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涯城城東,此時已是三更天,月上中天,萬籟俱靜,躺在營帳中的士兵大多已入夢田,除了三三兩兩的巡邏兵百般聊賴地走來走去,放哨的哨位瞇著眼,站靠在哨塔木柱上。
黑耀營內(nèi),十幾頂帳篷,由十頂白布大帳篷,圍城一個大圈,里面則駐扎著三頂顏色各異的小帳篷,一看便知與眾不同。
帳外,兩隊士兵分成四隊,五五一隊,纖介之間穿插在帳外來回巡邏,營口還有兩個哨塔放哨,可謂警備森嚴。
距離哨塔五十步距離,一道嬌小黑影,正隱藏在一塊大石身后,雙眼一動不動地觀察著前方警戒,此人正是得知父親被害消息的林訣。
自從白日里從豬頭鼠口中得知乃是衛(wèi)長所為,又聽走時所言,林決心中一動,思前想去,還是決定今晚行動,一來憑借自己現(xiàn)在的實力,就算報仇未成,逃跑還是有十足把握;
二來自己當(dāng)年在此地入營多年,附近地形早已熟記于心,就算沒有豬頭鼠的接應(yīng),想來也沒有太大的問題。
過了一會,林決發(fā)現(xiàn)左邊大帳篷內(nèi)陸續(xù)走出了十幾二十個人,大多睡眼朦朧一副睡意未消的樣子,為首一人肥頭大臉,正帶著后面一些人上前對著正在巡邏的一隊士兵說了些什么,領(lǐng)頭那名伍長聽后點頭示意一下,就招呼另外一小隊巡邏兵,一齊鉆進了另外一側(cè)大帳篷內(nèi),見此豬頭鼠又看了看另外兩隊巡邏也都撤離完畢,這才對著后面指指點點說了幾句,便也分成兩隊各自走開了。
抬頭看了看天,差不多已經(jīng)快四更天了,“想不到我要在這狗盜之時行殺狗之事”林訣暗自感概道。
林訣正欲起身,摸進營里,忽一看見一人,正是豬頭鼠一手提兩包袱正鬼鬼祟祟地攀著右側(cè)哨塔梯子。
“兄弟,辛苦了,長夜漫漫,我?guī)Я它c酒菜,咱們來喝兩杯取暖如何?”豬頭鼠攀上哨塔,看見斜靠在塔柱子,倦縮著上身的哨兵,便小聲開口說道。()
哨兵方一看見有人上塔正準(zhǔn)備大聲叱喝,沒想到居然是此時巡邏的兩名伍長之一的豬頭鼠,更是最有潛力晉級到衛(wèi)長的那名伍長,一聽是來給自己送宵夜的,面色不禁一喜,隨后又想到什么,低聲回道:“丁伍長,這有些不好吧,警戒時喝酒可是要……”。
豬頭鼠做了個噓的手勢,笑道:“這里都是我的人,今個在賭坊贏了些錢,就當(dāng)是請客了,說罷便蹲下放下兩個包袱,并解開其中一個包袱,從中拿出一個圓形木盒,從中拿出兩碟小菜,一壺酒,兩個小杯和兩雙筷子。
哨兵本來此時就有點些饑腸轆轆,一看見這些哪里還記得什么軍規(guī)鐵律,口中口水直咽,豬頭鼠見此,心想已然上鉤,連忙招呼其吃喝,哨兵一開始還扭捏作態(tài)兩下,無非是說兩句場面話,表明自己忠離職守,結(jié)果沒過多久就被豬頭鼠三言兩語哄上了賊船。
“兄弟,哨兵不好當(dāng)啊,大半夜的,還要經(jīng)常在哨塔上過活,要不起風(fēng)還好,起風(fēng)的時候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啊?!必i頭鼠蹲靠在木柱上,唏噓說道。
誰知哨兵一聽此言,大為贊同,拿起一只雞腿猛啃兩口,鼻涕橫流,哽咽說道:“哥哥真是說道小弟心坎去了,寒冬臘月天里,在外凍死哨兵的事件也不是一兩次了,這哨塔不擋風(fēng)不遮雨的,哨兵也是人啊……”,說完,拿起杯子自顧喝了杯酒。
豬頭鼠見哨兵喝了壺中酒,嘴角掠過一絲嘲諷之色,當(dāng)下又言道:“兄弟只管在這吃喝,我去看看那邊的弟兄?!闭f罷,起身便拿起另外一個包袱下了塔。
“丁伍長慢走?!鄙诒胪炝魞删?,眼珠子滴溜溜一轉(zhuǎn),想獨吞這些吃喝,便假意要送一下,豬頭鼠略一推脫,便自顧坐回原地,放手大吃大喝起來。
隨后豬頭鼠又上了左側(cè)哨塔如法炮制說了差不多的客套話,讓其上鉤,過了一會,又從塔上撤離,并走到一隊巡邏守衛(wèi)那為首一人小聲附耳說了什么,那人一聽,臉上一喜,又往后交口接耳也說了一番,如此一來,那隊巡邏兵一時間都面面相覷,喜捎眉頭。
不一會,為首一人便帶頭悄悄往一個方向走去,其他人見此,也都大膽跟上,見到其它巡邏之人也都招呼其過來,小聲嘀咕幾句,然后都紛紛鉆入左側(cè)一處大帳之內(nèi),最后,豬頭鼠也跟了進去。
與此同時,兩個哨塔上的哨兵,不知是不是醉酒,居然前后倒在塔內(nèi),呼呼大睡起來。
一時間,整個黑耀營帳篷外面,竟空無一人!
見此,林決不禁暗自佩服豬頭鼠手段起來。
林訣四周望了望,確定無誤之后,面色冷俊地站起身來,帶著幾分決然之色,向著黑耀營緩緩走去,不一會就來到了里面一頂黃色帳篷外,并掀開一點布簾,往里瞅了幾眼。
片刻后,眉頭一皺,小心翼翼地合上布簾,走向另外一頂黃色帳篷外,撩起一點空隙,定神仔細看去。
帳內(nèi),兩個各有一處床榻,床榻上兩人正酣睡正香,床榻旁邊則擺放一張紅木長桌和幾張黑木椅,帳中東西兩邊都掛著一張大弓,憑添幾分將士之風(fēng)。
此時林訣趁著帳中兩人酣睡正熟,小心潛了進去,輕手輕腳地走到右側(cè)床榻前,死死地盯著床榻上那張臉方面大耳,其貌不揚的丑臉,恨不得眼神就把其盯死一般。
林訣緩緩從懷中拿出玉尺,心里默念道:“爹,孩兒給您報仇了。”
念此,林訣原本人畜無害的小臉頓時變得凌厲起來,殺氣畢露,手中玉尺寒光乍現(xiàn),眼看就要斬掉衛(wèi)長首級,霎那間,躺在床榻上的衛(wèi)長汗毛豎起,突然睜開眼睛,沒等做出任何反應(yīng),玉尺瞬息而下,衛(wèi)長眼神一凝,頸脖之處赫然多出一層無形氣旋。
玉尺無息間就落到了這股無形氣旋,衛(wèi)長瞬間感覺氣旋被擊散,眼神瞳孔一縮,倒映出一把潔白尺身,“噗哧”,鮮血汨汨地四下噴出,緊接著衛(wèi)長人頭“咕咚”,一聲掉落在地,看起來恐怖至極。
“誰?”
左側(cè)床榻衛(wèi)長好像聽見什么聲響,方一睜開眼就朦朧間好像看見一名男童手拿一把白色不知何物,腳下……是人頭!
這一下驚的不小,這名衛(wèi)長連蹦帶跳,跳到地面,往外拼命竄去,扯著嗓子拼命大喊;“殺人啦,殺人啦,出大事了……”,喊完又提起膽子往帳篷內(nèi)走去。
大眼瞪去,帳篷內(nèi)除了具無頭尸體,哪還有其他人,就連那顆人頭也不見在此。
此時整個黑耀營像是炸開了鍋的螞蚱,一聽說有人夜襲軍營還殺人逃跑,人人都提心吊膽,一方面對黑耀營安全感急劇喪失,另一方面,又害怕賊人武藝高強,送了小命,一時間竟亂了起來。
“不要驚慌,第一組西北方向,地毯式搜索?!逼渲幸幻l(wèi)長大聲命令道,言畢,隨后又陸續(xù)有個命令下達下來:“第二組西南,地毯式搜索;第三組東北方向,地毯式搜索;第四組,東南方向,地毯式搜索?!甭曇翮H鏘有力,發(fā)聾振聵。
一系列的命令下達快如閃電,離出事到命令下達完畢不過只隔了數(shù)十個呼吸間的功夫,這些士兵伍長,紛紛自然有序分成四組,向四周擴散而去,像一張彌天大網(wǎng),只為抓住一只不起眼的漏網(wǎng)之魚。
而事情的始作俑者林決,現(xiàn)在已然逃到了數(shù)里之外的城東一處深巷之中,背后背著正是裹著的人頭的包袱,林決四下望了望,便把身后的包袱提到手中,跳進一家院內(nèi),看見一處馬棚,便小心把包袱藏于稻草之中,準(zhǔn)備等明日再來取之,祭奠父親在天亡魂。
做完這些,林決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偏偏又不知是什么,便起身跳出了大院,就在這時,一聲淡淡的男子聲音在這夜黑風(fēng)高的晚上驟然響起……
“就這么走了嗎?”林決身體頓時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