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告狀之前,還有一件事需要做,只不過這件事薄復彰準備自己做,因為俞益茹白天要上班。
天剛蒙蒙亮,青灰色的天空上還掛著沒有落下的月亮,早晨的濕氣凝聚成露水,霧氣從地面彌漫而上,空氣中浮動著樹葉和青草的氣味。
薄復彰想:看來以后不應該一覺睡到中午了,白天的時候氣溫低很多嘛。
她這么想著的時候,看見一個小女孩從拐角處走過來了。
對方看上去不過十一二歲,松軟的頭發(fā)扎成雙馬尾,就算穿著寬大而樣式普通的運動服,也顯得可愛俏麗。
唯一奇怪的是,對方一邊走路一邊卻閉著眼睛,手指摸著墻面劃過,像是個盲人似的慢悠悠地走著。
但是對方當然不是盲人,薄復彰知道這件事。
她站在對方的必經(jīng)之路上抱胸等著,這一刻她好像和霧氣合為一體,存在感消弭到令人無法覺察。
小女孩閉著眼睛,一直到距離薄復彰半步的時候,剩下半步?jīng)]有邁出來,在原地停了一秒,后退了一步,睜開了眼睛。
晨光下對方的眼睛像是琥珀色的糖漿,顯得又溫柔又恬靜。
她歪著頭看著薄復彰,半晌甜甜地說:“大姐姐,你是誰?”
薄復彰答非所謂:“你感覺到我了么?”
小女孩抬眼想了想,回答:“因為你的溫度很高啊?!?br/>
薄復彰用手扶著膝蓋,傾身靠近小女孩:“棠棣研,你知道模型是誰破壞的,對么?!?br/>
小女孩瞪大眼睛抿著嘴巴,露出了像是吃驚,又像是委屈的表情,只是沒有說話,而是又后退了一步。
薄復彰便說:“這個時間點周圍是沒有人的,要是跑的話——你真的覺得你跑得過我么?”
棠棣研一臉驚訝:“你在恐嚇我么?”
薄復彰說:“當然不是恐嚇,只是陳述事實?!?br/>
棠棣研嘆了口氣:“大姐姐,小孩子的事,你不懂的啦?!?br/>
薄復彰也是嘆氣:“我也不想管小孩子的屁事,但是那個小孩子怎么也算我的弟弟,我得給她找回場子?!?br/>
棠棣研沒露出什么太奇怪的表情,她繞過薄復彰繼續(xù)往前走:“大姐姐,我告訴你真相的話,有什么好處么?你會請我吃冰欺凌么?!?br/>
“不會?!北驼酶筛纱啻嗟鼐芙^了。
棠棣研撅起嘴巴:“你那么有錢,為什么連個冰激凌都不請,我可是個小孩子啊。”
薄復彰說:“因為我覺得摔碎模型的人就是你,所以不想給罪魁禍首買冰淇淋?!?br/>
棠棣研停住腳步,她回過頭來,探究地看著薄復彰:“你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以目前的證據(jù)來看,你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為什么?”
“芙蓉和你的關(guān)系最好,所以他只可能把模型借給你玩,經(jīng)過你的手之后的模型變成了碎片,你覺得這中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棠棣研沉默片刻,卻沒喲接著這個話題說,而是反問了一句:“芙蓉?”
她恍然重復:“薄復戎,復戎,芙蓉……”
薄復彰沒管棠棣研的頓悟,繼續(xù)道:“你又聰明又漂亮,不管是誰第一次見到你,都會喜歡你的?!?br/>
棠棣研笑起來,有點嬰兒肥的臉頰因為這個笑容露出一個尖尖的下巴:“那你呢,你也喜歡我么,大姐姐。”
“一般來說是會的?!北驼谜f,但是她很快又說,“但是現(xiàn)在我心里有喜歡的人,所以其他人一個都不喜歡。”
棠棣研瞥了薄復彰一眼:“現(xiàn)在的大人真可怕,居然在小學生面前秀恩愛?!?br/>
“不是秀恩愛?!北驼昧⒖陶f。
棠棣研繼續(xù)往前走,太陽漸漸升起,陽光透過霧氣,令薄霧漸漸消散,這么一會兒的功夫,已經(jīng)來到了主干道上。
街上已經(jīng)有了來來往往的車輛,和零星走過的行人。
棠棣研說:“現(xiàn)在我喊破喉嚨一定會有人來救我了。”
薄復彰不置可否。
棠棣研做出張口欲叫的樣子,見薄復彰一臉淡定,也覺得無趣,閉上嘴巴說:“我搞不懂,你都已經(jīng)知道到底是誰做的了,為什么還要來問我?!?br/>
“那你為什么不叫人?”
“我現(xiàn)在要是叫了人,他們會不會相信先不說,你就算今天放棄,之后也會騷擾我,我沒必要冒著激怒你的危險做這件事?!?br/>
“你既然在這件事上可以想到這里,為什么會想不到我為什么要來找你?”
棠棣研踩著人行道的地磚往前走,見薄復彰走在盲道上,就說:“你不應該走盲道?!?br/>
薄復彰退到了一邊,卻看見棠棣研閉上眼睛,走到了盲道上。
陽光落在小女孩的臉上,肌膚就像是閃著光澤的珍珠,細軟的頭發(fā)在陽光下變了顏色,連帶著卷翹的睫毛都是金燦燦的,棠棣研走了幾步,便突然睜開眼睛,跳到了一邊:“你知道兇手是誰,但是你根本沒有證據(jù),對么?!?br/>
薄復彰沒有回答。
“你恐嚇我說我是兇手,但是你知道我才不是兇手,你知道兇手是誰,但是你還是要來找我,我只是個小孩子啊,能有什么作用呢——只能是證人了吧?!?br/>
棠棣研的腳步躍動,似乎為自己解決了這個疑惑感到開心:“我想讓我去告狀?”
這回薄復彰回答的很干脆:“嗯?!?br/>
……
沛奕然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俞益茹正在開會。
她因為這個會議昏昏欲睡,只看見臺上講話的領(lǐng)導的嘴巴一張一合,愣是一句話都沒有聽見,結(jié)果手上的包突然震動了一下,把她猛地驚醒了。
因為她這突如其來的震動,連帶著她身邊的同時都被她驚醒,帶著椅子劇烈震動了一下。
俞益茹連忙把手機按成靜音,裝出什么都沒發(fā)生的樣子。
領(lǐng)導的目光落到這里,最后停留在了旁邊那個被她驚醒的同事身上,同事有口難言,只好低著頭不說話。
俞益茹按掉手機給沛奕然發(fā)短信問:什么事?
沛奕然回:我有場手術(shù),你問阿彰。
俞益茹滿頭霧水,搞不懂既然要問薄復彰,為什么又要打電話給她。
散會之后,俞益茹先安撫了一下那個因為她背了黑鍋的同事,隨后給薄復彰打了電話:“沛奕然剛才叫我聯(lián)系你,有什么事么?”
薄復彰說:“你能請假么,芙蓉的學校有點事情要請家長。”
俞益茹嚇了一跳:“你真去告狀了?”
“當然?!?br/>
“我去不太適合吧?”
“為什么不適合,我是姐姐,你是姐姐的戀人,親屬關(guān)系啊?!?br/>
俞益茹想,這話說的有道理,就為了這句話,她也得請個假才行。
在去學校的路上,俞益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聽下來了。
原來薄復彰上午去像老師表示了有人故意毀壞薄復戎物品的事,老師很重視,立刻去調(diào)查了這件事,但是卻沒有人承認是自己做了這事,正要不了了之的時候,有個C班的女孩子表示知道是誰做的,揭發(fā)了那人,那人最開始不承認,后來調(diào)出那天C班的監(jiān)控來看了一下,發(fā)現(xiàn)做這件事的就是他,因此不僅揭露了罪行,還多了個撒謊的頭銜。
俞益茹聽的暈暈乎乎,問:“C班的小女孩,棠棣研?”
“嗯是的?!?br/>
“她為什么突然去告狀了?”
“因為老師開始調(diào)查這件事了啊?!?br/>
俞益茹又問了一些,目的地便已經(jīng)到了,現(xiàn)在是上課時間,校園里都沒有什么人,因為昨天晚上剛來夜探過學校,俞益茹輕車熟路地走了進去,到了校門口,就看見薄復彰就等在保安室里,一臉帶笑地看著她。
這笑容照例充滿風情又帶著眷戀,令一邊的保安大叔撇開頭完全不看她。
俞益茹走過去,說:“你怎么在這?!?br/>
薄復彰走到俞益茹的身邊,拉著她的手腕往里面走:“等你,不然我不知道要跟他們說些什么?!?br/>
俞益茹本來以為薄復彰口中的他們就是指老師校長學生之類的,進了辦公室以后才知道,原來里面還包括了家長——不,還不如說,主要是指家長。
她剛一進門,就聽見一個婦人趾高氣昂地說:“只是一個玩具而已,賠就是了,能值多少錢呢,何況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不是常有的事么?”
她們進的辦公室和昨天進的那種公共辦公室不同,而是個小辦公室,當中放了張木桌,前頭有一圈黑色的皮沙發(fā)。
此時里面有五個人,其中兩個看上去是老師,一個是那個婦人,一個是薄復戎,一個是另外一個矮了薄復戎一個頭的小男孩。
薄復戎站在一盆盆栽邊上靠著墻,臉上滿是不屑的神情,另外一個小男孩也差不多,站在大概是他媽媽的人身后,看著自己的腳尖不說話。
俞益茹觀察了下眼前的情況的功夫,其中一個老師看見了她們,連忙說:“是薄復戎的姐姐么,你看這件事,該怎么辦……”
老師一邊說一邊露出為難的表情,眼神瞟著那個仍在喋喋不休的家長,一副“唉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的表情。
俞益茹便知道,這老師根本不準備解決問題,只想和稀泥而已。
另外一個年輕些的老師倒是好像想說話,只不過被年長的老師擋在后面,因此雖一臉憤憤,也說不出話來。
這情形俞益茹事務所里見多了,也不稀奇,進去就說:“刑法第275條規(guī)定,故意毀壞他人財物,數(shù)額較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jié)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罰金。”
她神情自若,進去后就給所有成年人發(fā)了名片:“你們好,我是中正律師事務所的律師,我叫俞益茹,擅長的方向,是民事糾紛?!?br/>
整個辦公室一下子寂靜下來,眾人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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