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自從多爾袞的大軍進(jìn)入京城后,這座華夏最大的城市一進(jìn)入夜晚很快就會陷入沉寂,往日的那種繁華夜景如今已是消失不見。(百度搜索:隨夢,最快更新)
今夜月朗星稀,就是不用燈籠也能很清楚地看見外面事物,姜雪的和碩格格府,此時從后面小門里閃出兩條人影。春香和姜雪都女扮男裝,換成了滿人的男人裝束,后面拖著一條長長的鼠尾巴辮子,躡手躡腳地消失在了錯綜復(fù)雜的幾條胡同里。在她們的背影消失不久,后面一條人影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京城有著眾多的胡同,城西,銀杏胡同,一座荒廢的院子內(nèi),悄悄地走進(jìn)了兩個纖細(xì)的男人影子,正是男扮女裝的姜雪主仆二人。
這原本是一家富裕人家的宅院,曾經(jīng)也是歌舞升平,享盡世事榮華,自李自成進(jìn)京對城中富豪們進(jìn)行劫掠燒殺后,富豪全家死光,現(xiàn)今只剩下這人跡罕至、蜘蛛網(wǎng)纏繞的破敗院落。
看到此情此景,姜雪觸景生情,心里黯然,她自己的家何嘗不是如此呢,想如今,恐怕自己老家的宅子,也是如此了吧。
“小姐,這里怎么沒人呢,難道他們還沒到?”春香卻是在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她手里還拿著一把短劍,自從隨小姐逃亡出四川后,為保護(hù)自家小姐,她就跟人學(xué)習(xí)了劍術(shù),如今也會一些三腳貓的功夫。
姜雪回過神來,急忙四下張望,在后面的黑影里似乎有一個人影,“在那?”
就在那一瞬間,那個影子如風(fēng)一般撲了過來,尖利的刀光在月光中發(fā)出刺目的寒光。
“小姐小心?!贝合阋宦曮@叫,抽出短劍迅速格擋。
“?!钡囊宦?,刀與劍相碰,閃出幾點火星,春香硬接下了這一招,不過她習(xí)劍時間較短,談不上精通,力道也不夠,這招過后,連人帶劍被磕飛數(shù)丈之遠(yuǎn),劍掉在了地上,人在數(shù)丈之外癱倒在地,想掙扎爬起來保護(hù)小姐,卻幾下也掙扎不起,嘴角已經(jīng)滲出了血痕。
這下,姜雪就這么毫無遮擋地暴露在了那把尖刀面前。
握刀的是一名黑衣蒙面漢子,手中的刀此刻雖然指著姜雪嬌艷的面容,但卻遲遲沒有下手,從漢子的眼神里可以看出,面對如此國色天香的女子,一時他竟不忍心下手,月色朦朧中這女人顯得更美。()這一猶豫之下,他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身后,另一個人影以更快的速度撲了過來,幾乎在蒙面漢子還在看著眼前的女子發(fā)呆的時刻,一把利劍已經(jīng)從背后穿透了他的前心。
蒙面漢子驚愕地看著胸前透過來的劍尖,再翻著眼皮望了望眼前驚艷的女子,終于明白了什么是色字頭上一把刀??上?,他明白得太遲了,最終他只能死不瞑目地轟然倒下。
姜雪倒吸了一口涼氣,全身后背已經(jīng)是被嚇得香汗淋漓,有那么一刻,當(dāng)那閃著寒光的刀尖直逼面門的時候,她差點背過氣去,不過還好,也算經(jīng)歷過幾次生死的她挺了過來,慘白的臉色稍稍緩和。只是她奇怪,救她的那個人殺死蒙面漢子,飛快地抽劍后,竟退后了幾步轉(zhuǎn)身背對著自己,他的腳步有些不平,似乎是個瘸子。
姜雪呼吸了一下劫后余生的空氣,也顧不得那個救她的人,急忙轉(zhuǎn)身跑去扶身受重傷的春香,“春香,你怎么樣了,有沒有事?”現(xiàn)在可以說春香是她唯一最親近的人了,兩人相依為命,不似姐妹已勝似姐妹,她可千萬不能有事。
“小姐,我,我沒事?!贝合懔髦?,艱難地張口道。
“還說沒事,你都流了這么多血了,別說話,快把張寶大哥留給你的療傷藥拿來。”姜雪在春香身上一陣摸索,終于摸出一包藥取出丹藥讓春香服下,這才松了一口氣。
“讓我來吧?!币粋€輕柔的聲音,月光里,一襲白衣飄然而至,蘭花的香花撲鼻而來,姜雪急忙抬頭。
月光色,女子香。
一個窈窕的女子,如一朵嬌艷盛開的雪蘭亭亭玉立在那里,一手持長劍,一手拿著一個紅色的藥瓶,讓她增添了幾分江湖俠女的氣質(zhì)。
姜雪自認(rèn)美貌無雙,穿上一身白衣宛如仙子,不輸于任何女人,包括眼前這個女子,但這個女子那江湖俠女的氣質(zhì),臉上的清純卻是自己也不敢多說什么的。
“你是誰?”姜雪望著這個同樣不輸于自己的美貌女子,眼神里有警惕,還有嫉妒,這是女人本能心里的反應(yīng)。
女子回頭望了一眼那個還在背對著這邊的奇怪男人,輕柔地道:“我是張寶師兄的小師妹,我叫葉芯蘭?!?br/>
葉芯蘭,素雅如蘭,真的算是名如其人了。
“張寶大師兄?”姜雪急忙望向了那個至今還背對著這邊的那個人影,仔細(xì)辨認(rèn)一下背影,模模糊糊地竟然有那么點熟悉,只是似乎有了些許變化,瘦了很多。不瘦就怪了,是被人把身上的肉削下去了。
當(dāng)初鬼見愁一刀一刀的在他身上削肉,讓他受盡酷刑,最終忍不住出口招認(rèn)了所有事情,只圖對方給自己來一個痛快。沒想到的是,對方得到供詞后,以為自己必死就隨意扔到了山林野地喂狗,更沒想到,這次是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他奇跡般地挺了過來。他被前來接應(yīng)的同門人救回,花費(fèi)了華山派不知多少物力財力,終于將他從死神那里拉了來回來,奇跡般的將他救活。經(jīng)過這些日子的修養(yǎng),雖然和以前相比人不可能完整了,所幸的是還能舞刀弄劍,人們在驚嘆他的意志力堅強(qiáng)的同時,卻不知道他堅強(qiáng)的意志是從何而來,也許,真的只是傳說的那樣,他這一切都是為了一個女人。
葉芯蘭在師兄弟們的嘴里也聽說過這位大師兄的傳奇故事,為了追查派中鎮(zhèn)派之寶“華山秘笈”和誅殺叛徒李陰,大師兄是以身犯險,最終遭遇毒手。有人暗地里說他還為了一個女人,當(dāng)初她不太相信,什么樣的女人能讓大師兄做出如此犧牲,今天見到了這個女人,她才終于明白了大家說的話,同樣作為美貌的女人她很清楚,就算穿著男人衣服的姜雪都如此美麗動人,要是穿上女兒裝,是沒有幾個男人能夠抗拒的。
葉芯蘭還在心里想著這些,姜雪已經(jīng)放下春香,朝張寶沖了過去,葉芯蘭急忙接過春香,給她喂上更好的藥丸。
“張寶大哥,你……?!?br/>
“你別過來?!睆垖毻蝗话l(fā)出聲音勸住姜雪,他的聲音也變了,變得有些沙啞且尖細(xì),有如太監(jiān)的聲音,那是因為象征他男人的東西也被人殘忍地割掉了,男人被欺辱自此,也算是飽受摧殘了。
“張寶大哥,你,你這是怎么了,你的聲音……?”姜雪停在后面,有些不知所措,“你為什么不敢見我?”
“因為,以前的張寶大哥已經(jīng)不見了,現(xiàn)在的張寶大哥怕你見了他,會嚇到你?!闭f完這話,張寶渾身顫抖起來,是想到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因憤怒而發(fā)抖。
“為,為什么?”如姜雪如此聰明的人,已經(jīng)隱隱地感覺到張寶可能受到了非人的折磨,才會變成如此樣子。
“張寶大哥,無論你變成什么樣,我都不會嫌棄你的,相信我,我更不會怕你。”
張寶搖搖頭,“你是無法想象我現(xiàn)在的樣子的,不會,永遠(yuǎn)不會?!甭曇衾锍錆M了苦澀,“雪妹子,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我失敗了,我沒能殺了張易杰。我的行為還激怒了張易杰,他已經(jīng)派出了殺手來除掉你,剛才被我殺死的那個就是其中之一。此外還有更多的殺手游蕩在你周圍,你今后盡量不要外出,外出時必須有眾多護(hù)衛(wèi)保護(hù)才行?!?br/>
“而我,我們,今后會很少見面了,但請你相信,我張寶不會忘了當(dāng)初你對我的救命之恩,我會永遠(yuǎn)保護(hù)在你身邊,直至為你流盡最后一滴血?!痹捳f得很感人,也的確是發(fā)自他的肺腑。
一年前,張寶連同大明眾多百姓被清兵劫掠,他仗著武藝高強(qiáng)殺了很多清兵,以為可以逃出來,但清軍內(nèi)也有高手,終究是抵不過人多勢眾被俘,一般情況下,對這種敢于反抗的人清兵的做法是會讓他死得很慘,幸運(yùn)的是姜雪的出現(xiàn)救了他,她向多爾袞求情最終饒恕了他一條命,這就有了后來張寶為姜雪賣命的事。
“雪妹子,在此我對天、對著你發(fā)誓,此生定殺張易杰,否則,誓不為人!”張寶繼續(xù)道,最后一個字迸發(fā)出來時,已經(jīng)是咬牙切齒。
姜雪搖頭,“張寶大哥,你都成這個樣子了,我不希望你再去冒險,我現(xiàn)在只想見你一面?!闭f著話她逼近了幾步,“你不讓我見,會讓我一生難安。”
隨著姜雪腳步的逼近,張寶甚至顫抖得厲害,他似乎想了很久很久,內(nèi)心經(jīng)過幾多掙扎,“你真要見嗎?”
“是的。”姜雪的回答斬釘截鐵。
“那好吧。我不想你心不安,永遠(yuǎn)也不想。”張寶緩緩地轉(zhuǎn)過了身。
姜雪的眼睛則睜得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