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哲從床上迷迷糊糊的爬起來,他不知道自己昨晚到底睡著了沒有,反正迷迷糊糊中,像是有個人站在了自己的床前,盯著自己看了一晚上。
梁哲的頭有些發(fā)暈,他走出臥室,發(fā)現(xiàn)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早餐,但客廳里卻沒有人。
梁哲走到了餐桌旁,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他砸吧了一下嘴,感覺水里像是多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但卻不難喝,帶著一絲香味。
梁哲吃了一個面包,吃了一個煮雞蛋,又喝了一碗粥,他很奇怪,自己的胃口竟然出奇的好,而且,更讓他感到奇怪的是,飯菜中竟然也帶著一絲奇怪的香味。
難道母親又學到了新的手藝?
梁哲沒有多想,吃飽喝足之后,便拿起衣服,走了出去。
格勒重癥心理診療所。
梁哲躺在沙發(fā)上,感覺自己的腦袋有些暈暈乎乎,但不得不說,這種感覺還挺舒服,內(nèi)心里的焦慮和不安也像是減輕了很多,如同喝醉了酒一樣。
梁哲苦笑一聲,從書架上拿出了一本書,看了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差點嚇了梁哲一跳。
梁哲急忙接聽。
“你在里面嗎?”對面是一個帶著憂郁氣息的女聲。
“是饒允兒對嗎?”梁哲一聽到這個聲音,便已經(jīng)知道了是誰,他的心情竟然又開始莫名其妙地激動了起來。
“對,是我,你在診療所里嗎?”允兒的聲音中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我在診療所里,怎么了?”梁哲坐起了身子,集中注意力道。
“我敲了半天門了,都沒反應,還以為你沒在?!痹蕛核坪跤行┥鷼獾氐馈?br/>
“你還在門口嗎?”梁哲迅速站起了身子,朝著門口走去,他的眉頭輕輕皺起,心中暗道:難道自己剛才睡著了?
“還在?!痹蕛旱穆曇魪脑捦仓袀鱽?。
梁哲走到了門口,打開了房門。
允兒那張憂郁的臉映入了梁哲的臉龐,梁哲的眼皮猛地一跳,迅速將視線轉(zhuǎn)移開。
梁哲左顧右盼,手機依然放在耳邊,對著手機道:“你男朋友沒來嗎?”
允兒對著手機道:“沒來,就我自己。”
梁哲擠出一絲笑容,將手機從耳邊打開,關(guān)掉之后,揣進了兜里:“那就好?!?br/>
允兒坐在沙發(fā)上,安安靜靜的,像是一只慵懶疲倦的貓,但從她的眼神中,梁哲還是看到了一絲不安和焦慮。
梁哲倒了一杯水,推到允兒的面前,笑道:“你又回來了?”
允兒端起水杯,輕吸了一口,眼神瞟向那個巨大的衣柜道:“是的。”
梁哲打開記事本和錄音筆道:“能告訴我為什么嗎?”
允兒:“跟你聊天,感覺很舒服?!?br/>
梁哲:“你想找個能夠了解你的人?”
允兒:“也不能這么說吧……反正不被人了解,我早就習慣了……”
梁哲:“除了你的性取向之外,還有別的不被人了解的地方么?”
允兒將水杯放下,望向梁哲道:“我的性取向是正常的?!?br/>
梁哲的食指按在鼻翼上,輕吸了一口氣道:“你的意思是,實際上你喜歡男人?”
允兒將身子往后一靠,將雙腳抬起,望了自己的腳一眼,然后才道:“我喜歡男人,當然也不排斥女人?!?br/>
梁哲在記事本上寫下:雙性戀。他想了想,將這三個字圈上一個圈,然后在后面標注了一行小字:性識別模糊。
梁哲:“你覺得你自己是雙性戀嗎?”
允兒甩了甩頭發(fā),一雙憂郁的眼睛望著梁哲:“你覺得呢?”
梁哲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之后,梁哲才道:“你很在乎我的看法嗎?”
允兒點了點頭之后,又搖了搖頭:“不在乎……”
梁哲:“所以我的看法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覺得?”
允兒:“我覺得這樣挺好,既可以跟喜歡的女孩交往,也可以得到男孩的追求?!?br/>
梁哲:“你把這當成一個游戲,對嗎?”
允兒直起身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她的雙眼透過水杯,仔細觀察著梁哲。
過了一會之后,她才放下杯子,凝視著梁哲,緩緩說道:“其實,我覺得你喜歡我?”
梁哲的身子忽然一抖,他急忙假裝欠了欠身子,將視線迅速從允兒的臉上移開,望著茶幾上的水杯。
過了良久之后,梁哲才緩緩說道:“你才十七歲,在我看來,你還是個孩子?!?br/>
允兒低下了頭去,沒有說話。
梁哲也沉默著,他一只手撫摸著自己的心臟,悄悄深呼吸著。
允兒忽然抬起頭道:“有一個男孩正在追求我,我覺得他還挺不錯的,但現(xiàn)在這個‘男朋友’對我也很好……”
梁哲咬了咬牙,腮幫子上肌肉滾動了起來:“腳踏兩條船么?”
允兒從口袋中掏出一盒火柴,放在掌心搖晃著,似乎是喃喃自語地道:“可我誰都不喜歡……”
梁哲似乎感覺自己體內(nèi)正有一股不耐煩的情緒在騷動,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負面情緒強壓了下去,低聲道:“那你喜歡什么?”
允兒從火柴盒里掏出一支火柴。
“唰!”火柴燃燒,明亮的火焰在空中忽閃忽閃。
允兒笑了起來:“我喜歡火——”
梁哲:“火代表著激情,或許,你只是想要激情。”
允兒:“也許是吧,我做什么都提不起勁,只有在點火的時候,看見火焰升起的那一刻,心里才會激動一下?!?br/>
允兒把即將燃燒到盡頭的火柴放在了水杯里,然后端起水杯,咕嘟咕嘟將里面的水全部喝了下去。
梁哲站起身子,將水杯里重新充滿注滿了水。
梁哲:“好喝嗎?”
允兒:“比白開水好喝?!?br/>
梁哲的頭又開始疼了,他剛剛想好的幾個問題忽然間不見了蹤影,他在腦子中怎么搜尋都搜尋不到。
梁哲:“你的第一任男朋友是怎么樣的,還記得嗎?”
允兒的頭偏了一下,有些奇怪地望著梁哲,似乎是不知道梁哲為什么會問這樣一個問題。
梁哲加重了語氣道:“還記得嗎?”
允兒的眼睛望向半空,眉頭輕輕皺了,低聲道:“14歲的時候,她是我的同桌?!?br/>
梁哲:“男的,還是女的?”
允兒:“女的。”
梁哲:“你們發(fā)生關(guān)系了嗎?”
允兒:“發(fā)生了……不過,你應該明白的……”
梁哲點了點頭,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食指使勁按在鼻翼上,低沉著聲音道:“是她誘發(fā)了你的第一次性經(jīng)歷,所以才讓你在男女關(guān)系上模糊了自己的認知,對嗎?”
允兒淡淡地道:“其實我覺得不管是男的,還是女的,對我真的不重要,只要我喜歡就行。”
梁哲盯了允兒一眼,忽然從扶手椅上站起了身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站起來,他只感覺自己的心底像是被一團棉花堵著一樣,充滿了壓抑,同時他的腦袋也軟乎乎的,過去那種銳利的思維也蕩然無存,完全理不到頭緒。
這個女孩,其實病的并不重,或者說,其實她只是感到迷惑不解,感到困惑,也許是因為她小時候的經(jīng)歷,也許是因為她的父母和她之間的關(guān)系,以及成長環(huán)境所導致的……
但為什么自己就是整理不出一個有效的思路和邏輯?
為什么不敢看她的臉,為什么聽到她的感情故事,心臟就會疼?
梁哲咬了咬牙,在扶手椅后面來回走動著,忽然間,他的鼻子聞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有點熟悉的香味……
允兒有些奇怪地望著梁哲:“你怎么了?”
梁哲擺了擺手,他的大腦像是已經(jīng)完全被那股香味給吸引了:“沒事,沒事……”
梁哲陡然間轉(zhuǎn)過頭來,望著允兒:“你說你喜歡我?”
允兒咬了下嘴唇:“我說我覺得你喜歡我,沒說我喜歡……”
還沒等允兒的話說完,梁哲忽然快步走到沙發(fā)旁,有些神經(jīng)質(zhì)般地彎下腰,瞪大了眼睛望著允兒的臉,從她的額頭,到她的眉毛,從她的雙眼,到她的鼻梁,從她的嘴唇,到她的下巴……
梁哲的心臟又開始疼了,他是一個——不是心臟病的心臟病人。
“段鈴兒——”
梁哲自言自語著,臉色有些發(fā)青。
“你說什么?”允兒似乎被梁哲的突然舉動和表情給嚇到了。
“我說我也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