聽張元修這么說,祁明樂這才放心。
這件事掀過之后,祁明樂深吸一口氣,繼而抬眸,嚴(yán)肅而認(rèn)真看向張元修:“最后一個問題,你當(dāng)初娶我是自愿的嗎?”
張元修愣了愣,他沒想到,祁明樂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但旋即,張元修想到,祁明樂與張云葶是先后過來的,來的方向又是蘇沁蘭的院子。張元修只當(dāng)張云葶又在祁明樂面前胡說了什么,所以祁明樂才會有此一問。
短暫的失神之后,張元修不閃不避望著祁明樂的眼睛,溫潤而堅定答:“是。”
“轟——”
祁明樂心里有什么東西,在這一瞬間突然就坍塌了。
祁明樂覺得,她得找個地方冷靜冷靜,便回了句,“好,我知道了”,然后轉(zhuǎn)身步履凌亂的走了。
聽見自己說是,祁明樂為什么這個反應(yīng)?!
張元修覺得有些奇怪,但他此刻頭疼的厲害,也沒有精力再細究,便轉(zhuǎn)身往書房的方向行去。
祁明樂越走越快,越走越走。
張元修這么光風(fēng)霽月,溫潤如玉的人,竟然不行?。?!他竟然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