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憐人進入茶館，館內(nèi)人依舊是滿滿的，臺上沒有人影，下方茶客多是喝茶聊天。

    應(yīng)該是休息間隔。

    掃視一眼，東方憐人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目標，此時，不遠的角落中，最里面的桌子前獨自坐著一個少女，一身玄色紗衣，黑紅相間嚴肅而冷峭，長發(fā)散著更添幾分高冷。

    此時她正拿著一個茶杯小飲，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

    這是昨天她和柳扶風(fēng)一起坐的位置。

    戲鳳一人獨飲，獨特的氣質(zhì)令人不敢接近，她眼神有些迷離，不禁讓人懷疑她是不是喝酒也能喝醉。

    無視了那種生人勿進的氣場，東方憐人徑直走過去。

    感覺到自己面前多了一個人，戲鳳頭都沒有抬，她在思考著之前從說書人那里聽到的東西，后者看她今天又來了，說了不少新的故事，其中有真有假……而且多是靈山的好話，甚至還有一些戲鳳從來沒聽說過的傳說……雖然心里很不舒服，不過還是認真去聽了，并且在猜測其中的真實性。

    所以東方憐人什么的，完全就沒有心情去在意。

    戲鳳無視了東方憐人的時候，東方憐人卻在仔細觀察這個已經(jīng)不算少女，年齡上稱得上女人的人，她透過身體看到了戲鳳的靈魂。

    今年二十七了。

    居然還是一副少女的模樣……而且不僅是魂魄，她的身體也是少女。

    有些不可思議。

    這個世道，非仙道中的女人，二十五不嫁人都是大逆不道了，像這種近三十都沒破身的，非常罕見，就算是落雁城這個年紀還單身的女人，估計都活不下去，要被人數(shù)落死。

    大世界就這樣，當(dāng)時的柳扶風(fēng)的也是，因為她未成年所以才沒嫁人，父母還沉得住氣，有時間挑選，真要成年……兩年之內(nèi)，不到十九歲就要嫁為人婦，這是改不了的。

    人族，畢竟有人才是人族，如果有女子終身不嫁什么的，說不定會被處刑。

    不是開玩笑，是真的會被處刑，就是那些大家族，再喜歡自己的女兒，也繞不過倫理這一關(guān)。

    當(dāng)然，那是俗世，在修仙界這樣的年齡，翻個五倍在修仙界都是一抓一大把，當(dāng)然……這一大把中，百分之九十都是靈山的。

    沒錯，都在靈山。

    靈山雖然沒有規(guī)定說不允許找道侶，很多老一輩也都是有道侶的，像東方憐人的師父，就和蜀山的那個白胡子是夫妻，但是兩人畢竟還是不同門派，很長時間才能見一次，加上靈山的特殊風(fēng)氣……很多女孩子其實并不喜歡男人，而且因為俗世男女地位的差距過大，而修仙界靈山的地位又高……很不平衡，所以心高氣傲的靈山弟子對男性并沒有什么好感。

    與一個靈山弟子做道侶，基本上是癡人說夢。

    參考李竹子就知道了，葉尊者和墨青都是修仙界“男神”級別的大佬，結(jié)果至今還不是被李竹子迷得死去活來，有人連名字都李竹子都記不住，還是死心塌地的。

    靈山女子總有一種莫名氣質(zhì)，高冷，還有自信。

    當(dāng)然，這里面不能算上東方憐人，她這個就是想把自己嫁出去也沒人要，算是特殊的。

    話題回到戲鳳身上，靈山是靈山，戲鳳只是個凡人，到現(xiàn)在居然還沒破身，算得上是老處女了，居然還能做城主而沒被人趕下來……簡直不可思議。

    不過東方憐人馬上就反應(yīng)過來了，戲鳳此時還帶著裹胸，加上之前路過城主府時候無意間聽到交談……那是兩個男人的對話，而她又無比確信這個戲鳳的氣息就是那個城主。

    便可以猜測的出來了，戲鳳就是女扮男裝。

    有意思了。

    這丫頭還真是有想法……東方憐人翹起嘴角。

    就算在這落雁城，女人做城主也算得上是“大逆不道”，如果被落雁城居民和那些豪族知道，她是城主估計都沒有用，百姓會第一個要求她下臺。

    尊重千金是祖上的規(guī)矩，但是城主，一定要是男性，這是不可以改變的事情，也是落雁城祖祖輩輩的規(guī)矩，只有男性，才能保證城主一脈的血脈純凈。

    這些百姓們愚昧的認為，城主的血脈才是落雁城不會遇魔的原因，一旦混入雜物，落雁城就可能和外面那些城池一樣飽受魔種肆虐，他們深信不疑，也是因為這個，那所謂的四大家族只能乖乖聽命。

    當(dāng)然，他們聽話也和黑甲那恐怖的武力值有關(guān)，只靠信仰沒有武力可是不行的。

    這丫頭，有幾分手段。

    東方憐人對戲鳳更有興趣了。

    ……

    東方憐人一直站在她身前，而且眼神一直在她胸口掃視，這讓戲鳳非常的不爽。

    她抬頭看了一眼東方憐人，看清楚之后，不耐煩中多了一絲驚艷，然后是嫌棄。

    一身的婊子氣，眼角都是春意，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女人。

    她自己是潔身自好的人，最看不得娼寮中的女人，所以就算東方憐人氣質(zhì)非凡，美艷不可方物，她也不想看她一眼，怕污了自己的眼睛。

    更沒有往千金上想，仙門更是不可能，就算是仙門也不是什么正經(jīng)門派，雙修什么的邪門左道倒是有可能。

    戲鳳因為個人原因，覺得東方憐人遠遠沒有柳扶風(fēng)漂亮，估計就是什么媽媽桑，所以完全沒有好臉色。

    “你看夠了嗎？”戲鳳微微抬頭，眼里的鄙視毫無掩飾。

    “我？沒看夠?！睎|方憐人眼角流傳著媚意，無視了戲鳳的眼神，道：“我可以坐這里嗎？”

    “不可……”

    “謝謝。”東方憐人打斷了她，接著自顧自的坐在了戲鳳的對面。

    “切?！睉蝤P搖頭。

    真是不要臉的女人，東方憐人甜膩的聲線聽得她渾身不舒服，惡心的不行。

    “來一壺甜茶?！睎|方憐人揮手。

    “得令，千金稍等?！?br/>
    吩咐了下去，東方憐人穩(wěn)穩(wěn)的坐了下來，托著臉看著戲鳳，后者也打量著她，兩人眼神交匯之后，沒有退讓，而是一直處在交鋒中。

    東方憐人從戲鳳的眼神里看見了忌憚，厭惡，懷疑，不屑……不過她習(xí)慣了，也不生氣。

    戲鳳卻恰恰相反，她只能在東方憐人眸子中看到吟吟笑意，卻看不透她的想法，后者眼神也沒有絲毫不自在，就像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

    這讓戲鳳收起了輕視。

    普通的女人對上她的眼神之后可不會是如此淡定的模樣。

    會是什么人呢？

    “嗯……你這丫頭還不錯?！睎|方憐人滿意的點點頭。

    “哦？”戲鳳壓抑住心底的厭惡，淡然開口。

    “根骨還算可以，從小習(xí)武？只是拳腳功夫多是沒什么作用的?！睎|方憐人搖搖頭。

    “關(guān)你何事?！睉蝤P撇嘴。

    “本來可能有關(guān)系，現(xiàn)在看來倒是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了?！睎|方憐人嘆氣，眼里有欣慰，也有一點點哀傷，她掩飾的很好，所以戲鳳并看不出來。

    她們一幫姐妹是參與了落雁城最初的建設(shè)的，當(dāng)初那個她們共同推舉出來的男孩子就是初代的城主，一起度過了很多歡樂，勞累的時光，那時候的東方還是天真無邪，少女懷春的……她覺得自己是喜歡那個男孩子，很喜歡。

    不過之后她因為修煉出了岔子，一閉關(guān)就是幾十年，在這期間選擇了毒道，之后出來的時候世道已經(jīng)變了，派人打聽了一下落雁城的近況，得到的答案是初代城主已經(jīng)過世了，現(xiàn)在的城主是他的兒子。

    兒子啊……

    已經(jīng)娶妻生子了。

    之后，隨著年齡的增長，東方憐人就看開了，也將自己的雙手沾滿了血污，不復(fù)當(dāng)年，完全換了一個人。

    她還以為那個人的血脈這能保留到現(xiàn)在呢，可是從戲鳳身上卻完全看不出來，南轅北轍。

    她可以確定了，戲鳳根本就不是最初那個人的子孫，中間發(fā)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不過這城主血脈其實早就不純了。

    “什么意思？”戲鳳被東方憐人用詭異的眼神看著，微微蹙眉。

    “沒什么，只是覺得你很漂亮，謝謝你的茶?！睎|方憐人說著接過小二遞過來的茶水，給自己倒上了一杯。

    戲鳳不說話了，有些狐疑。

    不會真是哪個娼寮的管事的吧，看上了自己？出門沒帶眼睛？

    “不過可惜了，三十多了，我反正是沒有興趣，心智成熟了教起來也沒什么意思，而且你這個性格一點都不討喜。”東方憐人搖頭：“我還是喜歡像小綾那樣的，軟軟的女孩子?！?br/>
    戲鳳蹙眉。

    什么亂七八糟的？

    而且，她怎么知道自己三十多了？自己的樣貌應(yīng)該只是二十多歲的模樣吧……

    戲鳳瞇起眼睛，而東方憐人下一句話讓她臉色劇烈變化。

    “而且還有病，病的不清。”東方憐人喝了一口茶，不甚滿意。

    “……”戲鳳沉默了一下，接著咧開嘴笑了。

    她倒是看走了眼。

    身體前傾，雙手托腮，戲鳳的臉旁貼近東方憐人，壓低自己的聲音。

    “人上人?”

    “什么人上人，我不喜歡這個稱呼，丫頭你不是人上人？”東方憐人依舊是帶著微笑的模樣，不過現(xiàn)在這笑在戲鳳眼里就帶著幾分惡意了。

    東方憐人沒有絲毫的掩飾，她就是靈山的人，主動找上戲鳳還隱藏身份的話，未免有些太過分了。

    還真是仙門的人——

    這弄弄的婊子味道，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jīng)的仙門，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落雁城找到自己，是想干什么？

    戲鳳深吸一口氣，嘴唇幾乎貼到東方憐人耳朵上，小聲細語，將自己充滿殺意的眼神隱藏起來。

    “你想干什么？”

    她們兩人的行徑在外人看來，就是親密無間的姐妹，說話都貼的那么近。

    “我，我不想做什么，就是隨便看看?！睎|方憐人聳聳肩，她說她只是無聊出來看看，估計這個多疑的女孩子也不信，然后就是……

    東方憐人無視了戲鳳的殺意，露出一點奇怪的笑容。

    這丫頭靠自己靠的這么近，嗯……看來這個地方不能久呆了。

    “我不信?！睉蝤P身子后撤，坐了回去，倒上一杯苦茶之后小酌一口，淡然之色重回面上。

    “不信算了?！睎|方憐人聳肩：“我只是有些好奇，女孩子是怎么坐上這個位置的。”

    戲鳳二十七，當(dāng)上城主有十幾年了，能夠排除萬難還將落雁城經(jīng)營的那么好，確實和一般的女孩子不同。

    東方憐人很欣賞她。

    “位置……你知道的挺多的嘛?！睉蝤P微笑，裙下的指節(jié)捏的發(fā)白。

    “沒什么，我只是知道自己應(yīng)該知道的，而且知道的挺晚的?！睎|方憐人晃了晃手中的茶杯。

    她說的是實話，因為自身的心理原因，她很少關(guān)注落雁城城主一脈的事情，估計其他峰那邊，戲鳳是個女孩子的事情從她當(dāng)上城主的第一天就入了靈山的檔案資料。

    她瞞得過世人，卻瞞不過靈山的眼睛。

    “應(yīng)該知道，你威脅我啊?！睉蝤P露出燦爛的笑容，聲音很小，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在角落里討論女孩子的心事呢。

    威脅什么？那自然是很簡單的，只要將她是女兒身的消息散播出去，這落雁城就亂了，如果溪風(fēng)是女子，那么城中四大家族的野心瞬間就會瘋長到一個恐怖的高度。

    魔種和血脈無關(guān)的話，誰不想讓自己的子孫代代都是高貴之種，是人上人？

    而且估計就會和改朝換代一樣，血腥不斷，這是戲鳳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我沒事威脅你干什么。”東方憐人一陣好笑，她真的就是隨便看看，結(jié)果這丫頭和小刺猬一樣。

    嘛，也很正常。

    如果昨天她關(guān)注柳扶風(fēng)的話，估計就會了解這個丫頭了——三十歲的年齡，在東方憐人這里確實只能算是一個小丫頭。

    “你想要什么？”戲鳳臉色冷了下來。

    “我什么都不想要，不，我想要?！睎|方憐人正色道：“我需要你跟我走一趟?！?br/>
    “去哪？”戲鳳放下茶杯。

    她現(xiàn)在還是順著東方憐人比較好，雖然有黑甲在身邊，可能有自保能力，不過她也想看看東方憐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客棧?！睎|方憐人起身。

    “好?！睉蝤P點頭，然后跟著站起來，可是她站起身之后，雙腿一軟扭了一下之后又坐了回去。

    緋紅之色逐漸攀上面龐，咬牙間，對上的是東方憐人似笑非笑的視線。

    讓你靠的那么近，中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