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被遺忘,萬物都被永恒。
嘎吱嘎吱…
大小不一的齒輪鑲嵌在四周的墻壁中,轉動聲在耳邊不時響起。而眼前,是一條不知通向何處,明暗相隔的透明階梯。
每踏上若干節(jié)臺階,都會到達一個拐角,拐角的另一端,連接著同樣數(shù)目的臺階,通往下一個拐角,如此循環(huán)。
嘎吱嘎吱……
我究竟,在追尋什么……?
不知自己已經(jīng)踏著這一節(jié)節(jié)階梯走了多久,在意識中出現(xiàn)這個問題后,我終于停下了腳步,仔細審查起了這個奇怪的地方。
腳下的透明臺階,是和曾經(jīng)見過的那種播放記憶的明暗墻壁類似的產(chǎn)物,不同的是,這種臺階雖然是透明的,可湊近了仔細看卻是一片模糊,無法看清里面有著什么。
嘎吱嘎吱………
等等。周圍的這些轉動著的齒輪,并不會隨著我不斷往上走而下降……也就是說…
是彭羅斯階梯*么…
(注釋:幾何學悖論的一種,指的是一個始終向上或向下但卻無限循環(huán)的階梯,可以被視為彭羅斯三角形的一個變體,在此階梯上永遠無法找到最高的一點或者最低的一點。)
而這些臺階,若是與以前那些墻壁一樣,作為我過去記憶的存在的話,這一部分階梯所代表的,應該就是我始終記不起來,失去的那部分記憶吧。
嘎吱嘎吱嘎吱…………
就在這時,墻內的齒輪在我停下腳步思考的時候發(fā)生了突變,飛速地旋轉了起來,而加速旋轉的齒輪似乎是給什么東西提供了動力,四面八方都隨著這些齒輪的旋轉而劇烈抖動,其中有不少齒輪甚至因為太過老舊在飛速運轉中被磨平而脫落。
嘎吱不要把…嘎吱…我的靈魂…嘎吱嘎吱…和罪人……嘎吱嘎吱嘎吱…一同…嘎吱嘎吱…………
這是在一切都化為虛無之前,我聽到的,最后的聲音。
………………
………………
“嘿,帥哥!起床了!”朦朧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熱血青年的標志性臉孔。
易楓揉了揉眼睛,艱難地坐起身,感到頭昏昏沉沉的。
(做了奇怪的夢啊……)
使勁搖了搖頭,易楓把夢先拋到了一邊,好不容易清醒了過來,向叫他起床的福吉旺開口問道:“怎么,今天那么早就有課了?”
福吉旺推了推眼鏡,不知怎得又露出了詭異的笑容,答道:“嗯,昨天新選的選修課,看你昨晚早早上床了我就幫你也一起選好了,兄弟待你還是可以的…”
由于凱樂博士如今行蹤不明(對外公布已死亡),原本哲學課上的學生都被要求臨時選修一門新課來代替原本的哲學課學分。
“哦…”易楓也不想多問,徑直走進了衛(wèi)生間,隨即便把門‘砰’一聲關上,給牙刷擠上牙膏準備開始洗漱。
(‘不要把我的靈魂,和罪人一同……?’感覺好像在哪里聽過這句話?是在哪里呢…并不記得啊…)
看著衛(wèi)生間鏡子中的自己,他用力搖了搖頭,決定還是先別去多想這個奇怪的夢了。
…………
B棟教學樓
由于先前發(fā)生事故的A棟教學樓還在搶修,原本要在那里上課的學生都被分配到了其它教學樓進行上課,易楓與福吉旺現(xiàn)在所在的B棟教學樓可以說已是人山人海,一群群的學生在走廊上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忽地出現(xiàn)在了易楓的視線里,待他仔細去看的時候,卻又消失在了人流中。
(可能看錯了吧…)
易楓也沒怎么在意,終于在數(shù)分鐘后跟著福吉旺擠進了教室。
?!恕K——鐺———
上課鈴打響,教室的吵鬧聲漸漸靜了下去,而聽見這陣鈴聲的易楓直接往桌上一趴,打算如往常一樣一覺睡到下課。
“人的記憶分為三種形式,一種是感覺記憶,一種是短時記憶,也叫工作記憶,一種是長時記憶痕跡,這三種記憶中感覺記憶只可以持續(xù)3~8秒,瞬間即逝,工作記憶可以持續(xù)4~16小時。而長時記憶痕跡是在這兩種記憶消失的過程中出現(xiàn)的………………”
耳朵里全是記憶學導論老師滔滔不絕的話語,易楓趴在桌上怎么也睡不著,半夢半醒之間正感心煩,忽地感覺頭被什么東西打了一下,以為是福吉旺又在瞎搞什么事情,一臉不耐煩地坐了起來。
卻不料,睜開眼看到的人,與想象中的好像并不一樣。
一身運動女裝,標志性的單馬尾,冷淡的表情,此時坐在自己身邊的,竟是昨日在健身房相見的那個叫千莎的女生。而原本坐在一旁的福吉旺,已是不知跑去哪了。
易楓正感吃驚,眼睛一瞥看到千莎手里拿著的鋼筆,顯然正是侵擾自己睡眠的罪魁禍首,正欲詢問,千莎先一步開口了:“這個課老師要求分小組一起學習,之后會一起研究課題什么的…”她停頓了一下,轉過頭去,繼續(xù)道:“我們一組吧?!?br/>
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更沒想到這個才見過幾次面而且一向冷淡的暴力女會主動向自己提出一起分組,易楓怔了一怔,隨后回應道:“可是我室友應該要和我一組的吧,我……”
“我看過名單,你室友是叫福吉旺吧,他好像并沒有選修這門課。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一組的話,沒必要找什么理由敷衍我的?!鼻驍嗔艘讞鞯脑?,語氣漸漸又冷了下來。
“啊…千莎,那個…我先去上個廁所,一會兒再說吧……”
易楓心知被坑,以上廁所為由打算先離開了教室,再去找福吉旺算賬,不料剛走到門口,班里幾個犯花癡的女生也不顧課堂紀律,直接迎了上來。
“您就是易楓學長嗎,我在校園網(wǎng)上可是您的粉絲呢~”
“哇,真人比照片還帥喔……”
“怎么樣怎么樣,易楓哥哥沒組的話就和我們一組吧…”
看著易楓和其他女生站在門口不知說著什么,千莎低下了頭,腦海里想起了昨夜在微信里與他吐露心聲直至深夜的畫面,困惑與憂慮同時涌上心頭,她無法理解為什么那個人對她的態(tài)度會和微信里有那么大的差別,也擔心他是否如傳言中一樣花心,避開自己或許只是因為已經(jīng)失去興趣。
沒有人看到,這名少女臉上一向的淡漠無情在此刻漸漸褪去,而隨之映現(xiàn)的,竟是絲絲憂傷。
除了他以外。
只想著快點離開教室,卻被幾個女生堵在門口脫身不得,無計可施的情況下,易楓回頭望向千莎,本是盼著能尋求點幫助,卻不料這一望,竟讓他的目光就此停滯。
有人說,命中注定將與你相愛的那個人,或許沒有一見鐘情,或許沒有二見傾心,但她一定會另你三見傾情。
記憶中不存在的那第一次見面暫且不提,在健身房的第二次相遇時,他只從這個名為千莎的女生身上觀察到了冷漠與強勢,令他無法接近。而此刻,從她的眼里,卻看到了道不盡訴不完的千愁萬怨。
并非同情,更無憐憫。那一刻,易楓自己都無法解釋為何,一種從心底沒來由升起的親切感,讓他開始想要去接近她,想要去了解她。
他轉過身,走向了原來的座位,頭也不回地對身后的那些女生答道:
“不好意思啊,我已經(jīng)答應好一個人,和她單獨一組了?!?br/>
…………
此時,教室門外不遠處的樓梯口,一個人正坐在窗邊觀察著教室里發(fā)生的一切。而他握著的手機里,正開著名為微信的舊時代聊天軟件,而從他的賬號與頭像可以看出來,登陸的卻是前一天夜里自稱易楓并添加千莎為好友的那個微信號。
“易楓啊…我明明是想著幫你們牽線,才冒充你用微信去和她聊天,還幫你選到和她一樣的課的…可現(xiàn)在,為什么這心里有種酸酸的滋味啊……”
福吉旺看著手機里最后的那句晚安,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