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上電話,王子彥輕輕舒了口氣,剛剛走出電話亭,救護車已經開到近前停下了,一群醫(yī)生護士沒等車子停穩(wěn)就拉開車門跳下了車,抬著擔架朝著人群聚攏的地方小跑過來。
王子彥還沒收拾好散落在地的那些東西,這些人已經七手八腳把三個躺在地上的人放上了擔架,抬起來就往救護車上架。
看這情況,王子彥趕緊把一堆從車子里拿出來的東西塞進背包,緊跑幾步就要把書包送上去。
人被拉走就好了,自己還要趁著天還沒黑透城鄉(xiāng)公交還有班車抓緊時間搭車回家,不然晚上就要睡大街了。
可他剛剛把書包舉起來還沒開口說話,從上面一左一右伸出了兩只柔嫩的小手,抓住他的手腕一用力就要把他拖上救護車。
為了避免被拖趴下,他只好抬起一只腳踩在了踏板上,然后他就自然而然的被拉上了車。
王子彥正一臉懵逼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就被一個護士給按在救護車內一側的座位上,另一個護士就咔的一聲把救護車門關上了。
救護車按了一聲喇叭哄開了圍觀人群,拉著警報嗚哇嗚哇的朝著來路疾馳而去。
“不是!我……”
王子彥一句話還沒說完,一個護士就打斷了他開口道:“有什么事到了再說,現在老老實實的坐著,不要耽誤我們工作!”
語氣很生硬,而王子彥壓根沒發(fā)現說這句話的護士有抬頭的跡象。
三四個護士醫(yī)生忙而不亂的量血壓的量血壓,聽心跳的聽心跳,止血的止血,掛氧的掛癢,打吊針的打吊針,壓根沒人理會一臉懵逼坐在那里的王子彥。
王子彥頹然的坐在那里靜靜看著忙忙碌碌的白衣天使們,心中哀嘆不已。
會不會被人訛上?
離南都彭宇案的發(fā)生還要十多年,按理說現在還不流行碰瓷兒,而且肇事雙方都在,應該不會訛上自己吧?
可是特么的今晚要住哪里?就身上剩下的這十幾塊錢,連最差的小旅館都開不了,房費不貴,十塊錢一晚而已,可自己沒錢給押金啊!
難道自己真的要去睡大街?這么冷的天會被凍死的。
這時天已經算是完全黑了下來,街邊的路燈已經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和街道兩側門店的燈光把街道照的亮如白晝。
這是市政去年最成功的工程:城市道路亮化工程。
當然,那些閃爍不定的不說,那些已經被破碎的,還有王子彥的一份“功勞”在里面呢。
良城市人民醫(yī)院,等待救護車回來的這段時間內,一群醫(yī)生護士正忙忙碌碌的換衣服,消毒。
王子彥隨著救護車進了醫(yī)院來到急診通道,車子剛剛停下便有人拉開了救護車門。外面圍著一群推著幾個病床穿著天藍色罩衣的護工,正堵在救護車后門處。
王子彥看自己擋住了路,趕緊起身抱著那個背包跳下了車,讓到了一邊。
一群人有條不紊的把擔架輕輕抬下來,輕輕放在病床上,然后四五個人就把病床忽悠悠的推走了。
王子彥跟著最后一個病床走進醫(yī)院,自然有人安排患者各種檢查,安排手術事宜。
在現在這個年代,醫(yī)生還是醫(yī)生,白衣天使還是天使,還沒變成穿著白大褂的吸血鬼。醫(yī)院也還在救死扶傷,還沒有那種不給錢就不看病的習慣。
被一個三十多歲的護士拉到一邊,拿著幾個病歷本開始詢問一些事情。
王子彥哪里會知道那么多?他除了知道桑塔納轎車中兩個人的姓名,那個穿西裝的司機叫李飛,后座上的那個女的叫李莉,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護士填了資料,得知王子彥只是救人不是肇事者以后,也就沒再多說什么,安排他在急救室門外的座椅上坐著。
王子彥坐在那里,看著急匆匆來來往往的醫(yī)生護士,以及被推著到處亂跑做各種檢查的病床。
他猶豫了一小會兒,還是放棄了現在就走的打算。
拎過背包,找了個位置坐在那里開始整理背包里的東西。
很快他就發(fā)現了一些有用信息:李莉,良城一中高一三班,生日是1981年1月11日。
還是自己校友,低一級的小學妹,不過看樣子并沒有見過,因為一點印象都沒有。李莉比王子彥小了半年,家里地址是一個良城市他很熟悉的地方,良城的一個別墅小區(qū)。那里住著的人非富即貴,前世他的婚房就在這個小區(qū),雖然他一共也就住過不到一個多星期。
而從副駕駛撈出來的那些東西中,發(fā)現了另外一些有用的東西,一張機關大院的通行證和一張機關家屬院的通行證。
另外那個李飛的駕駛證是手寫體,上面寫著華亭字樣。
王子彥皺了皺眉頭,這個李莉應該是官宦人家的孩子,現在應該住在良城,而這個叫李飛的看樣子是個司機之類的角色。
他正拿著那本駕駛證思考這件事情可能帶來的影響,也沒注意到已經有幾個人站在了他身邊,正在打量著他。
正在沉思的王子彥被一聲咳嗽喚醒過來,抬頭一看,發(fā)現身邊站著四個人,三女一男。
當前是一個身高有175公分左右的男人,二十四五歲的樣子,濃眉大眼國字臉,腰背挺直,一眼就能看出就是退伍軍人。男人不帥氣但是很有味道,穿著西褲皮鞋,上身是一件短款棉衣。
這個男人身上有一股子血腥氣,這種味道王子彥前世在一些人的保鏢身上感受到過,給人的感覺很壓抑。而男人瞳孔中彌漫的灰色,讓王子彥知道,這是一種死寂的顏色。
男人右邊的是一個同樣在二十四五歲的年輕漂亮女孩子,波浪卷披肩長發(fā),眉目清秀,鼻梁高聳,櫻桃小口鵝蛋臉,不施粉黛卻美麗異常。身高大概在165左右,穿著一身長款淺藍色羽絨服,下擺蓋住了膝蓋,而腿上是一條喇叭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皮質的棉靴。
而在兩人中間稍后一點,是一個年齡大概三十四五歲的女人,身高將近170,身子略顯豐腴。黑色短靴,黑色休閑長褲,白色長款羽絨服,里面還露出一點帶花邊的白色高領毛衣的領子。一頭烏黑的頭發(fā)盤在頭頂上,臉上帶著厚厚的白色口罩,一雙丹鳳眼透露出一點點的焦急。這一身裝扮看樣子就不俗,質量很好,應該就是李莉的母親。
而三人身邊還跟著一個年紀大概四十來歲的護士,看她身上穿的護士服的顏色跟那些正在來回忙碌的普通護士身上穿的不一樣,這應該是護士長了。
王子彥抬頭看見站在自己面前的幾個人,趕緊把手中的東西塞進背包里拉上拉鏈,站了起來。
中年婦女看著王子彥站起來,眼角處露出一絲微笑,優(yōu)雅的伸手拿下口罩,雙眼盯著他開口問道:“你好,我姓曹,李莉的母親。請問是你打的電話嗎?”
李母是一個看上去只有三十來歲的女人,很有氣質,眉眼間雖帶著些許焦慮卻也掩蓋不住她那種成熟的風韻。
說實話,王子彥前世見過很多這樣的女人,或者說是女強人可能會更恰當一些。相貌好不好先不說,主要的就是氣質,大而明亮的雙眼射出的光芒充滿了堅毅和不服輸,渾身上下透露出來的都是干練和果決。
王子彥沒敢多看,對著李母微微欠了欠身然后才回道:“曹阿姨您好,剛剛是我給您家里打的電話。這是從車里拿出來的東西,我是從這里找到您家和伯父電話的?!闭f著,拎起身邊的書包,向站在一邊的男人遞了過去。
那男人伸手接過那個書包,也沒查看,直接拎著垂在身側。
李母聽到他提到李父的電話,瞳孔縮了縮,不過隨即就露出一個微笑對王子彥道:“小伙子,不知道你貴姓?在哪里上學???跟李莉認識嗎?”
王子彥看站著不是一回事兒,于是恭敬開口道:“阿姨,咱們還是坐下聊吧,這還得一會兒呢?!?br/>
這是王子彥第一次見到李母,這是一個很具有女強人氣質的女人,風姿綽約卻又干練異常,給他的印象很是深刻。
李母三人也覺得站著不好,就打算在他隔壁幾張椅子上坐下,而這時候那護士長卻開口道:“小瑩,你們先聊。我那邊還有事兒,就不陪你們說話了?!?br/>
李母趕緊又直起身子,跟那護士長握了握手道:“胡姐你有事就先去忙,這事兒完了,有空朵朵出院的時候我請你吃飯?!?br/>
那姓胡的護士長趕緊答應,又跟其他人打了聲招呼,這才轉身朝著急救室走去。
王子彥等李母幾人再次坐下才開口道:“曹阿姨,我姓王,叫王子彥,在市一中上高二。我跟李莉并不認識,今天的事情也是湊巧了?!闭f著,他就詳細把車禍前后的事情詳細描述了一遍。
講完了以后,王子彥咽了口唾沫道:“曹阿姨,今天這事兒我也只是湊巧碰到的,這事情完了我還得回家呢。”
他已經一下午沒喝水了,說了那么多話嗓子確實有些干。
邊上的男人在李母的示意下起身走向了服務臺,而李母則又問了些問題,大都是關于當時的情況。
王子彥也都一一據實回答了,都是對自己看到的現場情況的描述。有些事情看到了就是看到了,沒看到就是沒看到,不能瞎說。再說了這事兒總的來說也是他在做好事,沒什么好隱瞞的,據實回答就是了。
李母聽他說完以后沉吟了一會兒,這時剛剛離開的男人也回來了,用塑料托盤端了幾杯溫水,遞給王子彥一杯,然后才遞給李母一杯。
王子彥接過水后道了聲謝,然后才試了試水溫慢慢的喝下了半杯的溫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