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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政殿早朝剛過，眾官員紛紛走下龍尾道，往前朝辦公。楊辰站在紫宸殿外的青磚廊道內(nèi)，靜靜望著遠處官員魚貫而出的背影。天盡頭，就是朱紅色的宮門。

    不遠處傳來輕紗曳地的窸窣聲響。楊辰轉(zhuǎn)身回眸，正看到四個小太監(jiān)抬著大紅帷幔的步輦緩緩而來。在皇宮里敢用這等儀仗的，除了皇后，就只有安樂公主了。

    楊辰低頭行禮。步輦在她面前緩緩?fù)Ｏ拢^頂傳來安樂公主的聲音：“你這是看什么呢？”

    楊辰站起身，說道：“奴在里面等得悶得慌，出來透透氣?！?br/>
    安樂公主看了看她，說道：“進去吧，父皇和母后就快過來了?！?br/>
    安樂公主走下步輦，和楊辰一起往紫宸殿走去。楊辰在她身后一步的距離，微微低著頭。

    “我這兩日沒來聽朝，可有什么新鮮事么？”安樂公主問道。

    “朝里倒是沒什么新鮮的。奴聽說公主府新添了一景，名叫定昆池，倒是比昆明池還要廣袤華美。公主什么時候也讓奴去飽飽眼福？”楊辰說道。

    安樂公主轉(zhuǎn)身睥睨，卻見楊辰低著頭，萬分謙恭的模樣。

    “這話你聽誰說的？”安樂公主冷冷問道。

    楊辰說道：“朝中那些老臣們?nèi)死涎鄄换?，三天前就把折子遞上來了。說公主窮奢極欲，是亡國之兆?！?br/>
    “哼?！卑矘饭麟p眼一瞇，道，“可真是活膩歪了，竟敢在父皇面前參我！看我不把他們一個一個殺了喂魚！”

    “公主息怒。”楊辰壓低了聲音，說道，“那些折子奴都給扣下來了。除了皇后，沒人知道?！?br/>
    安樂公主側(cè)眸看她。唇角一揚，道：“做得好，不枉我在母后面前舉薦你?！?br/>
    “飲水思源，應(yīng)該的。”楊辰低頭，說道，“有件事，奴一直想給公主提個醒，只是不知該怎么說，只怕僭越?！?br/>
    “但說無妨?！卑矘饭骺绮阶呷胱襄返钪?，楊辰緊隨其后。將一眾宮人都留在了殿門外。

    大殿內(nèi)空蕩蕩的，墻角的銅鶴爐里燃著香，暖著這間屋子。楊辰向前一步。低聲說道：“朝里那些臣子畢竟都是外人，妨礙不了公主分毫。真正的禍患，還在蕭薔之內(nèi)。”

    安樂公主蹙眉看著她，道：“你什么意思？說明白點?！?br/>
    楊辰說道：“皇后育有四女一子。李重潤已死，永壽公主早夭。永泰公主也已經(jīng)薨逝。如今在世的嫡親子女，除了您之外，就是長寧公主了。”

    “那又如何？”安樂公主問道。

    楊辰淡淡一笑，說道：“公主您秀外慧中，行事果決，深得帝后信賴倚重。內(nèi)朝外朝都有目共睹?？墒牵且晃皇窃趺聪氲?，您知道么？”

    安樂公主眉頭微蹙。道：“你是說……長寧？”

    楊辰望著她的眼睛，說道：“同是帝姬，真正有能力撼動您的就只有她了。嫉妒之火是最恐怖的武器，公主，不得不防患于未然啊?！?br/>
    安樂公主眉頭緊蹙。似是在努力消化著她的話。就在此時門外傳來宦官通報：“皇上皇后駕到?！?br/>
    楊辰最后抬眸看了李裹兒一眼，低頭退到桌案之后。

    今日的內(nèi)朝很是無趣。所有的討論都圍繞著吐蕃遣使來朝一事進行。早朝之后，楊辰并沒有直接回宮，而是往內(nèi)文學(xué)館宋雨晴那兒去了。

    “明日就是初三了。你可想清楚了？去還是不去？”宋雨晴問道。

    楊辰舉杯喝茶，說道：“我是打算去的。只是……還需要一個去的理由。”

    “理由？給誰看？”宋雨晴問。

    楊辰說道：“韋皇后，上官昭容，還有躲在暗處我不知道的各路眼線?！?br/>
    宋雨晴眉頭微蹙，問道：“你可有主意了？”

    楊辰點點頭。

    “可有萬全的把握？”宋雨晴問。

    楊辰搖搖頭，微微一笑，說道：“該埋的引子我都埋好了。能不能成，還要看天意?！?br/>
    “如果不成呢？”宋雨晴問。

    楊辰微微一頓，說道：“那我就只有冒一次險了?！?br/>
    宋雨晴雙眉緊緊皺起，說道：“太危險了?！?br/>
    楊辰抬眸看著她，淡淡一笑，道：“放心。按照我的估算，應(yīng)該沒問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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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剛用過夕食，餐具還沒有收下去，韋皇后身邊的晨霜就出現(xiàn)在了弗居閣的大門前。

    “皇后急召楊女史紫宸殿見駕?！?br/>
    天色漸晚，各宮室都是生火造飯的時候，路上一個人都沒看見。紫宸殿里已亮起了燈，楊辰在階前站定，晨霜通報道：“娘娘，楊女史到了?！?br/>
    “進來吧?！遍T內(nèi)傳來韋皇后的聲音。

    楊辰整頓衣袍走入殿中。韋皇后端坐于正席上，旁邊伴坐的是安樂公主。楊辰一眼掃過，心里已經(jīng)有了底。

    “長寧公主府明日集會之事，你知道嗎？”韋皇后開門見山地問道。

    楊辰答：“回皇后，奴知道。明日在長寧公主府舉行楊氏宗親集會，奴也是弘農(nóng)楊氏出身，也收到了請?zhí)??！?br/>
    “是么?！表f皇后看著她，問道，“你打算什么時候過去？”

    楊辰略一低頭，說道：“皇后，奴沒有打算過去?！?br/>
    “哦？你竟不去？”韋皇后側(cè)目看著她。

    楊辰說道：“外朝官員集會，奴是內(nèi)朝女官，豈能參加？”

    韋皇后唇邊含笑，問道：“楊氏宗親集會，你是楊氏的女兒，豈能不去？”

    楊辰低頭答道：“國禮為重?！?br/>
    韋皇后微笑著點點頭，說道：“依我看，還是去一趟吧?！?br/>
    楊辰抬起頭，雙眉微蹙，道：“皇后，奴是內(nèi)朝女官，又是您身邊的人。若是出現(xiàn)在外臣集會中，恐怕不合適?！?br/>
    “既是宗族集會，就沒什么不合適?！表f皇后雙眸一閃，道，“你替我去看看。楊氏宗族若有什么需要的，及時來報給我?！?br/>
    楊辰垂下眸子，說道：“奴明白了?；屎蠓判?。”

    韋皇后點點頭，道：“吩咐內(nèi)侍省給你準(zhǔn)備車駕。既是我的人，出宮門不能太寒酸。就按照正五品的規(guī)制吧?！?br/>
    “是。奴謝皇后。”

    韋皇后點點頭，道：“沒事了，你便退下吧?！?br/>
    楊辰低身退了兩步，走出殿門的一刻，抬眸看了安樂公主一眼。安樂公主高居上座，也正注目看著她。

    楊辰退出紫宸殿，獨自行走在夜色中，唇邊揚起一絲笑意。

    次日早朝一過，楊辰便回弗居閣準(zhǔn)備行程。她不僅不瞞著信春，還特意安排她去梅園給上官昭容報信。巳時，內(nèi)侍省準(zhǔn)備的車駕準(zhǔn)時等候在玄武門前。楊辰換了一身窄袖圓領(lǐng)男裝，帶著周穆兒坐上車，堂而皇之的出宮赴宴。

    長寧公主府在金城坊，府宅規(guī)模雖比不上安樂公主府，卻也是占地數(shù)百畝，遠遠望去粉墻延綿，金瓦輝輝，不輸皇宮。今日府門前車馬喧囂，兩扇朱紅大門洞開，賓客們衣冠楚楚，往來不斷。楊辰吩咐了車馬慢行，打發(fā)隨車的小太監(jiān)先一步去門前通報。

    馬車粼粼向前，楊辰靜靜坐在一側(cè)，閉目養(yǎng)神。周穆兒卻忍不住新鮮好奇，悄悄挑開了簾子往外看。

    “穆兒?！睏畛降吐晢镜馈?br/>
    “在?！敝苣聝杭泵Ψ畔萝嚭煟皖^應(yīng)道。

    楊辰睜開眼睛看著她，說道：“知道為什么今日我獨帶了你出來嗎？”

    周穆兒搖搖頭，道：“奴不知道?！?br/>
    “因為我只信你?！睏畛秸f道，“今日這場集會非常重要，不能走漏一點風(fēng)聲。換了別人，我不放心?！?br/>
    周穆兒渾身一震，瞪大了眼睛看著楊辰，嘴唇抖了抖，說不出一句話。她突然低下頭，將臉埋在手掌中，竟低聲哭了出來。

    楊辰看著她，淡淡說道：“你可別讓我失望?！?br/>
    周穆兒揚起頭，抬手抹去臉上的淚痕，說道：“女史放心，奴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br/>
    楊辰淡淡一笑，微微點了點頭。

    窗外傳來馬蹄聲。楊辰抬手掀開車簾，就見一隊人馬正沖著馬車而來，當(dāng)先一人正是那日在上官婉兒府中見過的諫議大夫，楊學(xué)宗。

    “姑母?！彼允沁@般喚著。

    既然是宗族集會，楊辰也不推脫，安心受了他這句，淡淡點了點頭。

    楊學(xué)宗說道：“門前車馬已經(jīng)讓開了路，請姑母的馬車入府?！?br/>
    楊辰說道：“宗族長者都在，我怎能驅(qū)車直入？在府門前停車就好。”

    “是。”楊學(xué)宗調(diào)轉(zhuǎn)馬頭，引著楊辰的車駕往公主府駛?cè)ァ?br/>
    府門前已經(jīng)騰出了一條路，先前的馬車都調(diào)在一邊，往門內(nèi)行走的賓客都停住了腳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駕掛著絳紫帷幔的宮廷馬車上。趕車的小太監(jiān)將車停穩(wěn)，先一步跳下車，搬了墊腳的朱漆腳凳放在地上。絳紫錦簾掀開，率先走下來的是一個梳著雙鬟髻的宮裝少女，正是周穆兒。她抬手打簾，扶著楊辰走下馬車。

    楊辰今日穿了一身絳紫垂紗男袍，頭戴雙翅烏紗帽，足蹬鹿皮靴，眉目舒朗，柔美中不乏英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人人心里都在嘀咕，這就是當(dāng)今的紫宸殿女史，楊辰。

    楊學(xué)宗下了馬，低頭一禮，道：“姑母，里面請?！?br/>
    楊辰點點頭，掀袍邁步，往府門內(nèi)走去。

    ps：第二更~~明天一樣，至少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