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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雪獨自一人登上花廳附近的樓。夜色中，生與死的界限似乎模糊了。她第一次覺得“玩命玩久了，命就不當命了”這句話卻有幾分在理。

    清蓮閣外，大片大片的赤色彼岸花拾階而上，侵蝕著山間原本的植被。烈焰般的紅一直蜿蜒至清蓮閣的門。遠遠看去，碧雪覺得自己和整個閣都像被丟棄在野火中的玩偶，絕望而無助。

    門外的花叢中立著六大內(nèi)閣的主簿。他們通體灰白，雙唇烏紫，眼瞼鮮紅，眼白灰黑。不會哭不會笑，不會動也不會話，甚至早已沒有了思維和知覺。裸在外面的雙手仿佛被人吸干了鮮血，表皮皺成一團緊繃在枯骨之上。

    碧雪甚至看到了轉(zhuǎn)世神。

    白衣白發(fā)的轉(zhuǎn)世神——楚月寒若無其事地徘徊在花叢間，一邊散步，一邊默默地想著心事。他身旁則是合作伙伴——玄天血月的副教主巫妖。碧雪感覺到她的目光正向自己這邊看來！兩個人的目光就這么隔空走了個交鋒。

    “輔閣，該用膳了?！?br/>
    璇兒的輕喚聲將她從失神中拉了出來。碧雪只覺得精神頭兒都被抽空，很累很困卻無法成眠。她蔫蔫兒地點了點頭，在璇兒的攙扶下回到了花廳。美食當前，她卻一點沒有下筷的欲望。

    按時吃飯，僅僅是因蕭尺素而養(yǎng)就的習慣罷了。

    碧雪在璇兒的伺候下，稍微進了一點食。這期間，她還在思量著從頭到腳的每一步，自覺防御甚嚴，心下稍安。她還想起來，清蓮閣內(nèi)有一條河。這條河的河水上游在閣內(nèi)，一直通到山下。

    這也是離轉(zhuǎn)世神諸人最近的一條飲水河。

    碧雪盤算著先叫人備足水源，而后投毒退敵將傷亡減至最低。也只有如此，才有機會趁他們混亂之時向周遭門派求助。她正在心中逐步完善這個計劃，這時，又有人給她帶來了很不好的消息——有名弟子在子夜妖化了！

    這是最新入閣的一批“魅影”，才剛認了師父。原本比起被俘的六位長老級人物，這個碧雪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末流弟子是不會引起什么波瀾的?？汕删颓稍谶@個弟子的毒發(fā)時間很微妙——距離晚膳結(jié)束不過兩個時辰！

    這讓已如強弩之末的清蓮閣弟子感到不安。

    “把人帶進來?！北萄┮娺^那種妖化的人，心下泛上一陣陣的惡心。

    不多時，“行尸”模樣的弟子就被捆到了碧雪的面前。

    弟子的手臂上有一塊塊青紫色的斑紋。斑紋密集處，似連接成了一種模糊的圖騰。用棒子輕輕一頂，青紫處立刻凹陷不凸，像極了腐敗的肉。

    “可有驗尸？毒到底是怎么來的？”

    “正在查?！辫瘍撼谅暤馈?br/>
    碧雪兀自點了點頭，目光順勢看向璇兒想吩咐一番。不料，一瞥之下，整顆心墜入了萬丈冰窟！她不動聲色地別轉(zhuǎn)開頭，緘默了半晌。倒是璇兒眼尖，看出了碧雪的異常。

    “輔閣可是有什么要交代的？”

    “璇兒，”碧雪目光灼灼，情不自禁地向著她的頸部瞟了幾回，“你……”

    “輔閣有話，但無妨?！?br/>
    碧雪微微抬起手想觸摸什么。可就在眼神落到自己手背上的霎那，一下子蒙了！她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去！她暗中狠捏自己一把冷靜下來。當她再度看向璇兒時，已是面色如常。

    “從即刻起，無論是誰妖化，若能控制病情便交予素問館尋求破解之法。若無法控制，就地擊斃焚盡！”

    碧雪頓了頓，又加重語氣補充了一句：“無論是誰！”

    “是。”

    “還有，傳我命令，一旦我出事，璇兒就暫代輔閣之職?！?br/>
    “輔閣！您這是要做什么！”璇兒忙跪下來，拉住碧雪的袖子，“再撐撐，再撐撐閣主就會回來了！輔閣切莫因沖動白白落入了敵人的圈套啊！”

    “起來！”

    碧雪一時氣急犯了癥，好一頓猛咳，四肢也不受控制地隨之抽搐。璇兒慌忙為她撫背順氣。她咳罷，微微喘了幾氣，情緒稍安，但言辭間仍可聞責備之意。

    “白調(diào)教了！自古風云難測，江湖詭譎，現(xiàn)在我活著，下一刻也許就死了呢？這危及關(guān)頭，我身為輔閣豈能不為所有人打算？”

    “輔閣教訓的是。是璇兒蠢笨辜負了輔閣的栽培。”

    碧雪的氣勢軟了幾分，掩又輕咳：“通知所有人來我這兒?！?br/>
    “是?！?br/>
    璇兒受命，依了吩咐帶人一批批趕來，照要求捋起袖子一個個從碧雪眼前經(jīng)過。驗完所有的人，碧雪徹底面如死灰。她揮手示意眾人下去。

    看著人們遠去的背影，碧雪悄悄流淚了。

    （對不起，公子。我沒能保住清蓮閣……）

    ——華麗麗的分割線——

    清蓮閣外。

    巫妖透著幽幽綠光的眼睛時不時在清蓮閣的門上打幾個轉(zhuǎn)兒，眉尖微挑，總有種譏誚的神色。末了，她的目光落在楚月寒的身上、面具上。

    “若清蓮閣真的那么好攻克，你們怎么會直到現(xiàn)在還是那么曖昧？”

    楚月寒淡淡掃了她一眼，在少陽象主身旁駐足：“所有的大行動都不是朝夕之事。你們不也一樣么？”

    巫妖沒答話。

    “我相信，很快他們就會線崩潰?！?br/>
    “哦？”巫妖的聲調(diào)略微揚起，“希望如此?！?br/>
    楚月寒沒再開，緘默地向前走去。

    又困了幾日。

    巫妖似乎已按耐不住，此番已比原計劃拖了好些時日，能不能拿下清蓮閣姑且不談，最教人心悸的是，若攻取途中蕭尺素突然回來又當如何？再者，以蕭尺素的老謀深算，能教人那么輕易“端”了他的窩？

    “一己之力，扭轉(zhuǎn)乾坤？”楚月寒頭也不抬地啜了茶，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略顯陰沉。

    “你以為他做不到？”巫妖反問。

    “若只是力量比拼，他自然做得。可若是……”楚月寒血眸一冷，目光深邃，“你且看結(jié)果吧。”

    “威脅他？”

    楚月寒沒有多解釋。巫妖深深看了他一眼，滿腹的懷疑——碧雪難道是他部？他最在乎的不應(yīng)該是諸葛花鈴么？不過，這些問題，巫妖終究還是讓它爛在了自己的肚子里。因為，很快就會有結(jié)果。

    又過了兩日。

    一大早，楚月寒獨自漫步在彼岸花叢中，沉默地盯著清蓮閣的大門。一看便是一上午，直待過了飯點，他才頻頻回顧于各條上山的路，不斷地差人到處搜集情報。

    “你在等蕭尺素？”

    楚月寒未作聲，巫妖也就當他默認了。

    “你真的有把握？”

    楚月寒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為什么？”

    “蕭尺素俠名滿天下。寧可身死，決不負人。莫是千百條性命系于他一念，便只是一個不相干的人生死由他，他也必愿作犧牲。制住他輕而易舉，怕連沖突都不會有?！背潞谋砬椴恢潜瘧懲檫€是抑郁自嘲，“所有被冠以‘俠’字之人的通病。越是大俠，這便越是不可逾越的死穴?！?br/>
    巫妖聽著，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且再耐心等候幾日?！?br/>
    清蓮閣卻經(jīng)不起耗了。

    正值深夜。

    碧雪輾轉(zhuǎn)難眠。這段時間，她虛耗過度，身子漸弱。她在陪夜侍女的攙扶下在院子里走動，才走了兩步便感覺要暈過去。侍女急忙將她扶到門前的一個亭子里休息。

    “第幾天沒有攻擊了？”

    “回稟輔閣，十一天了?！?br/>
    碧雪淡淡沉吟：“十一天了啊。一點異動都沒有嗎？”

    “是的?！笔膛畣柕溃八麄兪菧蕚渫峡逦覀兠?？”

    碧雪無聲地嘆了一氣：“這件事我會來處理?！?br/>
    “是?！?br/>
    （如果公子能寫封信報個平安。也許……他就會知道這里發(fā)生的一切。）

    （不，還是這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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