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聽到房間里一陣急促的咳嗽聲,他急忙奔過去,看到蘇菀已從床上坐起來,扶著床沿不停的咳著。他倒了杯水遞給她,輕拍著她的后背,又去取了一件薄毛衫披在她身上,關切的詢問著:“怎么了?是不是著涼了?唉,告訴過你多少次,別總坐在窗臺邊上,就算坐在那也給自己披件衣服,怎么就是不聽呢?非要在那吹冷風……”
“謝謝?!彼怪劬Γ阉f回去,倚著靠枕坐起來,把頭扭向一邊。他的心涼了大半,這么生分的兩個字,怎么可以從她的口中說出來。
丁云墨勉強一笑,拉拉她的手:“跟我還這么客氣……對了,我之前聽你提過一次,小茉快大學畢業(yè)了,正找實習的地方是嗎?我弟弟那里可以,讓小茉明天就過去吧?!?br/>
“哦?!碧K菀淡淡的應著,冷冷的笑了一下。這又是他耍的什么花招?每次惹到她,他都有辦法把她哄的眼淚汪汪,什么看雪花,什么阿喀琉斯,什么“娘家人”……對了,這次又是用到“娘家人”了吧,她的姐姐是他的姐姐,她的妹妹不也是他的妹妹嗎?反正他有的是招數(shù),有的是手段,有的是辦法,他總能把那個不爭氣的她哄到以為是自己在鬧別扭,是自己在矯情,是自己在任性,然后乖乖投入他的懷抱,安心的跟著他沒名沒分,期待著那個可能永遠也戴不上的戒指,舉行一場夢中才能有的婚禮。
“菀菀,”看著她冷漠的樣子,他像是經(jīng)歷凌遲之痛。他小心翼翼的搭上她的肩,看她沒反抗,便繼續(xù)把她擁在懷里,才稍稍安了心,討好的笑著對她說:“放心吧,老三不會虧待小茉的,而且……老三的律所在那一行里也算是有點名氣,小茉的畢業(yè)報告也能寫的好看點,是不是?”
“你想的還挺周全的?!碧K菀還是不冷不熱的口氣,“謝謝你?!?br/>
“你一定要這樣嗎,菀菀?”丁云墨失望的很,失落的很,忽然之間,他與蘇菀似乎變成了兩個毫不相干的人。剛剛電話里說的那些煩心事又一起涌上心頭,他突然一陣頭痛,心里堵得慌,語氣也不自覺的加重了:“剛才我不該那樣說,可我已經(jīng)解釋了那是我的無心之失,我也道了歉,而且我也是為你著急才那樣說的。菀菀,你不是說想結婚嗎?我剛剛說結婚,你又不同意,你到底要我怎么辦,我……”
“我真的累了,云墨。”她的聲音在顫抖,眼角似乎溢出淚,幾乎是在哀求著他:“云墨,我求你別說了,讓我休息一下吧,好嗎?”
“好,好……”丁云墨長嘆一口氣,慢慢扶她躺下,坐在床邊靜靜的看了她一會,悄悄退出了房間。他來到書房,本已答應過她晚上絕不喝酒,現(xiàn)在還是破了例。他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伏特加,一飲而盡,嗆得眼淚差點流出來。
他們之間還是橫亙著那個陰影,像一個魔獸,隨時露出尖牙,把他苦心經(jīng)營的與她的愛情撕得血肉模糊。
丁云墨每天忙得再怎么焦頭爛額,還是會在晚上六點鐘準時回家,把對外人的嚴峻冷漠換上一副燦爛的表情。
她的心里不是不感動,只是開始抗拒他對她的好。因為她不知何時發(fā)現(xiàn),他的口中竟多了“小茉”兩個字。
他經(jīng)常會跟她匯報:“小茉今天表現(xiàn)很不錯,有個case做的很完美,連那些干了好幾年的律師都要甘拜下風?!被蛘摺袄先恢笨湫≤詷I(yè)務扎實,幾乎很少出錯,大學生像她這樣的真不多?!币淳褪恰靶≤缘穆蓭熍普漳玫搅耍@小姑娘確實勤奮?!?br/>
有一次他回家很晚,見了她第一句的解釋竟然是:“小茉跟我去見了一個客戶,喝了點酒,我就先把她送回學校了。”
她看了他很久,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他回過神來,緊張的解釋道:“菀菀,因為我們跟那個客戶之間有些法律上的問題需要解決,老三抽不出空,我才帶小茉去的!”
蘇菀默默的回房間,什么也沒問,什么也不說,那一晚卻失眠了,坐在窗臺邊坐了大半宿,腦子里不受控制的想象著一幕幕他和她妹妹在一起的畫面。他帶她去見客戶?他替她擋酒了吧?他還送她回學校?她的朋友看見會羨慕她嗎?想著想著,她鼻子一酸,眼眶變得濕濕的,他怎么從來就沒帶她去見過什么客戶呢?
小茉,她喃喃的念著妹妹的名字,那是多么美好的一個女孩??!清純,漂亮,學習用功,努力上進,像一朵全然盛開的睡蓮,美的讓人無法不靠近。然而當年的她,不也是這樣嗎?她把頭埋在雙膝之間,努力抑制著自己的哭聲。她想,這樣的女孩才能跟云墨相配吧,這樣的女孩才值得云墨付出一切吧。小茉站在云墨身邊,嬌小柔美,聰慧可人,還有更重要的、那點她永遠都比不上的——清純,這應該才是男人都想要的女人吧。
曾幾何時,她也是那般的清純啊。她把指尖放在口中,發(fā)瘋似的啃咬著自己的手指頭,十個指甲沒有一個是完好的,就像她破碎的身體和破碎的心。她放縱著自己的眼淚,著了魔一樣的捏碎窗臺上養(yǎng)的一盆盆盛開的風信子,如果真的有神靈,她想問問到底為什么要毀了這一切,她想問問她到底犯了什么錯,要用她一生的幸福去懲罰她?
一切都顯得緊迫與混亂,丁云墨常常把自己關在書房,滿屋子的煙草味卻也無法讓他想出個好辦法來應對眼前。兩個部長被查已經(jīng)是鐵板釘釘?shù)氖?,只要他們一落馬,勢必要牽連到他的公司。最近警方的幾次打擊幾乎次次擊中要害,忠義堂已有了江河日下的頹勢,地盤在不斷收縮,丁云墨感到腹背受敵,卻又理不出一個頭緒。他推開窗子,深吸了幾口氣,眼前突然浮現(xiàn)出蘇菀的笑。他愣住了,過了一會兒他也笑了,她總是有這種魔力,住在他的心里,根植在他的靈魂深處。
他快步走出書房,他要去看看她,這一刻他特別特別想她。他不奢望從她那里得到安慰,或許她還不愿意見他呢??墒撬€是要去她的身邊,只有在她的身邊,他才能得到安寧。他不管了,不管她是不是還跟他生氣,不管她是不是還有心結,他都要去抱住她,去吻她,去告訴她,他的心其實很小很小,只要她一個笑,就能滿滿的照亮他的心房。
“菀菀!”
蘇菀被他的“破門而入”著實驚了一下子,半天才緩過神來,“什么事啊?你不是說……你今晚在書房嗎?”
“我想你了?!彼钋榈耐?,用力把她抱在懷里,他的心突然有種安定的感覺。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不回答,驀地吻上了她的唇,品嘗著她口中的馥郁馨香。那個吻好長好久,她不自覺得回應著他,把軟軟的小舌頭伸在他舌尖,接受著他一次又一次更猛烈的突襲。蘇菀只覺得天旋地轉,甚至忘記了時間的流走。
他松開她,她慌亂的眼神中帶著幾分意猶未盡的迷離。他滿足的一笑,再次輕輕擁她入懷,近乎哀求的說道:“菀菀,別跟我生氣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有意那樣說你……這段時間發(fā)生很多事,我的壓力也很大,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討你歡心了……呵,你看我慘到什么地步了,我連你妹妹都去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