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瀾戈壁,冬月,朔風(fēng)起,天地大凍。?隨{夢}小◢說шщЩ.ktxnews.1a
每年的這個時節(jié),天瀾戈壁就時常刮起白毛風(fēng)。風(fēng)一起,卷起漫天黃沙,盡成一片雪白,遮蔽天地。無盡的酷寒,滲透進天瀾戈壁每一個角落,滴水成冰。就連空氣中一絲絲水汽,都會被凝成晶瑩的冰花,隨風(fēng)席卷天地。所過之處,天地一片銀白,如同未老白頭,故稱之為白毛風(fēng)。
對于浪跡在這片荒漠的人來說,這是最危險的時候。一旦白毛風(fēng)起,卻沒有能夠進入到落日城高高的城桓之中,幾乎等同于和死神結(jié)伴同行。
這一夜,風(fēng)起。
暗夜,被遮蔽的星空下,幾堆燃起的篝火,給這片死神籠罩的大地帶來一絲絲生氣。幾十頭駱駝,圍成一圈,形成一個避風(fēng)的圍墻。中間,燃燒的火焰,如同瑟瑟發(fā)抖的少女,根本無力溫暖他人。一群人,有男有女,圍著篝火,神色凝重,默默無言。凜冽的寒風(fēng)掠過,掀起中間一名身形消瘦的中年漢子黑色的斗篷。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上,目光如刀,凝望著虛空。
這群人,大多身材彪悍,神色凝重。只有寥寥數(shù)人,裝束與神色,迥異他人。
其中兩個乃是豆蔻年華的妙齡少女,一個身穿紫色長裙,嘟著嘴正在生悶氣;另一個,一身白衣,神態(tài)冷傲。就在她們倆不遠處,則是一老一少。老者看上去身體并不算好,佝僂著身子,好像極力抗御嚴寒一樣。渾濁的眸子里,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好像看透了一切,厭倦了一切,一切都不在意一樣。他的身邊,則是一名弱冠少年,海藍色的長袍,一塵不染。在這荒漠中顯得異常扎眼。他的雙眼,有些無神的望著虛濛濛的長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揮刀斬柔情,縱馬踏敵營。長嘯人歸去,風(fēng)雪夜孤城。壯哉,壯哉!”突兀的,瘦弱少年一下子站了起來,高聲吟誦,拍掌擊節(jié),“苦叔,古人這首描寫大漠風(fēng)雪的詩句,真是貼切啊。置身此地,吟誦如此華章,真令人……禁不住……血脈噴張,豪情滿懷……”
一席話未曾說完,他身子一下子蜷伏起來,渾身發(fā)抖,聲音也不連貫了。顯然,一下子站起身來,剛才好不容易聚集的一點熱量,頓時都被風(fēng)吹走了。有些單薄的長衫,卻是抵御不住白毛風(fēng)的侵襲??吹剿@個樣子,老者呵呵一笑,卻把身子佝僂的更厲害了。裂開嘴一笑,露出一口黃色大板牙,“公子,詩是詩,事是事,兩回事,兩回事……”
“噗嗤……”一直緊繃著臉生悶氣的紫衣少女,看到藍衫公子的窘態(tài),卻是一下子被逗笑了,“喂,書呆子,小心點。就你那小身板,小心別被凍成冰猴子……哈哈……”
藍衫公子扭頭看了一眼紫衣少女,感激的一笑,“多謝……多謝……姑娘……,可是,我就不懂……為啥姑娘你就不怕……冷呢?”
這一說話,他身子抖得更厲害了,牙齒都打起架來。
“哼!”紫衣少女哼了一聲,“我和姐姐
從小習(xí)武,豈是你這樣的書呆子能比的。別說是這點寒風(fēng),就算是動起手來,洪叔叔他們也未必是我們的……”
“閉嘴!”突然,一直神色冷傲的白衣少女,打斷了紫衣少女的話,目光狠狠的瞪了紫衣少女一眼。隨后,他的眼神在藍衫公子身上略一停留,隨即重新恢復(fù)了冷傲。
紫衣少女好像很怕她,伸出舌頭吐了一下,卻是不敢再說話了。不過,她的眼神卻有些不悅,繼續(xù)嘟著嘴生悶氣??吹竭@一幕,目光如刀的中年漢子沖她一笑,“雪兒小姐,大小姐也是為你好。在這種地方,小心為妙,言多必失。”
雪兒有點委屈的看了看他,又扭頭看了看瑟瑟發(fā)抖的藍衫少年,“我知道,洪叔叔??墒?,就他這樣的,我一根指頭就能戳他倆跟頭……”
中年漢子神色一僵,臉上微微有些尷尬。他話中所指的,自然就是這一老一少兩人。但是,他只是隱晦的提醒,卻沒想到這位雪兒小姐,倒是很干脆,干脆的讓人哭笑不得。無奈,他也只好縮了縮脖子,裝作受不住風(fēng)沙,躲到一邊去了。
過了片刻,被稱之為苦叔的老者,忽然一扭頭。原來,姓洪的中年漢子,不知何時到了他們爺倆身旁。老者畢竟人老成精,頓時明白,對方乃是沖著他們倆來的。
“我不知道你們是什么人,也不想知道。在這天瀾戈壁,刮起白毛風(fēng)的日子里,遇到我們,算是你們的運氣。救你們一條命,不過舉手之勞,也不稀罕你們的什么報答。”中年漢子面色冷峻,聲音壓得很低。加上呼嘯的風(fēng)聲,除了老者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聽得到他說什么,“這里距離落日城還有三天的路程,等風(fēng)一停,你們就走吧。做人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要想太多了。雪兒小姐,為人善良,但是,我們可不是?!?br/>
苦叔依舊佝僂著身子,裂開嘴,露出一口黃板牙,“那是,那是,您放心,風(fēng)一停,我們就走。你們走的是陽關(guān)道,我們是走流沙,不是一條路,我們懂,我們懂……呵呵?!?br/>
就在此時,姓洪的漢子眉頭一皺,臉色突變。呼嘯的風(fēng)聲中,隱約夾雜著一絲異響,若是不注意根本不可能發(fā)覺。好像是有什么東西,被狂風(fēng)裹著,略過空際發(fā)出的尖銳的嘯音。
“敵襲……”洪姓漢子身形陡起,縱聲長嘯。
隨著這一聲長嘯,幾十名勁裝漢子紛紛縱身而起。每一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駭,常年在這天瀾戈壁討生活的他們,完全明白這一聲長嘯,意味著什么。白毛風(fēng)起,萬類蟄伏。是什么人,選擇在這樣的時候突襲自己一行人?若非處心積慮、志在必得,是不會有人選擇在這樣惡劣的環(huán)境里出手的。
與此同時,一老一少兩個也是臉色突變。老者的眼睛,越發(fā)的渾濁,仿佛失去了神采。而少年好像是呆了,連害怕都忘記了。不過此時,沒有人顧得上他們了。
漫天飛舞的白毛風(fēng),就是最好的掩護。視線受阻的眾人,只能隱約看到,風(fēng)雪中一道道模
糊的身影。不知道來者是什么人,又有多少。呼嘯的風(fēng)聲中,帶起絲絲刀風(fēng),夾雜著一聲聲慘嚎。一朵朵血花飛濺,灑落在地上,就像綻放的梅花,瞬間為白雪覆蓋。只剩下一縷鮮血的腥味,隨風(fēng)飄散。
“書呆子,快逃啊,他們不是沖著你來的……快走……”一片紛雜中,雪兒一眼瞥見藍衫少年,呆呆的站在那里,急忙大喊著提醒他。這聲音傳到其他人耳中,頓時有些氣惱。
這種時候,這樣的話,分明是在為藍衫少年開脫。或許,對方真的有可能因為這少年不是他們一路的,而放過他。但是,對于他們這些人來說,就感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這種時候,還管他們做什么?”洪姓漢子怒聲大吼,但是馬上被眼前閃爍的刀光纏住。
“哼!”一聲冷哼,不知為何,在這狂風(fēng)怒吼中,這一聲不大的冷哼卻清晰地傳進了所有人的耳朵,“來。”
風(fēng)再起,雪更大了。眼前滿是飄飛的雪花,白茫茫一片,不辨天地。視線所達,不過三尺。耳畔是狂風(fēng)厲嘯,分辨不出其他聲響。大多數(shù)人,只好放棄做任何動作,盡全力努力分辨細微的變化,全身戒備。
但是,詭異的是,隱伏在暗中的偷襲者,卻再也沒有出手。但是沒有人敢有絲毫放松,挺立在風(fēng)雪中,全身緊繃,一動不動。
好大的一場雪,整整下了一夜。等到風(fēng)住雪收,一縷晨曦照下來,大地上銀白色的雪地披上了一層粉色的紅暈。十幾個雪人一樣身軀,依舊挺立在那里,只有鼻口處呼出的白氣,顯示這都是活人。
咔嚓……
終于,有人動了,一步踏出,身上覆蓋的積雪碎了一地,發(fā)出清脆的聲響。是那名洪姓漢子,抖落身上的冰雪,他環(huán)顧四周,除了他們,這附近再無生者。
“小姐,你們還好嗎?”洪姓漢子確定已經(jīng)沒有危險之后,急忙來到一個身形有些瘦弱的雪人面前?!耙呀?jīng)沒事了?!?br/>
其余的人,聽到他的話,紛紛抖落身上的積雪。很快,他們都明了了這里的情況。敵人已經(jīng)詭異的退去,不過他們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剩余的只有十三個人,并且所有的駱駝,都被殺了,一刀斷頭。
“那兩個人不見了?!焙樾諠h子看了看兩位小姐,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沒有他們的尸體?!?br/>
“我們此行如此隱秘,怎么會被人預(yù)先埋伏的?”白衣少女面色一寒,冷冷看了看紫衣少女一眼,“雪兒,你該長大了?!?br/>
雪兒臉色一苦,“可是,他們也不見了啊……說不定已經(jīng)被那些人殺了。而且,咱也沒事啊……”
話說了一半,目光接觸到白衣少女冰冷的眼神,只好咽了回去。
“走吧,他們應(yīng)該也沒預(yù)想到昨夜的風(fēng)暴會如此狂暴,無奈退走了。咱們快點,到了落日城,就好了。”白衣少女扭頭遙望,湛藍色的天穹之下,遠處一座黑色的孤城,隱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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