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山路上的灰還是那么大,遠處的山上還是光禿禿的,可腳下的土地給了包玉麟一種踏實的感覺。已經入冬了,第一場雪還沒有下來。呼吸著干燥的空氣,不知道怎么的,包玉麟覺得有一股甜絲絲的感覺。回家多好?。∠胫鴳?zhàn)場上犧牲的那些兄弟,包玉麟突然覺得自己是幸福的,最起碼,自己還能活著回到家。
包玉麟抬起手,久久的都沒去拍家里的院門。他渀佛還看見自己的入伍通知書送到家里的那一天,父親在滿院子的給叔叔伯伯們散著煙,大聲的吆喝著媽媽去集上買肉的樣子。此時此刻,包玉麟的眼眶都紅了。
“咣當!”一聲,正準備拍門的包玉麟給嚇了一跳,多年的習慣讓他迅速反應過來。這下麻煩了,這一定是誰家的水桶打翻了!要知道,這響水村打翻了水桶可是一件很心疼的事,這就意味著這家人又得重新跑上20里路跳水了。
包玉麟立刻轉過身來,習慣性的想幫一把手,看看能不能把桶扶起來,這個時候,能搶多少算多少,只要速度快,總能剩下點水的。
剛轉出房角的父親正呆呆的站在路上看著包玉麟,兩只水桶倒在地上,水全灑了出來:“玉麟?你回來了?”
看著嘴角都有些哆嗦的父親,包玉麟用力點了點頭:“爸!我回來了!”到了這個時候,他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一下流淌了下來。
包國華沒再管地上了兩只水桶,幾步搶了上來,雙手一下抓住了包玉麟的雙肩,確認一般的搖晃了兩下:“真回來了?好!好!”說話間,包國華的眼圈也紅了:“這么長時間了,就開頭兩個月來了兩封信,這么久了,怎么就不知道給家里來封信?你不知道,我們聽說你們部隊上前線去了,你又這么長時間不給家里來信。都快把我跟你媽給急死了!你媽整天念叨,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
聽著包國華的話,包玉麟的眼淚又要下來了,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控制著自己:“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么?我也想給家里來封信,可是有紀律,不讓寫。”回國后包玉麟就提出要求,要跟家里報個平安,可是當時他正是政審期間,是不準許對外通信的,等政審結束的時候,他也舀到了退伍命令,寫信還不一定有他回來的快,于是就沒寫。
這個時候,院門打開了,姐姐包玉鳳將頭伸了出來。她聽見門口有人說話,這才伸頭出來看一看。結果一眼就看見站在門口的父子倆。包玉鳳愣了一下,接著大門一關,沖著屋里就大喊了起來:“媽!媽!弟弟回來了!”
大門外的父子倆都給包玉鳳關門的動作嚇了一跳,看著兒子不解的樣子,包國華解釋著:“這都怪你,臨走的時候干什么要打死包玉臣家的狗?后來這小子知道了,沒少上門來鬧?!闭f著話,包國華大力的拍著門:“開門!”
畢竟是上過戰(zhàn)場的人,包玉麟現(xiàn)在的眼神顯得犀利得多,他不能讓自己的家人受到傷害:“就他們家的那只狗,都咬了村上多少人了?他在來鬧我就揍他!”
這會院門又一次打了開來,包玉鳳站在門邊傻呼呼的一個勁的笑,她也明白過來剛才的事有多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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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國華拉著包玉麟一邊往院子里走一邊教訓著包玉鳳:“你看看你,辦個事毛毛糙糙,你就是你弟弟回來了么?至于把你樂成這樣?”
包玉鳳對著包國華做了個鬼臉:“就你偏心!你不樂?弟弟回來你就沒撒過手!”正說著,她一眼看見了包國華撂著門邊的扁擔:“爸,你挑的水呢?”
包國華一拍腦袋:“壞了,剛才全撒了!”
“你說你,還說女兒,你自己不也樂得連桶都丟了?晚上別吃飯了!”包玉麟的媽媽倚著房門靠在那里,似乎腿軟的是的,臉上流著淚,笑著數(shù)落包國華道。
“媽!”包玉麟一下跪著了地上。在越南的那些日子,他多少次在夢里夢到現(xiàn)在這個情形,這個家里有多少牽掛。
包國華一把拽起包玉麟:“快別跪著了,現(xiàn)在還沒過年呢,趕快進屋,晚上讓你媽給你炒臘肉吃!我挑水去?!?br/>
包玉麟一聽,連忙將手上的袋子遞給姐姐,一邊對包國華說:“別,還是我去吧,您歇著?!闭f著就想往外走。
包國華一把攔下包玉麟:“你呆著,用不著你!你爸爸還不老!”
一邊包玉麟的媽媽也開口了:“別,讓你爸去吧!多挑兩桶水,一會媽給你燒水,今晚上你也好好洗個澡。坐了一天車了,歇一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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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坐著桌前。趁著挑水的工夫,包國華還帶回來了一瓶酒。眼看著要到著包玉麟面前的碗里,包玉麟伸手給攔了下來:“爸,我不喝酒了?!笨吹骄?,包玉麟就想起了那個對自己恨之入骨的武紅纓,不知道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
“不喝?是不是部隊不讓?”包國華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想明白了:“不喝好,省得誤事?!闭f著,自顧給自己的碗里倒上了半碗。
“部隊?”包玉麟苦澀的在心里嘀咕著,看來自己以后是跟部隊無緣了。不過他可不想在一家人吃飯的時候談這個話題,連忙尋了一個話頭出來:“那個包玉臣是怎么回事?他還敢欺負到咱們家們上來了?”
“嗨,聽你爸爸瞎說。”媽媽很細心的給包玉麟的碗里夾了一片肥厚的臘肉:“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xiàn)在他們家可好了。包國慶調到公社當主任去了,現(xiàn)在一家都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