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謝櫻櫻并不怎么會下棋,但是來了秉州之后因為時常和安瓊對弈,所以如今倒也能抵擋上一陣子。
這里很安靜,仿佛殿外面的紛擾慌亂離得很遠很遠,這么長的一段日子里,謝櫻櫻終于感受到了平和安定。
她玩笑道:“既然現(xiàn)在孟閻已經(jīng)投降了,那安先生也不用再效忠他了,不知道安先生會不會投靠太子呢?”
安瓊專心地打量著棋盤,回道:“我聞百里樂正已經(jīng)得了葛東門這個名士,我怕是也沒有什么用的?!?br/>
“那先生就誰都不要效忠了,只去周游列國如何?”
安瓊沉吟片刻搖了搖頭,道:“我覺得不好,我大仇未報,總要報了仇才有心情玩耍?!?br/>
既然安瓊不會投靠百里樂正,又不愿意寄情山水,那謝櫻櫻便當(dāng)真不知道安瓊究竟要做什么了。
安瓊落下一子,大局已定,謝櫻櫻輸。安瓊這才抬頭看向謝櫻櫻,道:“這世間能給我解脫的只有一件事。”
“是什么?”
“死。”
“先生!”謝櫻櫻一驚,卻已經(jīng)看見從安瓊嘴角流出的血來。謝櫻櫻忙握住安瓊的脈,又拿出銀針想要施針,卻反被安瓊握住了手。
安瓊面色發(fā)白,手指冰涼,雙唇卻被血染得艷紅無比:“已經(jīng)來不及了?!?br/>
“來得及,還來得及的!”
“我這一生本是不愿意入世俗的,可是命運捉弄,如今總算是能得解脫了,你不必自責(zé),更無須為安瓊覺得可惜?!卑箔偸萑醯纳眢w靠在謝櫻櫻的肩膀上,意識已經(jīng)有些模糊了:“你不叫趙瑩吧?!?br/>
謝櫻櫻使勁兒點點頭,眼中已經(jīng)流出了淚水:“我不叫趙瑩,我叫謝櫻櫻,不是鶯鶯燕燕的鶯,是櫻樹的櫻,櫻桃的櫻!”
“啊,原來你叫謝櫻櫻,謝櫻櫻……”
孟閻的政權(quán)本來就不穩(wěn)固,他一死手下便如同一盤散沙般逃命去了,常青領(lǐng)人截殺了楊峰,肅清了城中的孟閻余孽。
百里樂正并未殺杜默,而是將他帶到了孟閻的宮中去見安瓊。此時宮人都已經(jīng)逃走了,沿途只有百里樂正的將士守著,而安瓊的寢殿內(nèi)卻格外安靜。
百里樂正在殿外住了腳步,然后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對杜默道:“你且進去罷?!?br/>
杜默先前心思紛亂,所以并未察覺出殿內(nèi)的情況,只一心想要勸安瓊投靠百里樂正,可是他進了門卻見謝櫻櫻也在屋里,只是她背對著門。
杜默又往前走了兩步想要詢問謝櫻櫻安瓊的下落,便看見了靠在謝櫻櫻肩膀上的安瓊。安瓊此時閉著眼睛,面上一絲生氣也無。
杜默一怔,驚道:“先生這是怎么了!”
謝櫻櫻卻像是沒有聽見他的話一般,人也是一動不動的。杜默此時已經(jīng)得知謝櫻櫻是百里樂正的細作,又見安瓊此時狀況,又驚又氣之下提起謝櫻櫻的后頸便摔了出去。
只見謝櫻櫻的身體直直地撞向門柱,可是馬上就要撞到時卻被聞聲入內(nèi)的百里樂正接了下來。謝櫻櫻脫險,卻依舊和剛才一般呆滯,百里樂正轉(zhuǎn)頭看了安瓊的方向一眼,嘆了口氣將謝櫻櫻拉了出去。
可是他們出了門杜默卻追將出來,連日的牢獄之苦讓昔日白衣銀甲的小將也生出了頹廢落魄之感,他雙目血紅宛如地獄厲鬼,殺意凜然的劍尖直指謝櫻櫻:“都是你害了安先生!都是你!”
謝櫻櫻愣愣看著他的劍尖,卻是不說話,更是無從辯解,她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嘈雜不堪,只想要閉上眼睛什么都不看。
杜默能有今日都是拜安瓊所賜,他視安瓊為兄長,為恩師,為摯友,可是如今安瓊死了,這死又和謝櫻櫻脫不了干系,杜默怎么能饒過謝櫻櫻。
“安先生為了救你而反抗孟閻,最終被逼得自廢雙腿,而你不但不感激還暗中陷害他,以致他今日死不瞑目!”
謝櫻櫻抬眼看杜默,眼神帶著冷漠疏離和譏諷輕蔑,并不是平日里的謝櫻櫻,她說:“各為其主罷了,是我害了他又如何,這世道不就是這樣的么?不是只有兇狠詭譎的人才能活下去么?不是強者才能活下去么?這世道不是本就如此么!”
杜默被謝櫻櫻的話激得失了平日的理智,手中劍向前猛地一送,竟然是直取謝櫻櫻的咽喉,可是謝櫻櫻臉上一絲表情驚嚇也沒有,因為她知道百里樂正是不會讓她死的,她的用處還有很多,死在杜默手中實在是不值得的。
果然杜默的劍停在了謝櫻櫻的面前,那只修長有力的手牢牢鉗住了劍尖。
“杜默,你既然也知孟閻昏庸無道,那么安瓊早晚也會有這么一天,他非死于謝櫻櫻之手,他死于自己的至真至誠,死于自己的重諾,你難道不明白么?!?br/>
安瓊死了,杜默只是想要找一個人來怪罪,只有這樣才好過一些,可是此時他再看謝櫻櫻時卻見女子纖細脆弱,這戰(zhàn)爭本不是她發(fā)起的,更不是她能決定的,而安瓊的結(jié)局也是他自己的選擇,是不能責(zé)備她的。
杜默冷靜下來,收回佩劍轉(zhuǎn)身進了安瓊的寢殿,再也未看謝櫻櫻一眼。
而謝櫻櫻也轉(zhuǎn)身便走,她走得慢卻很堅定,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座葬送了安瓊一生的宮殿。
“鶴唳?!?br/>
一直隱沒在暗處的鶴唳單膝跪地:“見過主上?!?br/>
“你去跟著她吧,不要讓她做出了什么傻事?!?br/>
“鶴唳明白?!?br/>
*
謝櫻櫻并沒有做什么傻事,她只是出了宮找了一座山,然后用盡了力氣爬到山頂看日落。整整一天她都保持著相同的動作,她也并沒有哭,她只是覺得累。
月之中天之時,百里樂正踏風(fēng)而來,他坐在了謝櫻櫻旁邊,開口問:“櫻櫻在這里坐了一天,不知在想什么?!?br/>
謝櫻櫻的眼珠動了動,卻是依舊盯著山下的燈火,聲音略微有些沙?。骸拔野滋祀x開安瓊宮殿的時候是有些怨恨殿下的,怨恨殿下為什么一定要取秉州,又怨恨殿下要派我來做這件事?!?br/>
“喔,原來是這樣,那櫻櫻現(xiàn)在還怨恨我么?!?br/>
“不了,櫻櫻只是覺得人存活于世太艱難了,想做的事情又不能做,不想做的事情又一定要去做,實在辛苦?!彼D了頓,幽幽道:“長恨此身非我有,非我有?!?br/>
百里樂正嘆了口氣,道:“櫻櫻竟然也生出了厭世之情了么?!?br/>
“昔日我想要勸安瓊棄了孟閻怎么樣?去游遍天下山水怎么樣?可是知道他會拒絕,也怕會壞了殿下的大計,所以并沒有問出口,現(xiàn)在想來十分后悔?!?br/>
“那若你回到那時,你就會問出口么?”
謝櫻櫻苦笑一聲,這一笑實在夾雜了太過的無奈和痛楚:“櫻櫻膽小,恐怕還是不敢問的,因為櫻櫻實在是怕死,我泄露了殿下的計劃殿下要我死,而安瓊也不會讓我有機會挑撥他與孟閻。”
“所以你看,你已經(jīng)盡力把事情做到最好了,即便再來一次,這也依舊是最好的結(jié)局了。安瓊不是死于野心,不是死于權(quán)謀,他死于自己的忠誠?!?br/>
“是,他死于自己的忠誠,若是他最先遇見的是殿下多好?!?br/>
百里樂正看著已經(jīng)快要落下的皓月,道:“這世上機緣奇妙,并非人力所能及,所以不可強求。”
*
秉州剛剛收復(fù),很多事情都等待解決,百里樂正便比平日忙了許多。因為謝櫻櫻如今已經(jīng)不需要隱瞞身份了,所以鶴唳又回到了百里樂正的身邊,謝櫻櫻的安全依舊由常青負(fù)責(zé)。
謝櫻櫻去找了杜默,也不知與杜默說了些什么,杜默竟然把安瓊的尸身交給了她。
謝櫻櫻將安瓊的尸身帶回了他原先住的寢宮之中,安瓊閉著眼睛,仿佛只是睡著了,他的雙腿瘦弱,看了便讓人覺得有些苦楚。
謝櫻櫻依舊關(guān)上了門,她在殿中呆了許久,等她出來的時候竟然將寢殿連同安瓊的尸身一同燒了。
一個月后眾人啟程回容城,謝櫻櫻手中捧著一個小小的白瓷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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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容城勢必會經(jīng)過四平山,如今秉州孟閻之患已除,四平山上的眾多山賊自然不能留了。于是百里樂正讓常青帶了五千人去剿匪,若是土匪投降最好,若是不降便誅。
可是常青到四平山之時卻連個鬼影子都沒見到,這四平山上空空如也,像是已經(jīng)許久沒有人住了。常青把整個四平山都翻了個個也沒找見一個人,于是只能回報百里樂正了。
百里樂正聽了常青所言之后,轉(zhuǎn)頭看了看正垂頭發(fā)呆的謝櫻櫻,問:“櫻櫻曾經(jīng)可是這金蟒寨的寨主,不知櫻櫻覺得他們是去哪里了呢?”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