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淵回到安城后，暫時沒有和韓璃有聯(lián)系，但他知道許鴻超那邊肯定有在盯著。

    Z市毒鸛一事，還需要他整理復(fù)盤，無法分心思考韓璃的問題，他想著手頭的工作先告一段落，再去找她。

    其實那天就算韓璃不找他要聯(lián)系方式，周承淵也會在之后某個時候借口要到她的電話。

    畢竟韓璃胸口那個墜子，是周承淵輾轉(zhuǎn)多地追蹤數(shù)年終于窺見的天光。

    他不會允許這抹微亮的光，就這么再次消失在眼前。

    “我去冷庫看過了，黑鸛確實是被呋喃丹毒死的。我問過Z市研究所的專員，前年Z市發(fā)生了一起利用呋喃丹毒殺鄰居的刑事案件，影響非常惡劣，這種高毒農(nóng)藥，Z市近年來管控的很嚴(yán)，去年底響應(yīng)國家的號召，把它列入了食品動物中禁止使用的藥品及其他化合物清單，一般農(nóng)民購買手續(xù)繁復(fù)，而且前邊我也說了，它真的太毒了，放在家里挺危險的，現(xiàn)在基本沒人購買了?！?br/>
    周承淵獨自坐在辦公室，緊閉門窗拉緊窗簾，跟視頻那邊的人做匯報。

    “你有什么想法？”對面的人問。

    “暫時還沒有?！敝艹袦Y搖搖頭，“但是，有點奇怪?！?br/>
    “哪里奇怪？”

    周承淵猶豫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猜想，“顧老師，我在Z市遇到一個安城的姑娘，脖子上戴著那個頭面上的半個墜子。您不覺得，太巧合了嗎？”

    顧訓(xùn)聽他這么說，不自覺挺直了后背緊蹙雙眉，“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我特意跟她相處了好幾天，絕對不會看錯。這幾天我一直找人盯著她呢。”

    顧訓(xùn)長長嘆了口氣，半晌沒有說話。

    “承淵，你我都知道，這件事的復(fù)雜程度可能已經(jīng)遠遠超過我們現(xiàn)在的猜想了，”沉默了很久，他突然開口，“我知道我說讓你不要查這種話說了你也不聽，依舊會一意孤行，所以我也不勸你了，但是，你聽老師一句，不管怎樣，務(wù)必保護好自己。明白嗎？”

    周承淵點點頭，“明白。您放心吧，找到真相之前，我會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惜命?！?br/>
    “周教授，我可以進來嗎？會議還有十分鐘就要開始了，所長他們已經(jīng)到了。”門外響起陸歸年的聲音。

    “馬上。”周承淵應(yīng)了一聲，對顧訓(xùn)壓低了聲音，“回頭再說，我先掛了?！?br/>
    “嗯，”顧訓(xùn)頷首，再次一臉擔(dān)憂地囑咐道，“記住我的話，多小心。”

    “我會的，顧老師您也保重?！?br/>
    周承淵掛斷視頻，起身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韓璃不知道自己被分派到安平區(qū)派出所實習(xí)的事，許鴻超已經(jīng)偷偷告訴周承淵了。

    報到的第一天并不愉快，韓璃和副所長起了沖突。

    “我不做行政后勤，我是刑偵專業(yè)的，又不是專業(yè)的行政或者文員，真要做，起碼也得到執(zhí)法辦案隊。”韓璃拒絕實習(xí)分配的任務(wù)，僵在副所長辦公室里，冷著一張臉。

    副所長不耐煩地皺著眉頭，“小韓同志，你沒聽懂嗎？執(zhí)法辦案隊暫時不缺人，行政那邊就小王一個人，正缺人手?，F(xiàn)在社會上工作的人，有幾個是專業(yè)對口的??？不都是哪里需要去哪里頂上嗎？這也是咱們單位需要嘛?！?br/>
    “是辦案隊不缺人手，還是不要女人？”

    副所長苦笑一聲，“你看看你，我知道你想去刑警隊，分到派出所心里有怨氣。但是基層工作也很重要嘛，行政工作也是需要人去做的。這樣吧，你暫時在行政那邊做著，哪天辦案隊缺人了，我第一個調(diào)你過去，好不好？”

    韓璃知道這是副所長的緩兵之計，她剛要抗議，外邊有人進來了。

    “小韓同志，咱們已經(jīng)上班十五分鐘了，有什么下班再說吧，我們還要開會。你今天先跟著小王干，不懂的問她就好?！?br/>
    韓璃心中不忿，可已然不好再說什么，怒氣沖沖地扭頭就走。

    她平時說不上情商爆表吧，起碼處事圓滑，唯獨遇上工作的事，會變得格外較真，甚至有時候不合自己心意，就上升到性別歧視的高度。

    副所長并沒有騙她，目前派出所最缺人手的地方確實是后勤行政，況且她一個實習(xí)生，上手就接觸所里相對重要的工作，放在任何職業(yè)中基本上都是不可能的事。

    在副所長辦公室這么鬧了一出，全所上下都知道了政法大學(xué)分派下來了一個刺兒頭，不知是工作太忙還是不想理韓璃，小王前輩帶著她四處介紹了一圈后，整整一天就沒有別的同事跟她多說一句話了。

    韓璃實習(xí)第一天的工作，就是分揀文件、蓋章，再分揀文件、再蓋章，順便幫同事粘貼填寫報銷單。

    簡直就是派出所最最底層的那種小專員。

    沒出社會之前她的遠大抱負和理想，都在第一天工作那無盡的蓋章中，分崩離析，陷入了夢想被踐踏的自我懷疑中。

    “不是吧？你蓋了一天的章？什么章?。俊毕掳嗪?，齊南為了慶祝韓璃實習(xí)第一天，請她吃飯。

    韓璃喝了一大口山楂汁，“不知道，財務(wù)那邊丟過來的工作，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章。不止蓋章，我還幫人貼報銷單呢?！?br/>
    “噗，我都開始懷疑你們學(xué)校把你分去干出納了呢！”齊南幸災(zāi)樂禍了一句，轉(zhuǎn)眼看到韓璃的臉冷了下去，連忙改口，“不過貼報銷單也好，以后你要報銷什么，自己就會做了，你這不是多一項技能嘛?！?br/>
    “誰想多貼報銷單這種技能?。±夏镂沂且?dāng)刑警的啊，刑警?。【瓦@么被關(guān)在一個小破格子間里貼了整整八小時的報銷單！”韓璃提高了聲調(diào)悲憤怒吼。

    齊南趕緊抬起屁股伸手捂她的嘴，好言安慰，“你就是一個實習(xí)生，讓你打打雜，做做隨便的工作，太正常了。萬一把你安排到辦案隊，發(fā)現(xiàn)你工作如此得力，比里邊的老人兒都厲害，到時候你走了怎么辦？你豈不是就無人替代了？還不是怕你太優(yōu)秀嘛?！?br/>
    “得了，你少安慰我了?！彪m然知道這是安慰的話，韓璃的情緒還是好了一點，“就算真去辦案隊了，又怎樣？我今天觀察過了，辦案隊就倆人，一直在辦公室上內(nèi)網(wǎng)、看黨章，最忙的就是巡邏和反扒了，提溜進來了四五個二進宮三進宮的小偷，除了這些，基本上沒什么大事了。這種安城偏遠城區(qū)的派出所，能有什么事兒做？我覺得就是混吃等死?！?br/>
    韓璃伸個懶腰，給自己碗里夾了一大塊紅燒肉，“反正實習(xí)結(jié)束之后我馬上走人，不會多在這個破地方待一秒鐘！”

    吃完飯，齊南開著自己的小電驢，想載韓璃回家。

    “我不回家，回去我們家老太太肯定又要嘲笑我了。你自己回吧?！?br/>
    “那你去哪兒？”齊南問。

    韓璃指了指前邊的公交站，“我坐車回學(xué)校，反正室友們也都去實習(xí)了，沒人煩我?！?br/>
    “?。俊饼R南張大嘴，“不行吧，那你明天上班也太遠了吧?！?br/>
    “哎呀，你就別操心了，”韓璃擺擺手，示意他快走，“我心里有數(shù)，心煩，想一個人待一會兒?！?br/>
    齊南想了想，點點頭，“好吧。那璃哥我就先走了，你明天上班可別遲到啊，今兒鬧了這么一出，明天再遲到，當(dāng)心拿不到實習(xí)證明?！?br/>
    “知道了知道了，你趕緊走吧，路上小心啊?！表n璃又揮了一下手，沒等齊南回應(yīng)，就扭頭往公交站走去。

    正如她所想，進入畢業(yè)實習(xí)階段，宿舍有兩個妹子都不在宿舍，只有一個因為準(zhǔn)備考研，沒有離校。

    “誒？小璃，你怎么回來了？”看到韓璃，她微微愣了一下。

    韓璃跟她打了個招呼，“哦，我奶奶今天不在家，所以我就來學(xué)校住了?！?br/>
    “你今天去實習(xí)了吧？還順利嗎？”

    “還行吧?！表n璃敷衍地應(yīng)了一聲。

    她原本想洗了澡早些睡覺的，可心里實在堵得慌，決定去學(xué)校的健身房運動一會兒發(fā)泄發(fā)泄再睡。

    “肖蕭，我準(zhǔn)備去健身房運動，你要去嗎？”

    肖蕭猶豫了一下，“行吧，反正我在宿舍讀了一天書，也沒出去過，咱們一起去吧?！?br/>
    時間很晚了，24小時開門的健身房此時也沒有幾個運動的學(xué)生。韓璃找了個角落的跑步機，開始跑步。

    跑了一小時，大汗淋漓后，她郁悶了整整一天的心里終于稍微好受了那么一丟丟，洗完澡出來，發(fā)現(xiàn)原本空無一人的健身房，多了三個男生。

    是韓璃同系不同班的同學(xué)。

    他們?nèi)藳]看到韓璃和肖蕭，正湊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聊著天。

    “真羨慕你啊，實習(xí)分到刑警隊了。要是我也能進去就好了?！蹦欠N發(fā)自內(nèi)心的崇拜，讓韓璃下意識撇了撇嘴。

    “劉旭辰分到了刑警大隊？就憑他？為什么??？”肖蕭詫異地低呼一聲，“他那個專業(yè)課成績，那體能測試，哪一點配??？要他都不要你？！”

    肖蕭這句無心之言，讓韓璃再次不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