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的時候,張悅曾被鬼纏身過。

    這事兒說起來毛骨悚然的，但實(shí)際上，張悅已經(jīng)對這種過去沒有絲毫的印象了。而現(xiàn)在,張悅的媽媽卻坐在她的面前,用很認(rèn)真的，很擔(dān)憂的，完全沒有玩笑意味的語氣，慢慢地告訴她這個事實(shí)。期間，媽媽一直都在很小心地觀察著她的神色，斟酌著措辭，顯然很擔(dān)心會嚇到她。身為母親，她比誰都了解,張悅的膽子實(shí)在不算大。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的是，張悅聽著她的描述，全程都很冷靜，臉上有好奇有驚訝，就是沒有恐懼和驚慌。張悅的媽媽疑惑地看著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兒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大膽了。

    實(shí)際上，張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仔細(xì)回想，心態(tài)變化的分水嶺似乎就是在那個小旅館的夢里。她記得很清楚，那時候，她夢到誰在唱戲，零零碎碎的并不分明，卻好像能唱進(jìn)人的心里，哀戚得像是要哭出來了似的。然后，等醒來的時候，她就再也不怕了。

    媽媽說，張悅小的時候，是被姥姥帶著的。那時候，張悅從來都閑不住，時不時就要跑出去玩玩，不知道跑去哪兒了，但到了時間自己就會回來。問起來，就說是和長頭發(fā)的大哥哥玩兒去了。村里是有個長頭發(fā)的小年輕，頭發(fā)留得怪，人卻是個好人，這回是回來探親的。后來，姥姥姥爺又問起小姑娘的去處，都說是和他一起玩兒去了。幾次過后，覺著自己一直讓人家給看著孩子，姥姥姥爺也過意不去，就帶了點(diǎn)回禮去拜訪了那家的年輕人。他們卻沒想到，這一去，人家坐在一臺那時還挺稀罕的電腦前面，愣了一下，說根本就沒和這小姑娘說過話。

    二老給嚇了一大跳，再三確認(rèn)之后，頓時怕了起來，不知道小姑娘是不是被哪個不三不四的給偷著騙了。接著，二老就出了門，滿村子轉(zhuǎn)圈問，想問問小孫女到底上哪兒去了。誰知道，這一問，誰都不知道小姑娘到底跑去哪兒了，也不知道她平時都是在哪兒玩的。二老聽著急了，忙火急火燎地叫上了所有能叫上的人，轟轟烈烈地就在小村子里找開了。

    巴掌大小的村子，很快就找完了。怎么叫小姑娘都沒有出現(xiàn)，村里人都認(rèn)定她是跑到村外去了，正要出去找，卻沒想到就在這時候，小姑娘卻自己跑回來了。

    因?yàn)閺垚偟淖呤?，姥爺被嚇壞了，這會兒忙追問起張悅的去處。小姑娘也不隱瞞，指了下村外，還說是和長頭發(fā)的大哥哥玩兒去了?！澳悄闶呛湍膫€哥哥玩的？在哪兒玩的？”

    “哪個？”小姑娘眨巴著一雙無比清澈透亮的大眼睛，很理所當(dāng)然地指了指身邊，道，“就是這個大哥哥呀！”小姑娘的手指頭指著的地方，什么都沒有。

    那時候，所有人背上都冒出了一層薄汗，又多少都不自覺地向后退了退。還有膽小的姑娘聽了，當(dāng)場就低叫了起來，縮到了誰的后面。

    “你……”姥姥磕巴了一下，道，“小孩子家家的，可不許亂說！”

    “我沒亂說！”五歲的孩子哪兒受得起冤枉，“就是這個哥哥呀，我都跟他玩，沒跟別人，才沒亂說！”小指頭又點(diǎn)了幾下。這回，姥姥連糾正她不能用手的想法都給嚇沒了。

    接著，還沒等姥姥再開口，小姑娘又仰起頭，對著自己指的空氣道：“嗯？”頓了下，又奇怪地道：“為什么呀？”

    “什么為什么！”姥姥有些神經(jīng)質(zhì)地接下了話茬。

    “就是，哥哥他說，不要跟別人提起他。”小姑娘轉(zhuǎn)過頭，回答道，小臉上的表情一派天真，哪有半分作偽的意思。

    就在這時候，一直在旁邊低語和搭腔的村人中，忽然有個人指了指小姑娘之前所指的去處，有些發(fā)抖道：“那個方向……那個方向，不是那個鎮(zhèn)鬼的塔么！”

    眾人順著方向看了過去，就見到那塔立在那兒，遠(yuǎn)遠(yuǎn)也能看出其中的破敗來，或者說，已經(jīng)殘破不堪了。

    頓了片刻，姥爺抹了下頭頂上的汗，重重地嘆了一句：“作孽??！”

    眾人看著那座塔，不知道是誰忿忿道：“就說早晚要出事，砸什么不好，砸那個。那是能隨便亂砸的么！”

    等回到家時，據(jù)扎著羊角辮的張悅說，那個大哥哥已經(jīng)離開了。只是這村子里，誰都安心不下。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那座鎮(zhèn)鬼塔的立在那兒了。那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東西了，看著滿是風(fēng)霜，卻總并不顯得破敗，反而還很有幾分懾人的味道。村里的老人都還記得那塔原本的模樣，許多都信那塔下真的鎮(zhèn)著什么邪物。

    然而，在破四舊的特殊年代，卻有村里村外的不少人輪著錘頭，生生將塔給打得面目全非。若不是這塔太結(jié)實(shí)，誰都覺得，那些可能早就沒有理智的人必定要把這塔砸倒了才算。

    “誰能說……他們那時候的那模樣不是鬼怪作祟?！崩褷攷е鍤q的張悅回到家，嘆著氣，就著搪瓷杯喝了一口熱水，道，“說不準(zhǔn)，就是那塔下鎮(zhèn)著的東西作祟，讓他們發(fā)了瘋，把塔砸了的?！?br/>
    “別說了！鬼啊鬼啊的，還怕招不來它么！”姥姥焦躁地堵了一句，擔(dān)憂地看著在玩具木馬上晃來晃去的張悅。因?yàn)楹ε聡樀胶⒆?，二老對張悅將大人們的異常都敷衍了過去，所以，小小的張悅?cè)宰灶欁缘赝娴瞄_心，不知道自己遭遇了多么可怕的事。

    姥姥擔(dān)憂地看著張悅，見她一個人晃得開心，嘆了口氣，正要打算去燒飯，就見到張悅忽然向另一個方向微微偏過了頭，看著那個方向的空氣。接著，很忽然地，她就綻開了一個無聲的笑顏。

    姥姥不自覺地顫了一下。

    “修塔！”姥姥看著張悅，猛地開口，“必須得把塔修起來！馬上修！”二十年來沒有發(fā)生任何事，村里人幾乎都要把面目全非的鎮(zhèn)鬼塔忘記了。可如今，這鬼終究還是跑出來了。

    在修塔之前，姥爺先請來了一個道士。那中年的道士圍著破損的鎮(zhèn)鬼塔看了半天，而后斬釘截鐵地告訴姥爺，塔被毀成這個樣子，早就沒什么鎮(zhèn)鬼的用處了。用這樣的塔來鎮(zhèn)，多半是厲鬼。身為厲鬼，竟時隔二十余年才初次現(xiàn)身，那道士猜著，恐怕，它是一直等著，這才等到張悅這么合適的人，而要從她身上圖些什么。鬼要從人身上圖的，那道士所能想到的，就只有奪舍了。

    二老生生給聽出了一身的冷汗，不明白這厲鬼怎么就看上了自己心肝尖上的小外孫。好在，只要尸骨還在塔下，高塔復(fù)建就仍有其用處，所以，二老忙向道士問過了高塔復(fù)建的重點(diǎn)，全村出錢出力，開始復(fù)建鎮(zhèn)鬼塔。

    而后，在建塔之中，也發(fā)生了許多次事故。好在，事故雖然有大有小，但都沒怎么傷人，最多只是輕傷。那時候，村人雖也因?yàn)槭鹿识蓱勍藚s不少，在最后，卻還是將塔給飛快地修了起來。

    鎮(zhèn)鬼塔重新建好的時候，是一天的黃昏。那時候，張悅正騎在自己的玩具馬上，笑呵呵地?fù)u來搖去，小手在虛空之中撲著什么，嘰嘰喳喳地“自言自語”。就在留在家里照顧她的姥姥覺得看得瘆人的時候，小姑娘忽然疑惑地看著虛空，道：“哥哥？”

    據(jù)說，那天張悅踏著小腳丫找遍了整個屋子，又找遍了整個村子。不讓找就哭鬧，她一直到天黑了很久才勉強(qiáng)被姥姥姥爺給拉回了家。那天，誰都知道，張家的小丫頭叫著要哥哥，生生地哭到了半夜。

    人人都說，這丫頭是被鬼給攝去魂兒了。

    又后來，姥姥和姥爺聽取了道士的意見，將張悅的父母叫了回來，要他們帶張悅回到遙遠(yuǎn)的城市里。而在離開小村子之前，張悅又著實(shí)哭了一場，怎么都不樂意走，嘴里還嚷道：“我說要和哥哥永遠(yuǎn)在一起——”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道士一把捂住了嘴，高聲道：“哪能與它們隨意有約！”

    最終，張悅還是被送回了城市里。甚至，不知不覺地，她竟已經(jīng)忘記了那個曾與她愉快相處了幾天的哥哥。大約小孩子都是無情的，只相處過幾天的人，就是當(dāng)時再喜歡，以后也就忘了。

    而此時，已經(jīng)長大成人了的張悅坐在姥姥姥爺家的炕頭，從不知道自己還有過這么傳奇的過往。“聽起來也不是很嚇人嘛。”張悅說道，“聽您講的，那個鬼好像沒有害我的意思，還挺會哄小孩的?！彼е螅尤贿€那么依依不舍的。

    “它當(dāng)然不會輕易害你！”姥姥皺著眉斥道，“它多半是要你的身體再到這世上來一遭呢，你還當(dāng)它是寵著你哪？”

    張悅?cè)嗳啾亲?，沒敢說，自己還真的有些莫名其妙的“它在寵著她”的感覺。

    “這塔可都修好了……怎么它還是出來了呢？是不是不是同一只??？”訓(xùn)完了張悅，姥姥嘆口氣，憂心忡忡地嘟囔著。盡管只是小孩子的一句話，當(dāng)年張悅離開時吐出的那句“永遠(yuǎn)在一起”的約定還是像一根刺一樣，一直扎在姥姥的心上。從長頭發(fā)紅衣服來看，這鬼和當(dāng)年小張悅形容的很像，也許是同一個，但也也許只是長得像罷了。若真不是同一個，那還得好好查查，為什么張悅這么招這些不干凈的東西，難道是體質(zhì)有異？

    而此時，姥爺在一旁忽然道：“不管是不是了……當(dāng)年那個道士，還記著不？他倒是混出些模樣了，有名得很，想必也更知道該怎么辦這些事兒了……咱們把他叫來，把那東西給除了吧。”

    “最好是能除！”姥姥急切道。

    張悅則坐在炕邊，看著神色急切的姥姥和姥爺，忽然就覺得身邊像是鼓起了一絲涼涼的風(fēng)。

    很輕，很柔。

    在小的時候,張悅曾被鬼纏身過。

    這事兒說起來毛骨悚然的，但實(shí)際上，張悅已經(jīng)對這種過去沒有絲毫的印象了。而現(xiàn)在,張悅的媽媽卻坐在她的面前,用很認(rèn)真的，很擔(dān)憂的，完全沒有玩笑意味的語氣，慢慢地告訴她這個事實(shí)。期間，媽媽一直都在很小心地觀察著她的神色，斟酌著措辭，顯然很擔(dān)心會嚇到她。身為母親，她比誰都了解,張悅的膽子實(shí)在不算大。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的是，張悅聽著她的描述，全程都很冷靜，臉上有好奇有驚訝，就是沒有恐懼和驚慌。張悅的媽媽疑惑地看著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兒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大膽了。

    實(shí)際上，張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仔細(xì)回想，心態(tài)變化的分水嶺似乎就是在那個小旅館的夢里。她記得很清楚，那時候，她夢到誰在唱戲，零零碎碎的并不分明，卻好像能唱進(jìn)人的心里，哀戚得像是要哭出來了似的。然后，等醒來的時候，她就再也不怕了。

    媽媽說，張悅小的時候，是被姥姥帶著的。那時候，張悅從來都閑不住，時不時就要跑出去玩玩，不知道跑去哪兒了，但到了時間自己就會回來。問起來，就說是和長頭發(fā)的大哥哥玩兒去了。村里是有個長頭發(fā)的小年輕，頭發(fā)留得怪，人卻是個好人，這回是回來探親的。后來，姥姥姥爺又問起小姑娘的去處，都說是和他一起玩兒去了。幾次過后，覺著自己一直讓人家給看著孩子，姥姥姥爺也過意不去，就帶了點(diǎn)回禮去拜訪了那家的年輕人。他們卻沒想到，這一去，人家坐在一臺那時還挺稀罕的電腦前面，愣了一下，說根本就沒和這小姑娘說過話。

    二老給嚇了一大跳，再三確認(rèn)之后，頓時怕了起來，不知道小姑娘是不是被哪個不三不四的給偷著騙了。接著，二老就出了門，滿村子轉(zhuǎn)圈問，想問問小孫女到底上哪兒去了。誰知道，這一問，誰都不知道小姑娘到底跑去哪兒了，也不知道她平時都是在哪兒玩的。二老聽著急了，忙火急火燎地叫上了所有能叫上的人，轟轟烈烈地就在小村子里找開了。

    巴掌大小的村子，很快就找完了。怎么叫小姑娘都沒有出現(xiàn)，村里人都認(rèn)定她是跑到村外去了，正要出去找，卻沒想到就在這時候，小姑娘卻自己跑回來了。

    因?yàn)閺垚偟淖呤?，姥爺被嚇壞了，這會兒忙追問起張悅的去處。小姑娘也不隱瞞，指了下村外，還說是和長頭發(fā)的大哥哥玩兒去了?！澳悄闶呛湍膫€哥哥玩的？在哪兒玩的？”

    “哪個？”小姑娘眨巴著一雙無比清澈透亮的大眼睛，很理所當(dāng)然地指了指身邊，道，“就是這個大哥哥呀！”小姑娘的手指頭指著的地方，什么都沒有。

    那時候，所有人背上都冒出了一層薄汗，又多少都不自覺地向后退了退。還有膽小的姑娘聽了，當(dāng)場就低叫了起來，縮到了誰的后面。

    “你……”姥姥磕巴了一下，道，“小孩子家家的，可不許亂說！”

    “我沒亂說！”五歲的孩子哪兒受得起冤枉，“就是這個哥哥呀，我都跟他玩，沒跟別人，才沒亂說！”小指頭又點(diǎn)了幾下。這回，姥姥連糾正她不能用手的想法都給嚇沒了。

    接著，還沒等姥姥再開口，小姑娘又仰起頭，對著自己指的空氣道：“嗯？”頓了下，又奇怪地道：“為什么呀？”

    “什么為什么！”姥姥有些神經(jīng)質(zhì)地接下了話茬。

    “就是，哥哥他說，不要跟別人提起他。”小姑娘轉(zhuǎn)過頭，回答道，小臉上的表情一派天真，哪有半分作偽的意思。

    就在這時候，一直在旁邊低語和搭腔的村人中，忽然有個人指了指小姑娘之前所指的去處，有些發(fā)抖道：“那個方向……那個方向，不是那個鎮(zhèn)鬼的塔么！”

    眾人順著方向看了過去，就見到那塔立在那兒，遠(yuǎn)遠(yuǎn)也能看出其中的破敗來，或者說，已經(jīng)殘破不堪了。

    頓了片刻，姥爺抹了下頭頂上的汗，重重地嘆了一句：“作孽??！”

    眾人看著那座塔，不知道是誰忿忿道：“就說早晚要出事，砸什么不好，砸那個。那是能隨便亂砸的么！”

    等回到家時，據(jù)扎著羊角辮的張悅說，那個大哥哥已經(jīng)離開了。只是這村子里，誰都安心不下。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那座鎮(zhèn)鬼塔的立在那兒了。那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東西了，看著滿是風(fēng)霜，卻總并不顯得破敗，反而還很有幾分懾人的味道。村里的老人都還記得那塔原本的模樣，許多都信那塔下真的鎮(zhèn)著什么邪物。

    然而，在破四舊的特殊年代，卻有村里村外的不少人輪著錘頭，生生將塔給打得面目全非。若不是這塔太結(jié)實(shí)，誰都覺得，那些可能早就沒有理智的人必定要把這塔砸倒了才算。

    “誰能說……他們那時候的那模樣不是鬼怪作祟?！崩褷攷е鍤q的張悅回到家，嘆著氣，就著搪瓷杯喝了一口熱水，道，“說不準(zhǔn)，就是那塔下鎮(zhèn)著的東西作祟，讓他們發(fā)了瘋，把塔砸了的?！?br/>
    “別說了！鬼啊鬼啊的，還怕招不來它么！”姥姥焦躁地堵了一句，擔(dān)憂地看著在玩具木馬上晃來晃去的張悅。因?yàn)楹ε聡樀胶⒆樱蠈垚倢⒋笕藗兊漠惓６挤笱芰诉^去，所以，小小的張悅?cè)宰灶欁缘赝娴瞄_心，不知道自己遭遇了多么可怕的事。

    姥姥擔(dān)憂地看著張悅，見她一個人晃得開心，嘆了口氣，正要打算去燒飯，就見到張悅忽然向另一個方向微微偏過了頭，看著那個方向的空氣。接著，很忽然地，她就綻開了一個無聲的笑顏。

    姥姥不自覺地顫了一下。

    “修塔！”姥姥看著張悅，猛地開口，“必須得把塔修起來！馬上修！”二十年來沒有發(fā)生任何事，村里人幾乎都要把面目全非的鎮(zhèn)鬼塔忘記了?？扇缃瘢@鬼終究還是跑出來了。

    在修塔之前，姥爺先請來了一個道士。那中年的道士圍著破損的鎮(zhèn)鬼塔看了半天，而后斬釘截鐵地告訴姥爺，塔被毀成這個樣子，早就沒什么鎮(zhèn)鬼的用處了。用這樣的塔來鎮(zhèn)，多半是厲鬼。身為厲鬼，竟時隔二十余年才初次現(xiàn)身，那道士猜著，恐怕，它是一直等著，這才等到張悅這么合適的人，而要從她身上圖些什么。鬼要從人身上圖的，那道士所能想到的，就只有奪舍了。

    二老生生給聽出了一身的冷汗，不明白這厲鬼怎么就看上了自己心肝尖上的小外孫。好在，只要尸骨還在塔下，高塔復(fù)建就仍有其用處，所以，二老忙向道士問過了高塔復(fù)建的重點(diǎn)，全村出錢出力，開始復(fù)建鎮(zhèn)鬼塔。

    而后，在建塔之中，也發(fā)生了許多次事故。好在，事故雖然有大有小，但都沒怎么傷人，最多只是輕傷。那時候，村人雖也因?yàn)槭鹿识蓱勍藚s不少，在最后，卻還是將塔給飛快地修了起來。

    鎮(zhèn)鬼塔重新建好的時候，是一天的黃昏。那時候，張悅正騎在自己的玩具馬上，笑呵呵地?fù)u來搖去，小手在虛空之中撲著什么，嘰嘰喳喳地“自言自語”。就在留在家里照顧她的姥姥覺得看得瘆人的時候，小姑娘忽然疑惑地看著虛空，道：“哥哥？”

    據(jù)說，那天張悅踏著小腳丫找遍了整個屋子，又找遍了整個村子。不讓找就哭鬧，她一直到天黑了很久才勉強(qiáng)被姥姥姥爺給拉回了家。那天，誰都知道，張家的小丫頭叫著要哥哥，生生地哭到了半夜。

    人人都說，這丫頭是被鬼給攝去魂兒了。

    又后來，姥姥和姥爺聽取了道士的意見，將張悅的父母叫了回來，要他們帶張悅回到遙遠(yuǎn)的城市里。而在離開小村子之前，張悅又著實(shí)哭了一場，怎么都不樂意走，嘴里還嚷道：“我說要和哥哥永遠(yuǎn)在一起——”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道士一把捂住了嘴，高聲道：“哪能與它們隨意有約！”

    最終，張悅還是被送回了城市里。甚至，不知不覺地，她竟已經(jīng)忘記了那個曾與她愉快相處了幾天的哥哥。大約小孩子都是無情的，只相處過幾天的人，就是當(dāng)時再喜歡，以后也就忘了。

    而此時，已經(jīng)長大成人了的張悅坐在姥姥姥爺家的炕頭，從不知道自己還有過這么傳奇的過往?！奥犉饋硪膊皇呛車樔寺铩！睆垚傉f道，“聽您講的，那個鬼好像沒有害我的意思，還挺會哄小孩的?！彼е?，她居然還那么依依不舍的。

    “它當(dāng)然不會輕易害你！”姥姥皺著眉斥道，“它多半是要你的身體再到這世上來一遭呢，你還當(dāng)它是寵著你哪？”

    張悅?cè)嗳啾亲?，沒敢說，自己還真的有些莫名其妙的“它在寵著她”的感覺。

    “這塔可都修好了……怎么它還是出來了呢？是不是不是同一只??？”訓(xùn)完了張悅，姥姥嘆口氣，憂心忡忡地嘟囔著。盡管只是小孩子的一句話，當(dāng)年張悅離開時吐出的那句“永遠(yuǎn)在一起”的約定還是像一根刺一樣，一直扎在姥姥的心上。從長頭發(fā)紅衣服來看，這鬼和當(dāng)年小張悅形容的很像，也許是同一個，但也也許只是長得像罷了。若真不是同一個，那還得好好查查，為什么張悅這么招這些不干凈的東西，難道是體質(zhì)有異？

    而此時，姥爺在一旁忽然道：“不管是不是了……當(dāng)年那個道士，還記著不？他倒是混出些模樣了，有名得很，想必也更知道該怎么辦這些事兒了……咱們把他叫來，把那東西給除了吧?！?br/>
    “最好是能除！”姥姥急切道。

    張悅則坐在炕邊，看著神色急切的姥姥和姥爺，忽然就覺得身邊像是鼓起了一絲涼涼的風(fēng)。

    很輕，很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