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總以為離危險越遠就能躲避危險,但事實證明只要還留在這個圈里就無法永遠不與危險碰面。
話說掐架的那兩人嫌棄客棧內施展不開,互相推搡著去外頭約架了。
看官一陣唏噓,議論幾句又歸于各自的節(jié)奏,苦的是客棧,鬧場子的砸了東西,人還跑沒影了。
洛乾注意到那個店小二急白了一張小臉,畢竟店內的生意忙,一時半會脫不開身。
令人詫異的是,方才出言不遜的怪老頭湊到店小二身邊說了什么,店小二臉上就笑逐顏開,又是哈腰又是點頭。
怪老頭出門不過片刻,就拿著拐杖把打架的人趕了進來。沒等客棧這邊來人,他就一聲不吭迅速離了現(xiàn)場。
后續(xù)便是掌柜下樓招呼武夫收拾殘局,洛乾從只言片語中了解那兩人半路給人扒了靈石袋子,付不起賬才演了這么一出戲吃霸王餐。
此二人給拘在客棧干活還債,聽說條件嚴苛,一天中睡覺吃飯休閑的時間加起來只有三個時辰。
這樣的安排不至于累死人,也不會達不到懲戒的目的。
閑事聽的云驚蟄津津有味,她笑著問向洛乾:“你和你那位朋友可有靈石?”
“他帶了幾顆。”
“幾顆?”她的聲音有些刺耳,“十顆綠靈石一碗湯面。”
“我不吃飯便可以的?!彼J真道。
“相逢就是有緣,我都給你們點好菜了?!?br/>
他直接拒絕。
彎著桃花眼的小丫頭思考了小會,斟酌道:“我和師兄還有些行李留在道友家呢,路上就琢磨著雇兩個腳夫幫忙搬?!?br/>
他若有所思地盯著她,“難不成你們就要回去嗎?”
“那也不是,待上一段時間?!彼笭柕溃翱梢约s你幫忙嗎?”
他仍是覺得不適,可是錢袋告訴他確實需要去找些事情做了,總得湊點路費。
“我身上可就帶了一貫錢,這工錢看你樂意不?”頓了頓,她補充道,“還可以找?guī)熜纸Y算一點靈石給你們?!?br/>
“不成!搬點東西,那受的起這么多?!?br/>
“很累的,不然也不會付那么多了。”
聽到這點他方才安心下來,累倒是沒關系,關鍵是有錢賺。
他松了口氣,道:“很累的話幾百文錢就行,你們回去總得留點路費。”
她嘻嘻笑了笑,“可是可以,就當請你們吃飯了?!?br/>
他無奈一笑,繞來繞去,再不吃這頓飯就是真的不近人情了。
仔細一想,這丫頭嘴皮子厲害,心思還是蠻玲瓏的。
這會兒,那個靦腆的店小二端著一盤小菜過來了,正是一碟香氣撲鼻的藕丁炒肉。
他湊近仔細看了看,心中不禁贊嘆這師傅刀功細膩,不僅藕丁切的規(guī)整,肉塊亦如此。
不過見云驚蟄并沒有動筷子的想法,他也只能咽下口水,安靜等候著她師兄帶楊哥過來。
正當他心思飄向廚房的時候,忽然聽到近門處傳來一聲尖叫,隨之而起的又是一陣恐慌。
“這家伙發(fā)瘋了,咬人?。 ?br/>
“打他啊,把他打暈!”
“這什么怪物,好大的力氣!”
眼見那邊飯桌旁站起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瞪著猩紅的雙眼一掌將抄起板凳要砸自己的人擊飛去數(shù)桌遠。
血口里露出的獠牙上還帶著肉渣,正是從腳前躺在地上疼暈過去的人肩上一口咬下的肉。
只見這瘋人一腳跺在地板上,震的身邊人隨之顫抖,隨即喘著粗氣一掌劈開正前方的桌子,直直地走向大堂西北角。
食客們紛紛讓路,本想祭出自己的法寶來對付這怪物的修士,在看到之前被擊飛的那人已經(jīng)不省人事之后也是畏懼不前。
坐在西北角的食客見這怪物筆直朝著這邊,也是嚇得魂飛魄散,撇下飯桌就撤到人群里去了。
于是西北角的五六桌里只留下了一桌——那邊一片寧靜祥和,桌子一端坐著一個正在慢悠悠吃茶的姑娘,另一端原本坐著的男子已經(jīng)不安地站了起來。
“驚蟄姑娘,情況有點不對勁啊,先撤吧。”
“你避開?!?br/>
說話時她身側已經(jīng)憑空浮出一柄精細長劍,劍柄窄短剛好夠她堪堪握住。
可是來者不善——甚至是如此兇悍、看不清路數(shù)手法殘忍之士,他怎么會留她一個小姑娘在面對危險呢?
雖然他身無長物,勉強抄起板凳也能干架——雖然這瘋人身形比他都要高上半個腦袋。
不過這算什么?云姑娘明顯更嬌弱,身高不過剛剛到他胸口。
他剛抄起板凳,見那瘋人到他們一桌之遙的地方停下,頃刻間蓄力后掌中出現(xiàn)一股凝形的黑氣,迅速彈射出去打在他們的桌子上。
這張能擺十幾道菜的四人桌當下就粉碎,藕丁炒肉也就剩下了一個一地碎瓷片。
而洛乾根本猝不及防,直接被這強大沖力彈開,重重磕在鄰近桌子上,一時胸口疼痛不已,好不容易才把眼睛睜開。
可那個淡定吃茶的小丫頭又到何處去了?
瘋人高大的身形擋住了他的視線,他艱難地爬起來,繞了幾步才看見那嬌小的身影。
原來她在那一瞬間就閃躲到東面一張空桌子上面立著。
這時她的目光與瘋人齊平,其中夾雜著更多的還是輕蔑。
瘋人舉止雖狂,但口中似乎不能言語,嗷嗷叫著僅用瞪大如銅鈴的眼睛鎖定目標,這下又幾步撲過去想要抓住那小姑娘。
哪知云驚蟄一手按在瘋人肩頭上起跳翻身,反而踩在他寬實的肩膀上。
她右手執(zhí)劍鋒芒微露,正當大家以為這是打算蓄力一劍刺下去時,瘋人又是一道黑氣直接往自己肩膀上方的人打去。
云驚蟄只得屈膝跳下來,幾個閃避又離這瘋人幾十步。
瘋人的攻擊兇悍,行動卻十分遲鈍,一時半會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卻被自己打中,這下一個踉蹌轟然倒在地上。
云驚蟄面上十分平靜,嘴角卻按壓不住那絲得意。人群中忽然有人驚呼:“這不是人!是煉尸啊?!币粫r大堂內一片嘩然。
煉尸是何等東西?洛乾早年聽楊叔說過。
傳聞西南方向存在一種奇術,施術者通過一些特殊的法器驅動客死異鄉(xiāng)的尸體回家,是為趕尸。
后世有心人將之用于邪道,引靈氣強化從而得到進階煉尸,再利用秘法修煉,煉尸可以做到外表與常人無異,通常情況下比一般人要強壯許多。
邪士利用煉尸殺人,下達命令之后,煉尸便會遵循命令不滅不休。不知疼痛,不知疲倦,軀體更是刀槍不入。
洛乾早就想到這個小姑娘并不一般,卻也料不到她會招惹上這樣的仇敵!
明眼人都看出來是只針對她的,更是無人敢上前一步,即使那個煉尸正倒在地上。
他想了想,上前到她身邊,“云姑娘,快離開這吧?!?br/>
云驚蟄看著他的眼神帶著奇異的色彩,爾后微笑道:“洛哥哥你別亂跑,在這里等我?!?br/>
話罷提著劍沖那煉尸指了指,吆喝道:“起來!出去打。不把你打一頓,客棧豈不就白白受損了?”
躺地的煉尸暫時沒有動靜,一道笑聲自樓上傳來?!昂每竦男⊙绢^!”
這名中年男子便是江都客棧的掌柜,今日他又舍下樓上的貴客下樓來了。
幾位華服公子隨著掌柜一同下樓,云驚蟄仍在用腳蹭那煉尸。
“小丫頭,你這劍看似打造的精致,實際是一把廢鐵?!闭乒癯谅暤馈?br/>
“掌柜的眼力不錯!確實是一把廢鐵?!?br/>
掌柜沒有作聲,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片狼藉的現(xiàn)場一眼,吩咐武夫過來清掃現(xiàn)場。
“那煉尸想必是被自己打到重傷了?先給綁去外面,稍候我自行處置?!?br/>
四個武夫拿著繩索正要上前,忽然一道蠻力飛竄而出擋在他們面前,致使他們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張嘴欲罵時看到一個女孩飛身而起,冷聲對他們說了三個字:“離遠點?!?br/>
洛乾心底猜測云驚蟄是怕有詐,攔住他們也是不想讓他們送命。
不過這幾個武夫并不買賬,已經(jīng)氣勢洶洶站起來要干架了,下一瞬間就呆若木雞。
那瘋人緩緩站起身,渾身上下散發(fā)著黑氣,手中憑空多出一把半身長的彎刀。
它依然不言語,長長吐了口氣,就齜牙咧嘴揮起大刀奔著云驚蟄砍了過來。
速度如此之快,身手敏捷如云驚蟄也只是驚險避過,好在反應快,這一刀下去又劈開了一張桌子。
與刀面擦肩而過的云驚蟄此時感到內心狂跳不已,雙腿甚至有些發(fā)軟。
其實差點砍到她的彎刀并不可怕,反而是方才近距離接觸到的黑氣就讓她感到巨大的壓力。
稍微緩了幾息,她也舉起長劍迎了上去——那瘋人已經(jīng)再次揮起彎刀要削過來。
刀劍碰撞之際,一股強大的氣流震的四周桌子板凳一齊散架。圍觀的群眾紛紛退避幾十步,甚至有的已經(jīng)跑出了客棧,顯然這架勢不是他們這等弱者能承受的。
不一會兒云驚蟄又與煉尸過了幾招,驚動了不少樓上的貴客下來。于是她瞅準了一個敵方喘息的空隙,劈開北面門窗飛身跳了出去,煉尸反應過來也是立馬追了過去。
洛乾一愣,也跟著跑出去,即使他知道自己或許幫不上什么忙。他還注意到少數(shù)人也跟著出去看戲了,其中就有方才那位木掌柜。
他跟在不遠處,隱隱能聽到掌柜那邊的對話,“木叔,求您一定要幫幫她呀!”
這是他身后一位年輕的華服公子在說話。
“她就是你的救命恩人?”
年輕公子點了頭,“正是,她是個好姑娘,我無論如何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恩人陷入危險。今天阿延就只能拜托您了!以后一定經(jīng)常給您帶酒。”
那中年男人聽罷開懷大笑,稱贊道:“好!好侄兒,記得躲著你嬸子,別讓她發(fā)現(xiàn)?!?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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