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乘客

      陸向東沒吭聲，沖魯爺笑笑，田蜜看老人長得淳樸和善，倒也不拘束，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紹：“魯爺您好！我叫田蜜！算是陸向東的半個同事！”

      “好！好！閨女，第一次過來吧？有啥特殊想吃的，盡管開口別客氣！魯爺這兒啥都有！”老爺子也是爽直的脾氣，田蜜不扭捏的舉止似乎很得他的眼緣兒，一邊說著，一邊拍拍陸向東，“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你和其他人一起來我這兒吃飯呢！好??！生日，還是得有人陪著過才像樣！”

      “今天你生日啊！”田蜜看看桌上的面條，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遲鈍，“怎么不早說呢，我什么準備都沒有！”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有人陪著過生日，就比什么禮物都強??！”魯爺笑呵呵的替田蜜圓場，從暖炕上站起來。

      陸向東立刻扶著他，一直把他送到屋門口，才在魯爺?shù)木芙^之下，被攆了回來。

      “抱歉啦，事先我也不知道，不然說什么也得給你買個蛋糕什么的。”雖說不知者不怪，但田蜜還是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陸向東不在意的坐回暖炕邊，拿起筷子：“我本來也不愛吃甜食?！?br/>
      “你是這里的老顧客了吧？魯爺是這兒的老板？你們關(guān)系可真好！”田蜜原本沒打算吃東西的人，也被菜香勾出了饞蟲，拿著筷子嘗了嘗，味道十分可口，“這么不好找的地方，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呀？”

      提起這件事，陸向東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

      “這家店已經(jīng)開了好多年了，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這里完全是一個偶然，那時候我才來到C市沒多久?！标懴驏|看著面前的飯菜，筷子有一搭無一搭的撥弄著碗里的面條和菜葉，沒有抬頭，田蜜卻能從他的聲音里聽出極力壓抑著的情緒，“那時候，我就是個窮學(xué)生，大學(xué)還沒有開學(xué)，她給了我一筆‘買斷親情’費，舅舅家卻提出撫養(yǎng)了我這么久，也該拿出點補償來，為了這筆好不容易得來的學(xué)費不被人占去，我只能早早就跑來C市。沒到開學(xué)時間，學(xué)校不能住，旅館太貴，只好到處看小廣告，找便宜的民居?！?br/>
      “然后你就恰好租了魯爺家的房子？”田蜜順口猜測。

      陸向東搖頭：“我租的是這附近的一間小屋，因為閑來無事，我經(jīng)常四處走走轉(zhuǎn)轉(zhuǎn)，房東不包伙食，必須自己想辦法，啃了一周干方便面之后，我有一天晚飯時間從這里路過，正好看到有食客上門，這才發(fā)現(xiàn)這里是一家飯館兒，就跟著進去了。進來之后一打聽，沒有提前預(yù)定的話，根本沒有位子，正打算離開，魯爺把我叫住了，他問我‘小子，不是附近住的吧？你是學(xué)生？’我就告訴他，我是租了附近的民房，等開學(xué)的。魯爺就說‘走吧，到我屋，咱爺倆一起吃一口’?！?br/>
      “魯爺人可真夠仗義的?！碧锩塾忠淮温犼懴驏|說起從前，心里感到有些發(fā)酸。

      “是啊，”陸向東緩緩的點了點頭，“那個時候我很瘦，非常瘦，是你現(xiàn)在完全想象不出來的麻桿身材，不知道魯爺那時候是不是看我一副饑民相，才動了惻隱之心，從那之后，我就經(jīng)常來這里蹭飯，一直到幾天后去J學(xué)院報到?！?br/>
      “后來呢？”

      “后來，我就偶爾挑休息的時候過來看看，每次魯爺都留我吃飯，和我聊天，還堅持不肯收我的飯錢，一直到我從英國回來，再來看他，告訴他我已經(jīng)工作了，有了穩(wěn)定收入，他這才肯把我當(dāng)一個普通的客人一樣對待。”

      陸向東說到這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不知道是不是田蜜眼花，她竟然覺得陸向東的眼眶微微有些濕潤了。

      “每年的今天，我都會來魯爺這里吃飯，幾年下來，對他對我，都快成一種慣性了。”他的手指在碗沿兒上輕輕摩挲著，“這個小院兒，很像小時候爺爺奶奶家的那間，魯爺也經(jīng)常會讓我不由自主想起我自己的爺爺。魯爺開玩笑說過，我姓陸，他姓陸，搞不好上輩子真的有什么牽連?！?br/>
      說完，陸向東自己先自嘲的輕笑出來。

      田蜜卻沒笑，她看著陸向東，只覺得自己鼻子一直發(fā)酸，難受的很。

      其實就算她不是什么犯罪心理學(xué)專家，不懂得解讀別人的言行舉止，僅僅從女人細膩的直覺出發(fā)，她都能夠明白，魯爺未必和陸向東的祖父神似，這間小院也未必就真的像陸向東鄉(xiāng)下的祖父母家，他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感觸，是因為魯爺給了他關(guān)心，讓他覺得溫暖。

      而在此之前，他在人生出現(xiàn)波折之后，唯一的一段溫暖記憶，就是來自于和祖父母一起的生活片段。

      從另一個角度說，陸向東這么多年，又該是多么的孤獨。

      從他對待魯爺?shù)膽B(tài)度就看得出來，他不是一個天生冷漠的人，他也可以溫和的和別人說話，也可以悉心關(guān)懷，像其他所有人一樣。

      只是，多年之中，至親的冷漠讓他開始用自我封閉和疏離來筑起保護的圍墻，把自己困在中間，別人走不進來，他也不肯出去。

      “干嘛那么看著我？”陸向東被田蜜那種復(fù)雜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是在想，”田蜜話到嘴邊，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說，“你媽那個人，真不配做母親，更不值得被原諒。”

      陸向東聽到田蜜提起自己母親，露出一抹輕蔑的笑容。

      “她今天跑來局里自導(dǎo)自演苦情大戲的時候，怎么不記得今天是她兒子的生日？！說那么多昧著良心的話，居然也沒見她咬舌頭！”田蜜憤憤不平的說。

      陸向東拿起一只小碗，撇去湯里漂著的香菜末兒，默默的盛一碗遞給田蜜。

      田蜜接過來，看看自己碗里的湯，和湯碗里飄滿著的翠綠香菜末兒，有點驚訝：“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難道連這也能從平時的言行舉止里看出端倪？！”

      “當(dāng)然不是，上次吃餛飩的時候，你碗里全是香菜末，除非我是瞎子，否則想看不出都難?！?br/>
      田蜜沉默了一會兒，喝了幾口湯，心里頭幾經(jīng)掙扎，終于還是忍不住開了口：“今天的事，你不怪我吧？”

      陸向東挑眉看著田蜜：“你每天做過的能讓我責(zé)怪的事情太多，具體指哪一件？”

      “我哪有每天……”田蜜剛要為自己申辯，轉(zhuǎn)念一想，又把差點岔開的話題兜了回來，“我是說，今天晚上?！?br/>
      “今晚怎么了？”

      “我跑回去的時候，你和王法醫(yī)……”田蜜話說出一半又后悔了，“算了，你當(dāng)我什么都沒說，我對你的私生活和八卦不好奇?！?br/>
      “不好奇你繞這么大個圈子做什么？”陸向東不給面子的戳穿田蜜。

      田蜜一頓，不知是心虛還是詞窮，一時也不知道該怎么回應(yīng)好，只好有些無理取鬧的說：“我吃飽了撐的，隨便問著玩兒。”

      陸向東輕笑不語。

      忽然，一陣響亮的鈴聲突兀的響起，把毫無思想準備的田蜜嚇了一大跳，隨即她意識到是自己的手機，心立刻懸了起來，趕忙從一旁的大衣口袋里翻出電話，看一眼來電顯示，是田陽打來的。

      “喂，哥，什么事？”田蜜稍微松了一口氣，倒也還是不能全然放心。

      “你現(xiàn)在人在哪里？”田陽在電話那頭問，“局里還是家里？”

      “都不是，怎么了？什么事？”

      “我們剛剛抓到了江口區(qū)滅門案的一個嫌疑人?！?br/>
      “太好了！”田蜜替他們感到振奮，“不是說那起滅門案兇手不止一名么？這個是主還是從？”

      “現(xiàn)在還不能完全確定，不過應(yīng)該不是最大的那一條魚，”田陽簡單的回答，然后說，“你能不能過來這邊一趟？”

      田蜜一愣，意識到一定是他們發(fā)現(xiàn)了什么與自己手頭的案子有牽連的事情：“有發(fā)現(xiàn)？”

      “對，我們在這名嫌疑人身上找到了一張假身份證，身份證上的名字是郭威亮，我們懷疑此人會不會就是當(dāng)日乘坐第二名受害者李云出租車的乘客?！?br/>
      田蜜一聽這話，只覺得眼前一亮：“好！那我們盡快趕過去！”

      掛斷電話，當(dāng)田蜜的視線重新落回到桌上，陸向東面前的那碗生日面上的時候，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光顧著為有了新線索而興奮，忽略了今天是陸向東生日的問題。

      “這里地名叫什么？”田蜜一邊從手機里調(diào)取電話號，一邊問。

      “問這個干什么？”

      “我哥他們在江口區(qū)抓到了一個身上攜帶著名為郭威亮假身份證的人，我得盡快過去，你告訴我這里的地址，我好讓安長埔過來接我！”

      “等他過來，又要多浪費不少時間，不必多此一舉了。”陸向東邊說邊站起身，掏出錢壓在盤子下面。

      “不行，今天你過生日，我連禮物蛋糕都沒準備，也沒法兒陪你把飯吃完，但好歹你今天是壽星公，你得吃好喝好。”田蜜覺得過意不去。

      “如果我命夠長，今后還有幾十個生日可以過，不差這一個?！标懴驏|卻不肯拖泥帶水，迅速穿戴整齊，和田蜜一起走出小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