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軍西面的綠營軍大營率先崩潰,然后是滿洲兵的中軍大營,最后則是孔有德和耿仲明的東面大營。
而趁著清軍潰敗的大好時機,明軍的士氣也達到了高點,各部在軍官的帶領下,開始乘勝追擊。
張東手持長槍,借著沖勢,猛地往前一刺,槍頭“鏘”的一聲,刺在了他正在追擊的那個八旗兵的鎖子甲之上。
那八旗兵身上的盔甲雖然沒有被刺穿,但后背受到如此沖擊,一個踉蹌,便直接摔倒在了地上。不等他爬起來,五六個明軍士兵便一擁而上,數(shù)支長槍迅速朝著他的脖子和腦袋刺去。
這種時候,就沒必要用到重斧鐵錘了,不然就白白糟蹋了那么好的兩副盔甲,完好的戰(zhàn)甲價格昂貴,可是戰(zhàn)場之上一等一的戰(zhàn)利品。
殺死了這個八旗兵之后,張東,陳禹,黃發(fā)幾人隨即跟上了莊立冬率領的二十幾個士兵,繼續(xù)追擊清軍潰兵,他們的身邊,此時正有無數(shù)明軍步騎兵沖過。
鳳陽城的城頭之上,士兵,鄉(xiāng)勇,民夫雜役都在翹首以望,民夫雜役更是停下了搬運檑木石頭的動作,震天撼地的喊殺聲連綿不斷,北面的平野之上,無數(shù)火焰正在燃燒。
莊立冬很快接到了命令,停止了追擊,然后率部返回,打掃戰(zhàn)場,并派出了部分兵馬專門負責警戒,嚴防任何可能發(fā)生的意外。
薛老二雖然派出了騎兵追擊,但是并沒有就此輕敵大意,該有的警惕,他一點都沒有放松。
周世顯的夜襲成功,清軍損失過半,落荒而逃,八旗兵,綠營兵各個主將或者在收攏潰兵,或者還在倉惶出逃的路上,根本無法組織起反擊。
莊立冬帶著麾下士兵開始打掃戰(zhàn)場,收割首級,不時給那些躺在地上,還能動彈的清兵補刀。
他們砍下清兵的腦袋,區(qū)分滿漢,分別堆放之后,還會特別注意將清兵身上的保存較為良好的盔甲,火槍,以及其他的武器裝備全部卸下,堆在地上,然后插上本百總的號旗,等待軍法官來驗功。
每個精銳士兵身上的裝備都十分昂貴,總價值可能在四十兩白銀以上,若是能夠依靠繳獲補充一部分,將能極大地緩解財政壓力。
畢竟,每一場大戰(zhàn)之后,便是勝利的一方,各種裝備的損耗也是十分驚人的,僅僅是周世顯麾下新軍的損耗武器裝備的補充,可能就將達到幾十萬兩白銀。
等到明軍基本上收拾完戰(zhàn)場,悉數(shù)撤回大營之后,天色已經(jīng)大亮。周世顯此時已經(jīng)在親衛(wèi)的簇擁下,來到了淮河北岸。
看著已經(jīng)傾覆的清軍大營,還有己方源源不斷的民夫,士兵正在清點,搬運戰(zhàn)利品,周世顯心中自然是興奮不已。
清軍軍營中除了被燒毀的帳篷衣被以外,還存放著許多輜重,甚至還有二十幾門攻城所需的紅夷火炮,以及鉛彈火藥,甚至是已經(jīng)打造好的各式攻城器械。
這些物資都是清軍來不及轉(zhuǎn)移走的,便是清軍臨跑之前放出的許多戰(zhàn)馬,此時也已經(jīng)被明軍的騎兵在追擊的時候順路追回。
很快,原本指揮大軍追擊清軍潰兵的各營營官將領們,又重新聚攏到了周世顯特地在淮河北岸新支起的大帳之內(nèi)。
這個時候,大勝而歸的各營將領自然是紛紛上前,對著周世顯一頓奉承吹捧,誰也不甘落后。
周世顯聽了這些奉承的話,雖然心里高興,但他也不是那種得意忘形的人。
不過,大明駙馬爺設計退敵,夜襲清軍大軍,大獲全勝,確實是周世顯當前需要的輿論攻勢。他更需要這件事被全軍將士,以及天下人所知,以此積累更大的政治聲望。
平日里,周世顯便十分注重自身威望的建設和形象的營造,加上在盧九德和王朝東的籌劃下,諸多圍繞著他的諸多神秘傳言的渲染,在這個等級森嚴的時代,他早已經(jīng)成為了許多百姓心中的戰(zhàn)神。
而這些,對于想要奪了崇禎皇帝的那個“鳥位”的周世顯來說,都是必須的,甚至還遠遠不夠。
周世顯聽完了諸將的吹捧之后,隨即宣布開始軍事商議。雖然這場大戰(zhàn)已經(jīng)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但現(xiàn)在還不是可以掉以輕心的時候。
諸將也深知此戰(zhàn)雖然擊潰了清軍主力,但是并沒有達到全殲城外清軍的目的,北撤的清軍甚至在最后還組織起了幾次稍有規(guī)模的阻擊。
“軍報本駙馬都已經(jīng)看過了,這場仗打得很好,昨晚還盤踞在這里,不可一世的清軍精銳,如今已然折損過半,短時間內(nèi)再無聚集南下的可能。帳中的諸位,每一個都是我大明的大功臣?!?br/>
周世顯坐在上首,環(huán)視一圈,然后把目光停在了薛老二的身上,道:“這其中最不容易的,就是薛將軍了,于正面獨對滿清八旗主力?!?br/>
薛老二聞言,心中雖然驚喜,但并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反而是故作吃驚道:“駙馬,末將不敢。”
周世顯自然明白這個混跡軍中多年的老將心思細膩,但有功的人必須賞,有過的人必須罰,他不會因為對方的圓滑而改變。
而此時帳中的諸將,也都面露喜色,周世顯的話很明顯是要大加賞賜的意思了。畢竟是打了如此勝仗,其實大家也都在等著賞賜呢。
這場大戰(zhàn)之后,周世顯對自己麾下這支軍隊,對薛老二的軍事能力已經(jīng)完全信任,以他在這場擊潰清軍主力的大戰(zhàn)中獲得的聲望,今后再想擴兵,簡直就是輕而易舉,那些軍頭們,也不會再有什么跋扈之輩。
而帳中的這些將領們,在周世顯搭建的這個舞臺上,也會隨著新軍的擴編,得到了更快的提升。
不過,此戰(zhàn)雖然很快以明軍的勝利而告終,但實際上卻贏得并不輕松。
明軍最終傷亡了近五千多人,其中黃得功所部傷亡一千余,殲滅了一萬五千多清軍,但是滿洲八旗兵只擊殺了不到六千,藩兵一千余,其余大半都是戰(zhàn)力疲弱的綠營兵。
這個傷亡交換比,還是在夜襲的基礎上,就很能說明問題了——明軍和清軍八旗精銳的戰(zhàn)斗力,在整體上,還只能算是旗鼓相當,最多是略勝一籌。
換言之,當前明軍的戰(zhàn)斗力距離周世顯的要求還是有不小的距離的,或許得等到這些新兵再經(jīng)歷幾場戰(zhàn)事,積累了足夠多的戰(zhàn)場經(jīng)驗之后,才能真正實現(xiàn)達到野戰(zhàn)無敵的狀態(tài)。
因此,敘功剛一結(jié)束,周世顯并沒有停下來,立即就借著這次軍議,研究起了戰(zhàn)后的部署。
“清軍經(jīng)此一戰(zhàn),除非有援軍從北面趕來,否則必然不能再一戰(zhàn),這是北上收復失地的機會?!?br/>
不過,周世顯說完,頓了頓,又微微皺眉道:“但清軍仍有上萬兵馬,整頓之后,戰(zhàn)力還是有的。我大軍能戰(zhàn)之兵目前已經(jīng)不到兩萬,若是陜甘,北直隸等地的清軍在我大軍北上追擊的時候來援,恐怕局勢會很不利?!?br/>
這樣的擔憂并非杞人憂天,畢竟多爾袞在京城,還有一支兩萬人左右的大軍,遼西也還有吳三桂,高第兩部人馬,總數(shù)超過三萬。
周世顯話音一落,大帳之內(nèi)便頓時議論紛紛起來。
一番低聲議論之后,卻是張煌言率先出列,拱手抱拳道:“駙馬,北面的清軍雖然還有一定的實力,但西面陜甘的阿濟格所部被闖賊牽制,韃子能派來助戰(zhàn)或許只有北直隸留守的兵馬。
不過,下官覺得,要韃子冒險,把大軍系數(shù)派來,恐怕也不可能。而北直隸的八旗兵相隔千里,鞭長莫及。我大軍趁機收復淮北,絕對是可以的?!?br/>
張煌言自然是傾向于趁機發(fā)兵,收復淮北的。而且,他所說的,其實也契合周世顯的想法。
只不過,周世顯作為領導,自然是不能一開始就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的,萬一有什么遺漏疏忽的地方,對于他的威信而言,將是極大的打擊。
因此,他要讓手下的人,把他想到的,沒想到的,都說出來之后,再來個點撥總結(jié),才能顯得高瞻遠矚。
當然,如果有他想到的,但是手下的人沒說到的,自然是極好,這樣就更能顯現(xiàn)出周世顯的英明神武了。
果然,張煌言之后,諸將也就不再有太多顧忌,紛紛開始發(fā)言,其中大多都是支持張煌言所言,要發(fā)兵北上,至少收復淮北南直隸域內(nèi)各州縣的。
不過,也有少數(shù)說要謹慎行事,擔心清軍再度南下,分兵各處駐守被逐個擊破的。
但周世顯權(quán)衡利弊,分析局勢之后,最終還是同意了張煌言一派的建議。南直隸域內(nèi)的土地,不能在他周世顯的手上丟掉,這樣就不只是一個軍事問題了,更是一個政治問題。
而且,以淮北的地勢,周世顯麾下兩萬兵馬,高杰,劉澤清,黃得功,馬士英,路振飛各部又有披甲戰(zhàn)兵近兩萬,再加上其余戰(zhàn)力疲弱,但足以守城的兵馬,依仗城池地勢進行防御,抵擋住已經(jīng)是秋后螞蚱的清軍的進攻,還是足夠的。
至于主動進攻,這個時候,對于明軍來說不可能,對于清軍來說,其實也不可能。
雙方都已經(jīng)精疲力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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