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安排的分公司位于恒城最高的寫字樓內(nèi)。這間寫字樓隸屬于夷氏名下，沈家和夷家關(guān)系不錯，才能得了最好的位置。樓宇幾十層高，沈氏分公司總經(jīng)理辦公室在十八樓，林瑯?biāo)齻児ぷ鞯牡胤街饕谄湎聝蓪印?br/>
    接他們的是梁雅。很干練的女子，穿著一絲不茍的職業(yè)套裝，是公司里的老人了。

    “原本應(yīng)該是胡秘書來，”梁雅快步行著在前面引路，噠噠噠的高跟鞋聲音富有韻律，“他今天有事，就讓我來先招待著?！?br/>
    她把三人引進一間單獨的寬敞辦公室內(nèi)：“最近要和宋氏進行合作。二少和宋氏最為熟悉，所以給你們安排的任務(wù)是翻譯合作的相關(guān)文件?！?br/>
    林瑯奇道：“都是國內(nèi)企業(yè)，需要翻譯什么？”

    “林小姐有所不知。”梁雅禮貌地微笑：“沈、宋兩家的生意方向決定的?！?br/>
    沈歐亞微微蹙眉：“你下去吧。她有什么疑問，我自會和她說?！?br/>
    梁雅恭敬地應(yīng)了一聲，退出去關(guān)好屋門。

    林瑯和陸書語湊到旁邊看資料。

    “好難啊?！标憰Z半掩著口和林瑯道：“那么多電子和通信的專業(yè)詞匯，陌生得很。”

    林瑯心有戚戚焉。何止是電子通信的專業(yè)詞匯啊。這滿篇的彎彎繞繞的字母都很難好不好。

    “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鄙驓W亞道：“等下有人會做好。”

    倆女生閑著沒事做，溜達著四處轉(zhuǎn)轉(zhuǎn)。

    “昨天晚上，”陸書語抽空很小聲地解釋著，“我怕得很，沒敢出去。就給沈歐亞打了電話?！?br/>
    她語氣小心翼翼，顯然是怕林瑯介意。

    林瑯笑道：“幸虧你沒出來。這種事情你解決不了，與其出來拖后腿，倒不如安生待著，省得我還要分神照顧你。不過你也是有心了，知道和沈歐亞說聲來幫忙?！?br/>
    這話說得很實在。

    陸書語釋然地笑笑：“林瑯我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這么好說話？”

    她仔細回想著，以前的林瑯是怎么樣的。卻只有個模糊的印象，記不清楚了。

    沈家這個分公司占了寫字樓三個樓層，員工有百人之多。林瑯和陸書語剛剛轉(zhuǎn)完十六樓的半個樓層，就見梁雅打開一間屋門探身出來。

    “陸書語，”梁雅朝她們招手，“你過來下。我這邊有些資料需要復(fù)印，你幫忙跑一趟?！?br/>
    陸書語應(yīng)聲過去。

    林瑯指指自己：“我呢？”

    梁雅想了想：“林小姐就不必了，到處玩玩就好。”

    林瑯閑得啊。又繞了十幾二十分鐘，實在沒事兒干，索性去公司露臺那邊吹冷風(fēng)，順道在這高處看看恒城景致。

    手機傳來短信聲。她打開一看，是轉(zhuǎn)賬兩千萬到賬的消息。順手就打了個電話給夷尋應(yīng)：“你最近有需要什么東西嗎？我送你啊。”

    電話那端，夷尋應(yīng)輕輕地笑。

    “請我吃飯吧?！彼f。

    林瑯答得爽快：“一言為定?！?br/>
    夷尋應(yīng)又問了幾句她在這兒的狀況，知道一切無恙后兩人就道了再見。

    林瑯美滋滋地把手機放回口袋，忽聽隔壁儲物間傳來嘈雜爭吵聲。林瑯閑得無聊仔細聽了一耳朵。

    “王芬啊，不是我說你，做個保潔都弄不好。現(xiàn)在工作不好找你知道吧？一把年紀(jì)了，別整天光知道偷懶。該做事的時候就好好做起來！拿著工資卻整天躲著閑著，你也不臊得慌！”

    “我……我事情做完了。剛才三個小時都沒停，這才剛剛累得不行坐下來，就兩分鐘。”

    “兩分鐘就少啦？你知道公司兩分鐘能賺到多少錢么！還就兩分鐘。在你看來公司的錢不算錢？還是公司的時間不算時間？”

    “我……我……”

    “別你啊我的。做事??！”

    門慢慢打開，一個有些佝僂的身影拿著拖把弓著背出了屋。

    林瑯往儲物間方向行去，目光不時地落在窗戶上，作出看風(fēng)景路過的模樣。走到儲物間門口的時候，正正地和剛出屋子的梁雅對了個正著。

    梁雅滿臉的怒氣還沒散去。

    四目相對，梁雅明顯地愣了下，趕緊換上了明媚笑容：“林小姐，您先忙著。我去做事，晚些見?！?br/>
    這人變臉的速度倒是夠快。林瑯暗自嗤了聲，行至旁邊陽光照不到的暗影處，掏出焚香鬼鼎，抖了抖，指著梁雅去的樓梯口暗處：“去吧。”

    不多時，樓道盡頭傳來了梁雅的慘叫聲：“鬼！鬼！有鬼??！”

    林瑯走到旁邊茶水間，用一次性紙杯倒了溫水，去樓道另一側(cè)找那名叫做王芬的中年女子。

    王芬身材矮小，鬢發(fā)花白，冷天里穿著不算厚的工作服，領(lǐng)口處露出洗得發(fā)白的毛衣。因為不停地做事而累得滿頭大汗。她的手腫脹發(fā)紅，由于沒有得到足夠的休息，拿著拖把的手一直在抖。

    “喝杯水吧?！绷脂槹鸭埍f到她跟前。

    王芬拼命搖頭，“不行。不行。我……”

    “沒關(guān)系的，”林瑯溫聲寬慰道，“我?guī)湍闶刂?，有人過來的話我?guī)湍阒ч_?！?br/>
    王芬確實累了，不住地和她道謝，擇了地上較為干凈的一塊坐了下來，大口喝著水。

    方樂的魂魄回來時，正好看到這一幕。他靜靜地看了許久，在王芬喝完那杯水后，自覺地鉆進了焚香鬼鼎里，沒再出來。

    不知為什么，林瑯覺得鼎在輕輕地顫。

    左右沒有事情做，她就陪了王芬一會兒。不然的話，王芬獨自一人在這兒，再遇到個麻煩的人，恐怕就休息的功夫都沒有了。

    歇了十幾分鐘，王芬感覺好多了，起身和林瑯道謝。

    就在兩人將要分別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了不敢置信的呼喊聲：“芬姨？芬姨！是你嗎？”

    不等林瑯和王芬反應(yīng)過來，趙悅音已經(jīng)蹬蹬蹬地跑到了她們身邊。她一下子撲進了王芬懷里，哭個不停。

    “芬姨！我找了你好久！你去哪里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趙悅音泣不成聲地說。

    王芬的眼睛也濕潤了。她拍拍趙悅音的背：“好了，趙小姐。我還得做事呢?！?br/>
    聽出她話語里顯而易見的疏離，趙悅音滿臉是淚地抬起頭，“你果然是躲著我的對嗎？自從方樂、方樂出事后，你就再也不肯原諒我了，對不對？芬姨！他……”

    “我家寒酸，配不上你們。我知道?！蓖醴业臏I滾滾而下。她不住地用腫脹干裂的手背去擦眼睛，“但是，我已經(jīng)賠給你們一個兒子了。只希望你們放過我，別再和我有什么瓜葛了。”

    林瑯恍然頓悟。

    原來王芬居然是方樂的母親。怪道方樂回去后，焚香鬼鼎就在微微發(fā)抖。鬼也是會哭的嗎？

    百般滋味涌上心頭，林瑯?biāo)念櫩戳丝?，指著不遠處的茶水間：“你們有話不如去那兒說吧?！?br/>
    王芬搖了搖頭，紅著眼睛一把推開趙悅音，耷拉著肩膀拉著拖把往遠處走著。

    她的背影佝僂而又孤單。

    趙悅音捂著臉痛哭：“芬姨一直對我很好的！肯定是我爸媽。我爸媽不知道和她說過什么做過什么，她不再理我了！”

    林瑯不知該怎么安慰她，只能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

    這是公司最偏僻的一處地方，平時除了需要收取東西外，不會有人往這邊來。在王芬離開后，便只有她們二人了。靜寂之中，趙悅音的哭泣聲在走廊凸顯得格外明顯。

    就在此時，三四米外的空氣里出現(xiàn)了肉眼不可見的輕微波動。

    林瑯?biāo)查g警醒，提防地看著那個方向，又悄悄握住了趙悅音的手。

    突然間，她所緊盯著的位置，憑空出現(xiàn)了個蒙面穿著寬大運動服的身影。

    真的是憑空出現(xiàn)！

    林瑯驚到。

    見那身影朝著她們這邊而來，林瑯拉著趙悅音便腳下不停地向相反方向跑。腦中快速思量著，問：“你有沒有把經(jīng)常戴著的東西送給人過？”

    思及拿錘子的人看上去有些眼熟，而她回來后主要見到的陌生人就是異想社的那些人，林瑯補充道：“特別是異想社里的。你仔細想想，給過誰?！?br/>
    這樣突然出現(xiàn)，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倒像是某種邪術(shù)。思及此人出現(xiàn)的時候總是在離趙悅音不算遠的地方，林瑯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對方很可能是取了趙悅音的某個貼身物品，以此為介質(zhì)，驅(qū)以邪術(shù)突然到她身邊。

    身后是來人接連不斷咣咣咣的追跑聲。走廊里，窗戶被吹開，冷風(fēng)嗖嗖刮進來，吹亂了發(fā)絲，卻也讓頭腦清醒許多。

    趙悅音也是嚇到了，跑得踉踉蹌蹌。被寒風(fēng)這么一灌，倒也思維敏捷了些，磕巴地說：“好像沒有?！?br/>
    “不一定是最近?！绷脂樀溃骸耙荒昵暗囊沧屑毾胂?。”

    看她說得這般認真，趙悅音邊跑邊仔細思考。最后不確定地遲疑道：“我記得在社團剛剛成立的時候，送給孫文武了一樣?xùn)|西。是我經(jīng)常戴著的一個細繩鏈。當(dāng)時方樂給我買了個新的，我準(zhǔn)備扔了舊的?？汕蓪O文武覺得好看，我覺得那東西又不值錢，就順手送給了他?！?br/>
    居然是孫文武！林瑯回想那身影，果然和這人有些相似。

    若真是如此的話，豈不是說，那天他在社團里說自己能夠聽見方樂的聲音，另有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