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仍然有些陰沉,但要比昨天強些。偶爾會有個微白的太陽偷偷的探出頭,而后又帶著一點點羞澀和不舍躲在了云后。荒山上的小草有些蔫歇,精神不振,散發(fā)著淡淡的愁思,卻讓有情人更加的憐惜。
丫鬟們已經(jīng)沒有昔日打鬧的力氣了,伺候完主人家,便一個個呆坐在自己的床鋪上,等著堂屋的老爺發(fā)話。有時會有個丫鬟伸出頭向堂屋張望,想看看主人家有沒有什么需要。
今天就要離開宗族了,岳逸寒有些激動,他很想念外面的世界,他想念胖子,想念小丫鬟小可,想念自己那個漂亮的院子。對于這個撼山小世界岳逸寒沒有什么太多的留戀,他留戀的可能是山頂上的那間小屋,救濟(jì)山上的那個小姑娘。留戀但更想念。
時間在寂靜中慢慢的過去,岳天歌把茶壺里的最后一點水喝完,看了眼這個屋子,怔怔的說道:“走吧。”
荒山上只留下幾間屋子,鳥雀蹦蹦跳跳的來到門檻前,今天沒有嚇唬它們的丫鬟,用它們的喙輕輕梳理了幾下羽毛,嘰嘰喳喳的叫了幾聲,不知是興奮還是慌張。撲騰了下翅膀進(jìn)到屋內(nèi),好奇地張望著,屋內(nèi)空空的,沒有了生氣。
小鳥飛走了,不知是去通知其他的鳥友這里已經(jīng)人去樓空了,還是去追逐已離開的人了。
不知道。像岳逸寒不知道將來會怎樣,像鳥兒不知道會飛向哪里。
山很平凡。雖然是第二次來了,但仍給岳逸寒一種別樣的感覺,平淡中散發(fā)著靜雅,清新。腳踩著小路上的石塊,這種石塊岳逸寒是認(rèn)識的,叫做月光石,晚上會發(fā)出淡淡的銀輝,可能會與這里整齊干凈地草地組成奇幻飄渺的景象。
祠堂里冒著縷縷青煙,在祖先的牌位間輕繞流離,就像是這些牌位在吸食自己后輩們供奉的香火。
兩個身影站在祠堂前,正對著面前的青袍老者。八祖輕輕點了點頭,連說了三聲好,側(cè)開身子,讓岳天歌父子進(jìn)到了祠堂里面。
依舊沒有蒲團(tuán),雙膝跪在堅硬的地板上,對著祖先之靈三扣首,印堂上沾上了不知哪位下人沒有打掃干凈的香灰。
“還有十年,你把那小子帶出來,就可以回來了。”八祖望著正在拍打長袍下擺灰塵的岳天歌皺眉說道。
“我……不想回來,就在岳府內(nèi)找座庭院留在那里了。”岳天歌遲疑了一下,望著長袍上灰塵的頭顱沒有抬起來。
八祖神情并沒有因為岳天歌的話改變,略微思考了一下,淡淡的道:“好吧,隨你?!?br/>
“逸寒,你……”
岳逸寒覺得八祖很羅嗦,也很好。長長的教誨,讓岳逸寒像個點頭蟲一樣應(yīng)著。長輩和晚輩在一塊永遠(yuǎn)都是些教誨和鼓勵。
韓夢雪在山下等著兩父子,她沒有資格上去,站在涼亭里向山路張望著。當(dāng)那兩道身影出現(xiàn)時,她的唇角翹起,微笑著。
八祖并沒有和他們一起下來,很俗套的祝他們一路順風(fēng)后,便讓他們下山了。
宗族內(nèi)沒有十里長亭,只有山上,山下供人歇腳的涼亭,此時祖山的山腳下已經(jīng)聚滿了人,伸長勃頸張望著。有的人是真正的不舍,有的人是客氣虛套,有的人是巴結(jié)奉承。有小丫頭在哭泣,有少年少女不舍,有拐了七八個彎的親戚抹淚相送。那些人是因為在今后的歲月中會想念而哭泣,那些人是為了今后的歲月少了個目標(biāo)而不舍,那些人是為了在今后強者的心中留下一絲記憶而抹淚。
岳逸寒跟在父母的身后,看著這些人。停下來,和長輩們打著招呼,聽著長輩們的鼓勵,岳逸寒的心中偶爾也會泛起一點點的波瀾。岳桑裳躲在五伯的身后裂的嘴哭著,那稚嫩的聲音纏繞在,銘刻在岳逸寒那對一切滿不在乎的心頭。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望著那雙剛剛止住眼淚通紅的眼睛,沒有言語,離開了。
“寒兒,和你二伯見個禮?!币驗槎膬鹤右庸芊肿澹捞旄杼匾鈱υ酪莺f道。
“見過二伯?!痹酪莺艘幌律碜?,有禮貌的說道。
“呵呵,好孩子。”長相很平凡的岳天凡笑著,“回去后好好地修煉,讓這大千世界再因為我岳家的名頭震一震?!?br/>
岳天凡的話只是長輩們最平常的鼓勵和希望。也許是因為這些鼓勵,在以后的歲月中岳逸寒輕輕地讓這個世界震了好幾震。
“老弟,到時候哥們兒出去一定要照顧啊。”岳天凡身后閃出一道人影,對著岳逸寒說道。
岳逸寒吃驚的看著眼前這人,正是岳冠旭,原來他就是那傳說中二伯家的小子。心想宗族讓這運氣逆天的家伙去做生意還真沒耽誤人。嘴上敷衍著:“說什么照顧,都是自家兄弟?!?br/>
岳逸寒這話說的很沒譜,岳冠旭去分族的時間是在兩年后,那時岳逸寒早就不知道上哪游歷去了。
“岳逸寒,你別忘了答應(yīng)我的那件事,一百年后……”
“逸寒,走好……”
……
很多人在祝福,囑咐,岳逸寒一一應(yīng)著。有些煩,有些愉悅。
岳天歌把手中的令牌一揚,散發(fā)出淡淡的光芒,令牌所對的方向出現(xiàn)一道門戶,向著身后的眾人鞠了一躬,韓夢雪、岳逸寒和眾丫鬟都深深鞠了一躬。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門。
聽不見了哭聲,聽不見了鼓勵和告別。眼前一晃,便來到一片山林,耳邊聞著鳥鳴聲,野獸的嘶吼聲,想要沖散集聚在人們心頭的壓抑。
岳逸寒回頭看看門戶消失的地方,從里面出來沒有看見那座顯示著萬千世人的光滑絕壁。也許是因為沒有,讓這里顯得更讓人去回憶。
那時,青獸上的少年,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光滑、奇異、讓人看不見頂端的山壁。那時,兩眼通紅的少年正在被一個整日與青獸為伴的中年男子忽悠。那時,少年被激起了他一生中第一次的熱血。那時,少年整日被劇痛折磨著?;貞浿?,神思著。
少年已經(jīng)長大,那個讓他憤怒的,奮斗的理由只是欺騙小孩子的謊言,那時,他只是個小孩,不諳世事的小孩。
岳逸寒自嘲的笑著,也笑著他人。
收回了目光,回過了頭。離開了這個沒人迎,有人送的世界,這個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