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恒遁在遠處,心中急速思索,按理說,凌天虎已死,兩人之間的約定自然不再算數,況且這幾日,他也一直遵守承諾,守護著凌惜若,此時就算自行離去,也沒有什么不妥,不過人畢竟是感情動物,雖說與凌家交情不深,可這種關頭下,讓他放任凌惜若不管不顧,著實辦不到。
不過眼下的情形,又讓他有些無計可施,如今場中三人修為皆在他之上,那名曰吳顯清的白袍男子,至少也有煉氣十層以上的樣子,他可沒有半分把握在這種情況下救人。
凌惜若一夜之間,連失雙親,這種打擊下,對一個未經世事的小姑娘而言,已然早已癡傻,眼淚在臉頰留下兩道印痕,雙目沒了神采,嘴里癡癡地不知在念叨著什么。
一陣微風吹過,兩個蒙面修士不為所動,似乎眼前一切,皆與他們無關,只是靜靜站在吳顯清身后,沒有一絲感情的等待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吳顯清的目光終于從凌天虎身上挪開,卻是看向了凌惜若,眼中仇恨不減,似是下了一番決心之后,手中緊了緊大刀,身體微微一動。
凌惜若被他的目光所懾,卻是沒有絲毫懼怕,于此時的她而言,生生死死,或許已經沒有多大區(qū)別。父輩之間的恩怨,她不想多管,二十年前的是非,她也不想過問,如今擺在她眼前的,乃是自己的殺父仇人,且不論整件事因何而起,她都不會放過面前的這個男人。
四目相對,這份盤桓了二十多年的夙愿,必然要在兩人之間終結。兩人皆是未言一語,仿佛多說一字,都是在浪費力氣一般,這是初見,同樣也是最終相見。
不過微風再起,蘇恒已然動了,不知何時,蘇恒已經摸進了七八丈外,同時凌惜若耳邊,更是傳來了蘇恒的傳音之聲:“不要送死,先跟我走。”
與蘇恒傳音同時到的,還有一股淡淡青煙,原來是蘇恒在襄國時,從朱姓修仙者后人手中,所得到的那只黃銅蛤蟆所釋放。此煙功效,便是短暫麻痹對手身體,同時也可禁錮其運轉靈力。
這陣微風,當然也是蘇恒祭出,目的是釋放青煙,為他贏得幾息時間,救出凌惜若。
這種陰人利器,在未防備情況下,略有奇效,同時也正如蘇恒所料,對面三人在本以為手到擒來之際,已然中招,當發(fā)現對體內靈力失去控制之時,蘇恒腳下御風訣施展,已經到了凌惜若身旁。
蘇恒對此煙的持續(xù)時間,沒有多大把握,因此在抱起凌惜若之后,不敢耽擱分毫,將體內靈力運轉到極致,朝黑暗中奔襲而去。
也正如蘇恒所想,這青煙,是隨著施法之人修為的不同,功效不一,同時也會隨著受攻擊之人的修為不同,持續(xù)時間不同。
對方境界比他高,就在他前腳剛走,兩人已然擺脫束縛,而白袍男子,清醒過來的時間,也只是稍晚一兩個呼吸罷了。
三人未曾預料到此處竟還埋伏其他修仙者,如此近距離下,卻是未曾發(fā)現,可見此人隱秘行蹤的高明。不過就在蘇恒現身之時,幾人也都察覺到了他的修為,當下互相對視一眼之后,便紛紛施展法術追去。
……三日后,盛國邊界。
蘇恒不眠不休,帶著凌惜若日行千里,雖然凌惜若已經學會御風訣,卻由于自身修為太低,靈力淺薄,所以一路上大多都是蘇恒拉著她極速逃命。
從芒蒼谷出來,以蘇恒謹慎的性格,自然不會再回家,他要是不出手則已,可一旦現身救人,相當于同時得罪三位修仙者,而且境界上還都在他之上,就算一時躲開了他們的追殺,可誰又能保證幾人身上,沒有其他手段能追蹤到他們。
況且蘇恒平日間所謂的家,對他而言無非就是一個豪華一些的落腳點罷了,他的所有家當都是隨身攜帶,更是不用惦念什么。
而且他本就是打算著此間事了,便告辭離去,如今只是有些倉促罷了,無甚大不了的。他此番要去的,乃是東邊道宗所在。不過為了避開三人所追,一開始他便南轅北轍,向南行了兩日,在發(fā)覺幾人沒有追上來之后,才改道向東。
凌惜若三天以來,不發(fā)一言,如同活死人一般,任憑蘇恒拖拽著趕路,并且由于水米不進,整張臉有著病態(tài)的蒼白。蘇恒為她把脈之后,雖說當日或許有些受傷,不過好在沒什么大礙,況且以凌惜若如今修仙者的體質,只要不傷及五臟和丹田,恢復起來也很快。
如今兩人所在,乃是山中一個破舊茅草房中,蘇恒起先也是勸過她幾句,不過以她當下的心境,自然什么話也聽不進去,便只能聽之任之,待她想通了再說。
夜色下,篝火熊熊,枯枝碎葉被燒得噼啪作響,秋夜微寒,從儲物袋中取出一身衣裳,蘇恒丟給凌惜若,看著眼前憔悴的伊人,久久不語。
“凌小姐,你父母之前托我給你的東西,你也看過了,接下來有什么打算?”掰下半塊燒餅,蘇恒向她遞了過去,不過舉了半天,凌惜若依舊不為所動的坐在原地,雙手抱膝,目光呆滯的盯著眼前火苗。
在他們脫離那幾人追擊后,蘇恒便將凌天虎夫婦之前交予的錦囊,給了凌惜若,想必在此之前,夫婦二人便覺此劫難逃,安排了身后之事。
里面的東西,蘇恒雖沒有看到,大抵上可以猜出應是對凌惜若的一些安排,只不過這丫頭在看到父母遺言后,倒是出奇的安靜,似乎在那天夜里,已經將所有的淚水流干,這幾日來,除了精神上依舊癡癡呆呆外,倒是沒再見過她流淚。
蘇恒見她半天不說話,也不接燒餅,便只得將燒餅放在她腳邊的草堆上,自己將剩下的半塊,就著涼水,胡亂吃了下去。
如今沒了后顧之憂,他也該為自己的事情思量一番,此去古月門,按著當初鐘楚給他的方位,距離近百萬里,縱使他如今驅動御風訣,力趕路之下,也得好幾個月才能到。
只是如今身邊突然多了個凌惜若,他不禁有些犯難,要說帶著她一塊上路吧,自然是不太妥,說不定還會誤了道宗的選拔,可要是就此丟下不管,以凌惜若如今的狀態(tài),恐怕過不了幾日,小姑娘就得香消玉殞。
因此兩人甫一脫離危險,蘇恒便開始犯難,想著她能盡快解開心結,也好將其稍作安頓,自己放心離去,畢竟為了此次宗門選拔,他已然準備了好幾年,若是錯過,到下一次又不知得多久以后。
看著凌惜若一副活死人模樣,蘇恒斟酌良久,才開口道:“凌小姐,我知道你現在傷心難過,不過蘇某也有要事在身,恐怕不能久待,明日一大早,我便要告辭離去了,至于小姐該何去何從,相信令尊已有安排?!?br/>
溫暖的火苗將兩人臉頰照得微紅,隨著屋外秋風拂過,火焰輕輕搖曳,兩人的影子映在屋墻,上下跳動,屋外開始起霜,透風的屋頂傳來寒氣,雖說已是修仙者體質,已然不懼寒暑,蘇恒仍然習慣性的緊了緊身上的衣服。
這幾天來,蘇恒已經習慣這般與空氣講話,見凌惜若依然不言不語,蘇恒接著說道:“在下看來,凌小姐與其如此,倒不如想想怎樣為令尊報仇。”
蘇恒此言一出,便覺有些不妥,畢竟這種情況下,一般都是勸好不勸壞,攛掇別人去報仇,似乎有些不合適,況且以凌惜若這點修為,無異于讓她去送死。
不過話說回來,若是能在蘇恒這幾句話下,讓她振作一些,告別現今的狀態(tài),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于報不報仇,那都是后話。
蘇恒見她依舊不為所動,本想再勸幾句,卻是突然聽到凌惜若開口道:“你要去哪里?”
蘇恒為之一怔,倒不是因為凌惜若的突然開口,而是對于自己的打算,他有些不太想告知。不過思量片刻后,便又覺得無所謂,反正不是什么秘密,這種狀況下,他也懶得去編借口,當即將修仙門派之事,簡單說了一遍。
本以為凌惜若只是隨口一問,可誰知在聽完蘇恒所說關于修仙之事后,卻是說道:“請你帶我一塊去。”
蘇恒聽罷此言,嘴邊的話剛要說出,卻是突然一滯,不解的問道:“為什么?”
“你剛才也說了,我要報仇,但以我現在的能力,差得太遠,我需要提升修為,學習仙法,回來報仇!”
在凌惜若說到‘報仇’二字時,猛然抬眼盯著蘇恒,一瞬間,蘇恒竟從其目光中看出一抹寒意,這個眼神,蘇恒是這幾天以來,第二次見到,第一次,是從吳顯清身上而來。
蘇恒陡然沉默下來,從本心上來講,他是不大愿意與人同行,一方面,自然是怕誤了行程,另一方面,最大的原因,則是他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與人為伴,太過不便。
“凌小姐,此去道宗,不但路途遙遠,兇險未知,而且就是在下都沒有多少把握,可以加入仙門……”
蘇恒還未說完,凌惜若卻是突然打斷他道:“你放心,我不會成為你的累贅,而且,公子只需將我?guī)У降胤?,至于能不能加入仙門,我自會想辦法。”
蘇恒與她對視片刻,望著凌惜若眼中的堅定,心中不免一嘆,思索良久之后,也不知是被凌惜若的堅定打動,還是念及情分,不忍拒絕,他終是點了點頭的說道:“今夜休息,明日一大早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