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八章 攻守轉換(四)
一切似乎很是順遂——夷男所部高速趕往順義州已有一日,而華軍徐世勣所部也已正在向鐵山城逼來,距此不過一百三十里不到了,按腳程,明日天黑前也就該到鐵山城了,只消能將徐世勣所部拖住兩、三天的時間,以夷男所部之實力,完全可以輕松全殲兵力不足的華軍孟武所部,而后再攜大勝之余威,席卷草原各部,聚集各部之力,全力回援鐵山城,待得那時,坐困堅城之下的徐世勣所部也就該到窮途末路了的,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完美,可執(zhí)失思力的心卻是怎么也安寧不下來,總覺得一切未免太過順遂了些。
“報,稟大俟斤,徐世勣所部突然停止了前進,天至午時,尚不見拔營起行。”
或許是上天有意在印證執(zhí)失思力的不安,就在其就著燭火之光,默默地在大幅地圖上推演著戰(zhàn)局的可能之變化時,卻聽一陣倉促的腳步聲響起中,一名渾身大汗淋漓的游哨已匆匆從帳外行了進來,幾個大步便搶到了執(zhí)失思力的身前,一個單膝點地,氣喘吁吁地稟報了一句道。
“嗯?南蠻軍可是全在營中?其所部騎軍何在?”
執(zhí)失思力乃是百戰(zhàn)老將,戰(zhàn)場嗅覺自是敏銳過人,只一聽華軍徐世勣所部突然停止了前進,立馬便意識到事情怕是已向其最擔心的方向在發(fā)展著,只是心中還存了一絲的僥幸,微一愣神之后,緊著便連連追問了起來。
“回大俟斤的話,南蠻軍弓騎防御嚴密,我軍哨探無法接近敵營,實難斷明南蠻騎軍之動向?!?br/>
聽得執(zhí)失思力問起了華軍營中之情形,前來稟事的報馬也自一無所知,只能是無奈地給出了個答案。
“嗯,再探,另,多派游騎往東南方向搜索!”
游哨的偵查本就有著極多的局限,尤其是在華軍防御嚴密的情況下,根本難以發(fā)揮出太大的作用,對此,執(zhí)失思力自不會不清楚,只是他眼下并無其它手段,也就只能是將希望寄托在游哨們的努力上了的……
瑞明九年十月十日,天剛破曉,太陽尚未升起,草原上薄霧輕揚,早起的鳥兒成群結隊地時翔時落,數(shù)百匹野馬在水洼邊嬉鬧個不休,一切都顯得是那么的祥和,只可惜這等祥和并未能保持多久,隨著一陣風吹過,隱約間傳來了隆隆的馬蹄聲,大地也自跟著微微震顫了起來,很快,遠方地平線上,大批的鐵騎有若潮水般漫涌而來,速度快得驚人,受了驚嚇的野馬群與鳥群再也顧不得嬉鬧了,呼啦啦地便全都逃向了草原深處,與此同時,一小隊原本在水洼邊小高地上駐扎著的華軍偵騎也被驚動了,呼啦啦地全都翻身上了馬背,飛一般地向二十里開外的大營方向狂沖了去。
“報,稟大都督,薛延陀主力已然殺到,距我大營應是不到十里了!”
順義州大營中,方才剛起床沒多久的孟武正與張摩等諸將商議著布防事宜,冷不丁卻見一名報馬匆匆從外闖了進來,一個單膝點地,便已是緊著稟報了一句道。
“呼……來得好快啊,擂鼓,全軍備戰(zhàn)!”
自打接到了李靖的告急信,孟武就幾乎沒睡過一個安穩(wěn)覺,連日來,一邊拼命督促留守大營的將士加強防御工事,一邊不斷地催促分散草原各處的軍隊趕緊歸來,只可惜草原實在是太大了些,他的部隊又大多是步兵,命令雖已下達了多日,可真正回到大營的部隊并不多,眼下也就只有張摩所部的兩萬騎兵算是基本歸了建,除此之外,步軍只聚攏了四萬不到,總兵力還不到六萬之數(shù),而高速殺來的薛延陀大軍足有十八萬之多,形勢無疑極其之嚴峻,饒是孟武也算是百戰(zhàn)之老將了,面對此危機,也自不免微有些心焦不已,于下令之際,聲線里明顯帶了幾絲的顫音。
“咚、咚咚……”
近六萬華軍將士早就已知曉了薛延陀大軍即將來襲的消息,也早就已做好了相應的準備,時值中軍大帳處鼓聲隆隆暴響之際,眾華軍將士們立馬紛紛按預先的部署,手持兵刃向臨時搭建起來的土城墻沖了上去。
“礎麻咄,爾率本部兵馬攻敵西城;耶古索必,爾之所部攻敵南城;思希其咄,爾之所部攻敵北城,三面合擊,有進無退,務必一舉破營而入,敢有遷延不進者,一律殺無赦!”
十數(shù)里地對于狂奔的騎軍而言,不過只是眨眼間事而已,就在華軍剛剛在戰(zhàn)位上集結完畢,夷男已率十八萬大軍趕到了華軍大營外,這一見華軍所筑的土墻并不甚高大,夷男竟是不顧鞍馬之勞頓,列陣一畢便即下達了強攻之令,圍三缺一,擺明了是要一鼓作氣吃掉孟武所部。
“嗚,嗚嗚,嗚嗚……”
隨著夷男一聲令下,薛延陀中軍處的號角聲便即連天震響了起來,旋即便見薛延陀大軍兵分三路,有若巨浪般向華軍所構筑的土墻圍了過去,一場草原罕見的大規(guī)模攻防戰(zhàn)就此拉開了帷幕……
“報,稟大將軍,西北方向煙塵大起,應是東突厥騎軍到了!”
就在薛延陀準備對孟武所部發(fā)起強攻之際,淺水原一處緩坡的后頭,秦瓊正好整以暇地用著早膳,冷不丁卻見一名崗哨從緩坡頂上飛奔而下,徑直來到了秦瓊的身前,一個單膝點地,緊著便稟報了一句道。
“來得好,命令各部即刻上馬,備戰(zhàn)!”
饒是崗哨言語急促,可秦瓊卻并未有甚慌亂,三兩口將銅碗里的稀粥喝了個精光之后,方才不緊不慢地起了身,拍了拍手,聲線冷冽地便下了道將令,旋即便聽口令聲此起彼伏地響個不停中,在緩坡后頭用膳的一萬五千華軍騎兵紛紛聞令而動,不多會便已在緩坡后頭列好了出擊陣型。
“全軍止步,列陣備戰(zhàn),備戰(zhàn)!”
在偵知華軍徐世勣所部騎軍可能已借夜幕之掩護殺向順義州之后,執(zhí)失思力可就穩(wěn)不住神了,思忖了近半個時辰之后,最終還是決定率主力前去增援薛延陀大軍,至于鐵山城么,他也就只留下四千老弱病殘,不求能穩(wěn)守,但求能拖住徐世勣所部的步軍幾天時間,這一路日夜兼程下來,終于趕到了淺水原,本以為能有個從后攻擊華軍騎軍之機會,卻不料方才剛進入淺水原不多久,就聽一陣凄厲的號角聲響起中,秦瓊所部已從緩坡后頭冒了出來,一見及此,執(zhí)失思力的瞳孔立馬便是一縮,下意識地便想撤退回鐵山城,可轉念一想,己方人馬皆疲,面對著養(yǎng)精蓄銳多時的秦瓊所部,逃是肯定逃不掉的,與其被華軍趕得放了羊,還不如拼死一戰(zhàn),看能否有個轉機。
“全軍止步,列陣!”
這一見執(zhí)失思力所部擺出了迎戰(zhàn)陣型,秦瓊倒也沒急著發(fā)起急襲,同樣是一聲令下,率部在東突厥大軍前方四百步不到的距離上擺出三個騎軍方陣,個中秦瓊自率六千騎為中路,左翼渾干,右翼薛萬徹各統(tǒng)四千五百騎。
“思摩,爾先去邀戰(zhàn),多拖延些時間。”
見得華軍并未急攻,執(zhí)失思力當即便暗自松了口大氣,有心多爭取些喘息的時間,這便將如今的突厥第一勇將阿史那思摩派了出去。
“某家在此,秦瓊老兒,可敢出來一戰(zhàn)?”
阿史那思摩本就年輕氣盛,加之在上回的大會戰(zhàn)中,曾跟秦瓊大戰(zhàn)七十余回合不分勝負,底氣自是十足得很,這一沖出了本陣,指名道姓地便要跟秦瓊再決高下。
“哼!”
上一回會戰(zhàn)之際,若不是徐世勣下令鳴金,秦瓊是怎么都要跟阿史那思摩見個高下的,而今一見此獠又跳出來邀戰(zhàn),秦瓊登時便怒了,冷哼了一聲,便要就此策馬殺將出去。
“殺雞焉用牛刀,看渾某來取爾之狗命!”
沒等秦瓊有所動作,卻見渾干已搶先了一步,一聲斷喝之下,人馬合一地便向阿史那思摩殺了過去。
“找死!”
阿史那思摩眼中只有秦瓊,根本沒將渾干看在眼中,眼瞅著渾干盛氣而來,當即便不屑地冷笑了一聲,策馬便沖上了前去,手起一槍,急速刺向了渾干的胸膛。
“殺!”
這一見阿史那思摩出槍如此之干脆,擺明了是瞧自己不起,渾干可就怒了,有心要給阿史那思摩一個血的教訓,一出手便是一招“三連擊”,槍勢既快且猛,三槍連發(fā)之下,一槍比一槍快,一槍比一槍重,當真有若長江三疊浪般驚人。
“鐺、鐺、鐺!”
渾干這么一含怒出手之下,阿史那思摩這才驚覺不對,哪敢再有甚小覷對手之心思,慌亂間趕忙一擺臂,拼盡全力地連接了三槍,但聽三聲巨響過后,阿史那思摩整個人都被震得向后狂仰,后背都已貼上了馬腹,而反觀渾干不過只是身形略微歪斜而已,雙方間誰優(yōu)誰劣可謂是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