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毒啞巴了,居然還敢兇本姑娘?”沈英兒一聲嬌叱,揮掌正要打出,只見空中兩道殘影斜飛而來,“嘭”地一聲落地,氣浪迸炸開來,百步內(nèi)的梅樹紛紛應聲折斷。幸虧范圍只是剛好波及竹亭邊緣,沒有沖擊到早已在亭內(nèi)的三人。
沈英兒抬手一揮,一陣掌風拂過汪狼的臉,后者想要站起,卻動彈不得,但聽她道:“大尾巴狼,你給我老實待著,本姑娘等下在考慮怎么收拾你!”說罷拉著連生躲到亭外一株樹后,探頭往來人那方看去。
看清來人,她輕咦一聲,沒想到這兩人竟然是莫氏雙魔!
此刻弟弟莫笑農(nóng)斜靠在一株歪脖梅樹之上,從嘴里吐出來好多血泡,連生見他兩手空空,法寶落魄奪魂囊不知給丟到哪里去了!哥哥莫高紅勉強站著,手中九彩無哭花赫然缺了赤、橙、黃三瓣,面色如雪,之前的囂張氣焰全無。
一道白色的身影踏空而來,正是禮部尚書鄭沂。只見他一身白袍迎風飄動,獵獵翻揚,一雙炯炯有神的目光直視下方兩個五湖殺手,“誰放你們進天京書院的?你們受了誰的指使?說!”老人聲音鏗鏘有力,宛若洪鐘大鼓,震得莫氏雙魔一口鮮血噴出。
周圍哀嚎一片,盡是逃入林中的賓客,受三人打斗余波的影響,一個個都受了不同層次的創(chuàng)傷。真是應了一句老話: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連哥哥你快看,是小雨姑娘!”連生順著沈英兒手指的方向望去,在鄭沂站身不遠的一處溪畔邊,嚴當臨緊抓著小雨的藕臂,一邊用力拽著她往前走,一邊高喊:“師叔祖!家父是右軍都督嚴頒,求您老救徒孫一命!”
嚴頒的師傅是昆侖長道神狐,神狐在武林盟中的地位與聲望要比鄭沂高,嚴頒見了鄭沂要叫師叔,嚴當臨雖非武林盟弟子,但他叫鄭沂一聲師叔祖也說得過去。
鄭沂回身看他,見他拉著一個年輕婢女,女子一副懦弱膽怯以及哭哭啼啼的模樣,不由皺眉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嚴當臨正要開口詆毀她,只聽一個低沉而磁性的聲音笑道:“小兄弟都快死到臨頭了,居然還不忘攜美同逃,花前月下,老夫便送你一程?!币徽Z方畢,嚴當臨只覺身后傳來一道勁風,連忙向后看去,但見來人面白無須,天庭飽滿,目光有神,正是此前在橋上放出無數(shù)毒蛇的黑衣人。
見了此人模樣,連生和沈英兒不禁大吃一驚,這人正是那個在劍淵擂臺飄然離去的紅袍老者。沒想到他離去后竟然跑來天京書院,早早潛伏在碧溪中,只等今屆舉人齊至,趁機突然發(fā)難,一舉殺了過半的人。
連生當即想到這件事情不簡單,明日一早,天京案必會轟動朝野,做為宴主的朱允炆,至時將在儒家士子中名望大損,這招真是高明,一箭雙雕殺人不見血,誰是最大的受益者,誰就是這場天京案的主謀。
越是往深處去細想就越是可怖,但此時連生更擔心小雨姑娘的安危。只見紅袍老者如一道厲電直撲而下,掌間靈氣吞吐,向著嚴當臨當頭打落,后者早已嚇得癱瘓在地,手足冷汗如雨,累得小雨也被他拉倒在地。
如此近的距離,這一掌即使不是打在小雨身上,余波也非她可以抵擋。
千鈞一發(fā)之際,鄭沂躍到他的身前,雙掌揮揚,一道熾白光團朝紅袍老者罩去。
“嘭??!”
二人四掌相交,一團團熱浪向著四面翻涌,眩光炸射,如萬千火蛇沖騰游舞。
一時間狂風大作,一株株梅樹拔地而起,繞著二人螺旋飛舞。
紅袍老者“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放聲大笑道:“鄭大儒不愧是朝武林的掌事人,功力竟如此雄厚,想來守夕浩然神訣已至化境,真是可喜可賀!”說罷,紫府真源洶洶狂涌,從雙掌怒爆而出,漸漸將鄭沂的氣勢壓住,徐徐反攻。
相持片刻,鄭沂見他推進無力,知他已是強弩之末,當即畢其功于一掌間,正要將紅袍老者一舉擊斃,突然覺得背后冷風如刺,轉(zhuǎn)眼間,他的護體罡氣應聲破碎,一件冰涼而鋒利的東西刺入他的后頸里。
沈英兒差點叫出聲來。她捂著嘴巴,望著那個刺殺之人,眼中滿是疑惑和不解!
她……她為什么要行刺鄭宗伯?
只見刺殺鄭沂的人竟然是小雨!
一擊得手,小雨立即飛身遠離這位“天榜”級的高手。
連生見她臉上從容冷靜,與先前判若兩人,在看那把刺在鄭沂后頸上的青銅匕首,心中一凜,已然猜出她的真正身份!
這時,鄭沂的口中猛然噴出一大口黑血,蓄勢待發(fā)的雷霆一擊頓時反噬其身,使他氣息大亂,奇經(jīng)八脈受損。
紅袍老者見勢一掌打在他的紫府,誰知鄭沂仍有余力,他紫府中的守夕玄水迅速蒸發(fā)了一大半,引來天地之力匯入體內(nèi),“轟”地一聲從紫府中沖出,熾光四射,震得紅袍老者飛摔出十數(shù)米外。
鄭沂一力用盡,頹然坐倒在地,面如金紙,吁吁喘氣,反手拔出刺在后頸上的青銅匕首,血花當即噴涌而出。他扔掉匕首,運轉(zhuǎn)浩然真氣護住傷口,回首側(cè)顧了小雨一眼,搖頭自嘲道:“鄭沂啊,鄭沂,你縱橫天下數(shù)十年,閱人無數(shù),如今卻看走了眼,被一個小姑娘給瞞過,真是死有余辜!”
小雨傾身朝他笑道:“前輩謬贊了,晚輩愧不敢當?!?br/>
紅袍老者朗聲大笑,心情很好地沖她點了點頭,問道:“不知姑娘緣何助我?”
小雨恭敬地看著他,徐徐說道:“吾輩為燕,潛藏在暗影之中,游走于邊荒之外!”
紅袍老者聞言面色一肅,眉宇間透著一股莊重,接她話往下說道:“五湖之水皆可飲,四海之島任我行!”
“小雨拜見玄湖主!”
“你是哪位門下?”紅袍老者說罷,又抬手止住她的話道:“先別說,讓老夫猜一猜。”他閉目想了想,隨即一臉驚喜地睜開雙眼,大笑:“你的師傅是傅先生,可對?”
小雨恭敬答道:“玄湖主真是慧眼如炬,什么事情都瞞不過你??!”
“好了,‘大敵’當前,我們先將對方解決在說其他?!闭f著,紅袍老者大袖一揮,一時滿地盡是五彩斑斕的各異毒蛇,它們迅速包圍鄭沂和嚴當臨,一些蛇就近撲咬那些垂死哀嚎的賓客。
一時間,周圍慘叫聲、求饒聲、嘶嘶聲不絕于耳,有些人被嚇得癱軟在地,屎尿齊流,空氣中頓時彌漫著一股令人欲嘔的氣味。
嚴當臨見這個先前任憑自己擺布欺凌的小小婢女,竟然如此厲害,僅一擊便重傷在他心中儼如地仙的師叔祖,心中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生怕對方找自己麻煩。再環(huán)顧四周無算的毒蛇,嚇得他魂飛天外,撲通一聲撲在鄭沂腳下,哭著求師叔祖救他出去。
鄭沂見他這副外強中干的模樣,再看紅袍老者無情屠戮著眾士子,震怒之下亂了氣息,“哇”地一聲又吐出一大口黑血。聽著對方出言諷刺自己,不由回想起當年和佛玉、虛實木、商欣、鐘處憂四人聯(lián)袂進京,建立朝武林!除魔衛(wèi)道,蕩平潛伏在朝中的魔教妖人。
那段時日,是多么轟轟烈烈,蕩氣回腸!
如今卻被五湖殺手如此羞辱!
鄭沂長眉一揚,忽地站起身來,“不要哭!”他看著伏在自己腳下的錦衣少年,喝道:“男子漢大丈夫,死則死矣,何懼之有!”
說著,紫府玄水洶洶翻涌,指訣如飛,口念法咒:“孔圣孟君,義信孝仁,我身浩然,乾坤借法,敕!”
話音未落,狂雷驟起,一道道銀白色的氣芒從四面八方匯至他的頂心。
遠遠望去,好似銀河倒泄,湛藍的夜空仿佛撕裂開來。
隨著天地之力吸附而來,鄭沂雙掌蕩動著一層層的耀眼白芒。
小雨下意識地退后一步,妙目望去,但見對方身影偉岸,眸中紫電熾威,當是老虎發(fā)威,作臨死前的瘋狂反撲,別說自己,就是玄湖主也不一定能接的住鄭沂的浩天功。
誰知在此般境地下,她卻嘴角浮笑,雙眸隱現(xiàn)一絲狡獪的波光,纖指飛翻,急念馭獸訣。
當念完最后一個字,但見嚴當臨身體突然一抖,雙目翻白,直挺挺地立起身,頜骨噼里啪啦地一陣脆響,嘴巴張到不可思議的程度,像是生吞了一整個沙皮大西瓜。
“沙沙沙!”
一團綠色的東西從他嘴里爬了出來!
連生凝神細看,只見是條墨綠肥蟲。它長約七寸,生有八足,足上長滿倒鉤,緊緊箍住嚴當臨的面部,腹部緊貼面部,任宿主如何扯也扯不掉。
眼前畫面讓沈英兒寒毛直豎,口中干苦無比,張口欲嘔,然而扶著梅樹干嘔了幾聲,什么也沒吐出來。
連生輕聲問她。“還好么?現(xiàn)在離開還來得及!”沈英兒搖了搖頭,捂著嘴再看過去時,正見綠蟲扭頭朝向鄭沂,蟲口一張,“嘩”地一聲噴出一大團白絲,呼呼呼地將人纏成一個蠶繭。
隨后伸出褐紅色的舌頭,猛力深深一吸,周圍空間發(fā)生肉眼可見的扭曲,從鄭沂身上倏地涌出無數(shù)細微的紅光,源源不斷地被綠蟲吸進肚子里一一紫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
它還控制著嚴當臨拾起地上的青銅匕首,雙手緊握著朝蠶繭一陣猛捅。轉(zhuǎn)眼之間,在潔白的絲繭表面多出了十幾個血洞,鮮血如同梅花一般綻放。
觸目驚心而又令人心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