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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漂亮姐姐上床 一因業(yè)務技能大賽引

    (一)

    因業(yè)務技能大賽引發(fā)的系列新聞尚在持續(xù)發(fā)酵中,諸玉良又扔了一枚新聞原子彈:她提交了辭職報告,聲稱“老娘不干了!”

    原來,每年十一月初,物資公司經(jīng)營部會迎來一個銷售高峰,因為一年的農(nóng)忙基本結(jié)束,許多農(nóng)用機電、交通工具都進入了報廢、維修或保養(yǎng)期。

    一天上午,汽車汽配組柜臺外也排起了罕見的長龍,許多生產(chǎn)隊采購人員等著購買拖拉機零配件。

    也許是那天人太多了,這條長龍縮短的速度有點慢。這時便有人在外面喊:

    “開票的人是在戲匹呢還是在生小人呢?”

    “手腳那么慢就不要在這里做菩薩了!”

    “干脆回家陪我睡覺算了!”

    ……

    諸玉良本來見一下子涌來那么多顧客心里就緊張,再聽了那些暨陽雜碎話,胸腔里的火苗就像蛇信一樣伸縮著。

    馮愛珍感覺氣氛不對頭,就出來維持秩序,希望大家文明采購,嘴巴上么多積點德,不要再說一些侮辱人格的話,等等。

    “侮辱人格?要是換做你,我們還不想侮辱呢?哈哈!”那些農(nóng)村大爺、大叔們就這么沒臉沒皮,騷哄哄地說著一些葷話。

    馮愛珍畢竟還沒結(jié)過婚,招架不住這些葷男人的調(diào)侃,便暫時躲進了經(jīng)理室。

    輪到一位三十來歲,長著斗雞眼、酒糟鼻,滿臉疙瘩豆的男子采購了。諸玉良問他要買什么,他卻說:“買東西不著急,我們先談幾句戀愛吧!”

    諸玉良沒理他,就問下一位需要買什么。那位男子見狀就跟下一位顧客推搡著說:“我還沒開好票呢,你急什么?”

    “你不買東西杵在這里干嘛?”諸玉良責問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買東西?你以為你是西施美女???我跑幾十里路是特意來看你的嗎?”那男子睜大斗雞眼,擠著一臉的疙瘩肉,夯里夯氣地說道。

    “你要買什么東西你說呀!廢那么多話干嘛?后面還有那么多人排著呢!”諸玉良的性子被磨了半年后,忍辱能力已經(jīng)大有長進。

    “你耽誤了我那么長時間,只要讓我摸你一下,我們就扯平了?!倍冯u眼一邊嬉皮笑臉地說著,一邊將一只又黑又粗的手伸向諸玉良的胸脯。

    諸玉良“嚯”地站起來,隨后“啪”地一聲就給斗雞眼一個大耳光。

    “狗匹生的臭婊子,竟敢打我?”那斗雞眼捂著臉就要沖進柜臺來揍諸玉良。

    馮愛珍聞聲趕來,死命阻止他闖進柜臺,一邊大聲地責問:“一個大男人打女人算是本事么?”

    斗雞眼依舊破口大罵,不依不饒。這時郭偉明正好來給諸玉良送斷貨通知書,見那男子氣焰囂張,便上去勸他消消氣,請他趕緊買了東西走人。

    斗雞眼一見有男營業(yè)員來勸架,似乎更來勁了,便手指著諸玉良,面對著郭偉明說道:“要么你讓我批一巴掌,要么她讓我批一巴掌;否則,今天這事兒沒完?!?br/>
    馮愛珍叫諸玉良先去經(jīng)理室躲一會兒,免得吃眼前虧;她自己則接替諸玉良,給早已等得人聲鼎沸的長龍開起票來。

    那肇事的斗雞眼被郭偉明好一陣美言相勸后,總算拿著馮愛珍開給他的提貨單,跟著郭偉明去提貨了。臨走前,他惡狠狠地甩了一句:“下回別讓我再碰到這個臭婊子!碰到了我打不死她!”

    (二)

    沒過幾天,徐慶培就找諸玉良談話了。

    “小諸啊,你看這里有封投訴信,人家寄到了物資局里。信里反映你服務態(tài)度惡劣,還動手打了人家一巴掌。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徐慶培耐心地詢問道。

    “他用臟話調(diào)戲我,還用手來摸我……我出于自衛(wèi)就甩了他一巴掌?!敝T玉良鎮(zhèn)定自若地回答。

    “我們是服務部門,顧客群眾就是我們的衣食父母;我們該忍耐的時候還是要忍耐的嘛,不能動不動就發(fā)脾氣,打人就更不對了!”徐主任循循善誘地說道。

    “如果你老婆被人摸了胸,你也忍著不發(fā)脾氣么?”

    “你……”

    “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賣身的。我和顧客的人格是平等的,不存在誰忍耐誰的問題。所以,忍辱負重我做不到!”諸玉良堅貞不屈地說道。

    “人家說你個性強,我今天總算領教了。你這樣的個性是要吃虧的;要不是我和蔡副局處處保護你,你的虧就吃大了!”徐主任顯出一副攤開底牌說亮話的誠意。

    “感謝你們處處保護我!我也不是傻瓜,更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但我要告訴您和蔡副局:個性是娘胎里帶來的,改不了。而且我的人格尊嚴權,任何人都保護不了,我老公也保護不了,我只能自己來保護!”諸玉良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你……你太不尊重我了!你不要仗著蔡副局器重你、在乎你,就把我也不放在眼里了!”徐慶培有些氣急敗壞。

    “您這話是什么意思?我不需要任何人來在乎我!我憑什么要你們來在乎我?我不要這份勞什子工作了,行不?”諸玉良沒想到徐慶培會說這個話,圓睜著雙眼回應他。

    “你想怎樣?”徐慶培吃驚地問道。

    “老娘不干了!老娘辭職!”諸玉良咬咬牙說道。

    “什么?”徐慶培以為自己聽錯了,張著嘴巴呆在那里。

    諸玉良說完,就拿過桌上的一張紙寫道:“物資公司領導:本人因個性太強不適合從事服務崗位工作,特申請辭職,望予批準為盼!申請人:諸玉良。某年某月某日?!睂懲旰螅銚P長而去。

    “你真是氣死我了!”徐慶培望著諸玉良的背影,拿著那份辭職申請報告,恨恨地說道。

    當諸玉良的高跟鞋聲在浣紗經(jīng)營部營業(yè)大廳里再次響起時,所有同事站在柜臺內(nèi)再次齊刷刷地向她行注目禮。

    “各位:小諸我已經(jīng)辭職了,今后有緣我們再會。大家自求多福,各自珍重吧!”她像一位大俠那樣拱了拱手后,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打道回府。

    同事們聽后立即議論四起。他們對眼前的“小諸”感覺越來越陌生了,好像比她剛來此地時還要看不透她。

    “她為啥要辭職?跟顧客吵吵架就要辭職,聽都沒聽說過?!?br/>
    “她真的辭職了?不會是在使性子搭架子吧?”

    “好像是真的。她這個人說得出做得到,是個人物呢!”

    “這么好的一只鐵飯碗她都不要了?她派頭真夠粗的哈!”

    “是呀,有些人故意砸自己的飯碗都砸不破;哪像我們,一不小心飯碗掉在地上就破了?!?br/>
    “我敢打賭,她這個工作想辭也辭不掉?!?br/>
    ……

    (三)

    馮愛珍聽說諸玉良要辭職,心中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如果諸玉良不辭職,自己只要跟“小諸”搞好關系,在這棵大樹下乘乘涼,日子還是比較好過的;而帶來的損失則是,同事們認為她是根墻頭茅草而多少有點鄙視她。

    如果諸玉良辭職,她就不需要再去抱一個“下屬”的大腿了,她儼然就是機電產(chǎn)品部的老大;而潛在的風險是,她這個機電產(chǎn)品部副經(jīng)理的職位隨時都可能得而復失。

    馮愛珍思來想去:如其再給她的部門安排一個有后臺的新手來,還不如把諸玉良這個業(yè)務尖兵給強行留住;況且通過半年時間的觀察,她發(fā)現(xiàn)諸玉良還是個快意恩仇的人物,相處起來并不難過……

    想到這里,馮愛珍趕緊拿出十二分的誠意來挽留諸玉良。她巴拉巴拉地浪費了很多唾沫,一句話就是:如果小諸要辭職,她這個副經(jīng)理也不當了。

    郭偉明風聞“玉良姐”要辭職,也顧不得背上“擅離崗位”的責罰,跑來勸諸玉良千萬不要意氣用事。他說:“你最困難的時候都過去了,現(xiàn)在正干得得心應手的時候,怎么能因為人家一封舉報信就把飯碗給扔了呢?你以后要再找這樣一份工作怕是不可能了?!?br/>
    無論是馮愛珍的曉之以理,還是郭偉明的動之以情,都無法挽回諸玉良去意已決的心。

    諸玉良拎著一袋從浣紗經(jīng)營部收拾回來的物品,沿著浣紗江漫無目的地逛著,心潮如浣水一般起伏蕩漾……

    她想著自己究竟為何要辭職?

    “難道真的是因為我不堪忍受流氓顧客的侮辱和徐慶培黑白不分的批評嗎?當然這些都是明面上的理由。但導致我一氣之下辭職的根本原因是徐慶培那些令人作嘔的話。

    什么如果不是蔡副局和他在暗中保護我,我的虧就吃大了;什么不要因為蔡副局在乎我,我就不尊重他了……他的話分明在暗示我和蔡副局的關系不一般;或者在暗示我,蔡副局對我另有企圖;或者是他一不小心把他們的陰謀暴露給了我?

    他們對我有什么陰謀呢?難道女人長得好看一點,就非得接受男人的在乎、保護和寵溺嗎?難道女人就不能憑著自己的能力清清白白地活著,憑著自己的能力得到他人的尊重甚至崇拜嗎?這個工作不要就不要了吧!我可不想在這里不明不白地蹚渾水?!敝T玉良這么想著,覺得丟了這份工作也就沒什么值得可惜了。

    (四)

    諸玉良打定主意后,就沿著浣紗江朝同心閣走去。此時,無風的江面,水平如鏡,太陽撒下來的光射在水面上,像是一圈柔和的光環(huán)飄浮在水上。遠處的江面,泛起一層薄霧般的氣浪,烘托著射下來的陽光,閃耀出五顏六色的光芒,像是誰為它覆上了一層花色連翩的彩帶。江邊倒垂著的柳絲,映在水里,倒影重重。江心處偶爾也泛起微波,是魚兒在水面搖尾打起的漣漪。

    辭職后自己去哪里呢?諸玉良不得不開始思考這個現(xiàn)實的問題。

    “難道回句容?哦,句容是回不去了,我已經(jīng)把工作弄丟了,原單位是不可能再接收我的。況且,想起那個帶魚似的車間主任,八抬大轎來抬我回原單位,我都不想回去了。

    難道回孝義莊?哦,孝義莊早就沒有我的床鋪了,那里再也不會有什么位置給我保留著了。說白了,回去小住幾天,我是座上賓;時間住長了,我就是一個多余的人。

    難道讓文遠方養(yǎng)我一輩子?這么大的事情,我一個人就拍板決定了,連氣都不跟他通一聲,他曉得后會有怎樣的反應呢?

    即使文遠方愿意養(yǎng)我一輩子,但女人沒有工作,就意味著沒有經(jīng)濟獨立權,也就意味著沒有人格尊嚴權。

    譬如:我媽媽半輩子辛苦操勞,依然會時不時遭到爸爸的呵斥或責罵,年輕時依然面臨著老公隨時被野女人搶走的風險。

    像媽媽那樣做了一輩子生育機器,做了一輩子伺候丈夫、照顧孩子的保姆,最后連個最基本的經(jīng)濟保障、人格尊嚴保障都沒有。這種人生道路和賣身求榮的人生道路一樣,都為我所深惡痛絕。

    又譬如:像文遠方的嫂子周嘉宏,把自己所有的優(yōu)勢和才華統(tǒng)統(tǒng)砍去,硬要在那個閉塞的小山村充當一個人人夸贊的賢妻良母,最后把自己風干成一尊老樹根才讓大家滿意……

    盡管這樣,周嘉宏連客人來家里,要燒什么小點心這樣的小事情都要征求婆婆的意見,可見沒有一寸可以自作主張的天地;而且從婆婆最終沒有把羊脂玉彌勒佛掛件這個傳家寶傳給她這個大媳婦,說明她最終還是沒有得到文家的終極贊許。如其像她那樣活一輩子,我毋寧去死。

    可是,如果我沒有工作了,拿什么去為父母分憂?又拿什么去幫助丈夫振興文家呢?

    但不管有沒有工作,我既不愿意像中國大部分婦女那樣辛勞一輩子、埋怨一輩子,最后還要擔憂一輩子,也不愿意成為男人的花瓶和金絲鳥。我只想做我自己,誰也休想來限制我、改造我!文遠方不行,蔡富國、李凡等更不行?!?br/>
    想到這里,諸玉良雖然有點兒后悔自己的一時沖動,但事情既然已經(jīng)發(fā)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