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角斗開始的清脆哨聲響徹全場,競技場內的戰(zhàn)斗終于拉開了帷幕,三十萬觀眾不約而同屏住呼吸。
“殺!殺!”兩聲歇斯底里的怒吼從雪豹七傳出。
感覺渾身血脈都要爆炸的黑加蘭終于等到戰(zhàn)斗開始的時刻,他將軍體訣提升到極致,數(shù)步沖到追風面前,雷霆萬鈞的一記直拳狠狠向追風的腦袋砸去。
他不僅要把追風砸了稀爛,他還要狠狠扇在場三十萬觀眾的臉。你們要用眼淚送別你們的英雄,我就讓你們的英雄還不來及為你們擦干眼淚就倒在你們面前。
“爆發(fā)力不錯?!睓C架內,葉思喃喃自語。他沒有硬接雪豹七的重拳,輕巧的后撤一步拉開和雪豹七的距離,脫離對方的攻擊范圍。
雷霆萬鈞的一擊打在空氣中,帶起刺耳的破空聲。
“讓你死!讓你死!”黑加蘭怒氣更甚,嘶吼連連,腳步則有節(jié)奏的快速變幻,密不透風的組合拳連續(xù)而至,如暴風驟雨般將追風罩在其中。
“好華麗的組合拳!”包廂內,耿中忍不住出聲贊揚。
軍花姿態(tài)挺拔如冰山,默不吭聲,美眸眨也不眨緊緊跟著追風的身影,墨鏡下長而密實的睫毛都不曾抖動。
“有些意思?!比~思全神貫注盯著對手,面容不驚。他腳下輕靈移動,腰身或側扭或后仰,動作柔和平順,看著有些不緊不慢,卻總是能在對方的攻勢到達之前堪堪閃避。
此時的追風就像暴風驟雨中的一葉輕舟,雖動蕩卻不顛覆。但這一幕看在現(xiàn)場觀眾的眼里,心卻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上,雖動蕩不顛覆,但總顯得太過狼狽。
“機動性強,靈敏度又高,爆發(fā)力也很**,雖然操作水平一般,不過還是很麻煩?!笔畮讉€攻防回合下來,葉思已經對對手有了很直觀的判定。和其他機甲角斗士不同,葉思從不會在戰(zhàn)斗前研究對手的機甲配備信息和作戰(zhàn)錄像,他一向堅信戰(zhàn)斗中的直觀感受比任何賽前研究都來得深刻真實,而且過去的近百場勝利也證明了他的臨場判斷非常準確。
“真正戰(zhàn)場上的生死相博,哪里會給你提前了解敵人的機會。所以,命懸一線的時候,臨場判斷比提前準備重要一千萬倍。來,放下手中這些沒用的資料,多喝兩杯,明天臨場戰(zhàn)斗時再去了解那個廢物吧?!绷_叔高深莫測的廢話很多,但這句話葉思深以為然。
黑加蘭狂風暴雨般的攻勢隨著他不斷上升的怒意更顯癲狂,由于有巨大的裝備優(yōu)勢作底墊,使他少了許多后顧之憂,一連串的攻擊酣暢淋漓,甚至直追他服役時的巔峰狀態(tài)。
還真沒有什么好辦法!葉思依然很鎮(zhèn)定,他全神貫注盯著黑加蘭的動作并作出對應,感概之余,嘴唇輕抿帶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少了一貫的少年老成。只有在全身心投入到機甲操作中時,冷漠背后的葉思才會不自覺的走到前臺,他畢竟才是一個剛及弱冠的少年,也有自己稚氣的一面。
一路躲避后撤,葉思已經漸漸被黑加蘭逼到死角,從場中央退到這里,他已經退了五十多米。
在場的觀眾無不雙手緊緊攥著手里的物事,他們都很焦急,有的人甚至臉色通紅眼含淚花。追風明顯已經落了下風,這數(shù)分鐘的戰(zhàn)斗,莫說反擊,追風甚至都不敢正面格擋一次雪豹七的進攻,這哪里還是他們印象中那個對戰(zhàn)時瀟灑飄逸又詭異莫測的追風。
包廂里,軍花抿著誘人的紅唇,纖長白皙的手指緊緊攥在掌心,隱隱有一層濕氣。她在反復思考一個問題,如果現(xiàn)在操作追風的人是她,她應當怎樣應對呢?
徹底的裝備壓制,貌似,無法應對!軍花深呼吸一口氣。
機甲內,葉思微微喘著粗氣,被動的躲避比主動的進攻更耗費體力和心神,更何況他在應對黑加蘭進攻同時,腦子里還在飛速計算著事關這場對戰(zhàn)的一切因素。
場地大小,雙方位置,感應延遲,爆發(fā)力,對手操作習慣,靈敏度。。。
哎,唯有這樣了。葉思苦笑一聲,余光掃過觀眾席那一張張緊張擔心的面孔,突然又覺得這未嘗不是好方法。
這些可愛的人,如果沒有他們幾年來的支持和擁護,也許就沒有今天的自己。
不若就用這豪氣萬丈酣暢淋漓的絕世一戰(zhàn),來回饋他們。
今天,就張揚一次!
葉思的胸膛高高挺起,黑色眼睛閃出灼人的光芒。
黑加蘭強力的一拳又直直擊向面目,他終于不再閃斷,右腳向后退一步為支點,雙臂成十字狠狠迎向黑加蘭的拳頭。
“??!”一聲尖銳的金屬撞擊聲刺入每個人的耳膜,追風也隨著這聲巨響反彈到十米之外,剛好踩在邊界線上。追風和對方拳頭接觸的右臂外側,出現(xiàn)一個巨大的凹痕。
“哎~~~”觀眾席傳來此起彼伏的絕望嘆息,拼盡全力的一擋,竟然如螳臂當車一般不堪一擊。
雙方裝備的差距,真的太大了。以弱勝強,也只能在一定的差距范圍內發(fā)生。
黑加蘭張狂大笑,”哈哈,可笑的追風,不堪一擊,今天老子一定把你撕成碎片!”
“對,就是這個方法?!卑鼛铮娀X中靈光閃過,但畢竟比場上的人慢了半拍,一股此生從未曾體會過的挫敗,開始在胸間流轉。
每一臺機甲都會在某一個隱蔽位置留一個暗門,暗門里是一個按鈕。戰(zhàn)斗中這個按鈕根本不會用到,而在維修或拆卸機甲時,按下這個按鈕,機甲外包裹的厚厚防護甲就會自動脫落。
追風打開位于心臟部位的暗門,按下按鈕。一塊塊銀白色的防護甲從胸口,背部,頭部,四肢脫落,露出同樣是銀白色卻單薄輕脆了許多的內殼。本來略顯笨重的追風戰(zhàn)甲消瘦了一圈,唯一還被防護甲包裹著的,只有拳頭,肘,膝蓋等進攻部位。
減輕負荷,建立絕對的移動力和敏捷優(yōu)勢。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追風想做什么,但少了堅固的防護甲板的保護,只要被對手輕輕一擊,追風的能量引擎和傳導系統(tǒng)可能就會失靈。
但是,如果雪豹七一下都挨不到追風呢?有些心存僥幸的觀眾開始偷偷幻想。
葉思沒有給觀眾和黑加蘭太多反應的時間,他沖向雪豹七,決定華麗地結束這場短暫而漫長的決斗。
黑加蘭同樣了解追風的意圖,但十數(shù)年的機甲操作經驗告訴他這種打算太過滑稽可笑。
他的臉上露出殘酷的微笑,看著無限靠近的對手,再回想起今天他在這塊場地受到得”禮遇”,他決定無論對面沖來是一個瘋子還是一個傻子,他都會將他撕成碎片。
追風已經快要沖到雪豹七的臉上,如葉思的預想,雪豹七的鐵拳夾著勁風襲來,葉思沒有退,他微微側身,貼著雪豹七的拳勢沖進他的懷中,右拳自腹側沖出狠狠砸在雪豹七的胸腹間,”當!”得一聲脆響響徹全場,觀眾們精神一震。
近距離發(fā)力并不足以對雪豹七造成致命的破壞,只造成不到一秒的短暫僵直。還好,葉思所期望的正是這一秒的僵直,他的左拳已經順勢而出,趁著雪豹七的短暫僵直,自下而上打在雪豹的腋下,雪豹七重心不穩(wěn)向后踉蹌兩步,追風跟隨兩步依然貼在雪豹七的懷中,右拳再上,依然只是短距離的出拳造成的短暫僵直,卻??好足夠追風接下一次攻擊。
“該死!”黑加蘭的臉色一片鐵青,整個人卻不再好似????那樣狂暴,作戰(zhàn)經驗豐富甚至數(shù)次在生死間游蕩的他,已經感覺到形勢不妙,歇斯底里過后他現(xiàn)在只有一個念頭,快點脫離追風的攻擊范圍。
他彎右臂用肘下磕,希望將追風逼出自己的貼身范圍,追風曲腰右側躲閃,右拳再出…
他硬抗追風的鐵拳借力后撤,想腰擺脫追風的貼身,追風如影隨行,左拳再出…
“當!”
“當!”
“當!”
金屬撞擊的聲音接連不斷,清脆而不失高亢,帶著特別的節(jié)奏感,仿佛在譜一段樂章。配合追風連續(xù)擊打的流暢身法,這競技場簡直已經化為華麗的聲樂場,讓觀眾們看得如癡如醉。
在機甲的世界里,不間斷的連續(xù)攻擊,是操作能力最直觀的體驗,甚至軍隊中的機甲測試,也將能否將預定的十式不同攻擊招式連續(xù)完成作為判定操作合格與否的基準標桿之一。而現(xiàn)在,追風已經連續(xù)攻擊數(shù)十式,而且每一次的攻擊還是針對對方實際防御動作的最佳攻擊選擇。
貴賓室里,耿中已經看得目瞪口呆,喉嚨中情不自禁得重復著一個音節(jié):”這,這,這…”
軍花的身姿依然挺拔,但一抹紅暈已經悄無聲息順著白皙的脖頸爬向小臉,延伸進黑色墨鏡下,墨鏡上,依然反射著酷酷得光芒。
“八十,九十......一百二十七,一百二十八。”出于職業(yè)機甲操作手的本能反應,黑加蘭喜歡在心中默數(shù)連續(xù)擊打的次數(shù),無論是自己的,或者對手的。
現(xiàn)在他整個人已經變成另外一個模樣,他依然在嘗試擺脫,不過眼中漸漸露出絕望,從心底爬出的一股無力感,不知不覺間蔓延至全身。
百米見方的競技場,從這邊走到那邊,只需要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而追風一路從這邊將黑加蘭擊打到那邊,卻仿佛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轟!”雪豹七從另外一邊跌到場外時,追風沒有追出場外抹殺雪豹七的生命,相反,他高高舉起雙手,示意比賽結束。
整個競技場瞬間沸騰了,觀眾們用力揮舞著拳頭,他們開懷大笑,他們尖聲高叫,他們肆意咒罵,他們紅著眼睛帶著渴望,聚焦在追風身上。這是多么華麗的逆襲,這是多么拉風的追風,他們多希望時間就此靜止,讓他們和追風多待一會兒,一起享受這勝利的榮耀。
但葉思卻不再做過多的停留,終歸到了結束一切的這一天,他感到一股悵然憋在胸間,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他想快些離開。他從競技場的這邊,一步,一步,走到那邊,穿過整個競技場的同時,也穿過了所有的不舍和挽留,他默默地將防護甲收在懷中,又一步,一步,消失在機甲通道中。
“是您嗎?”黑加蘭躺在倒在雪豹中,一動不動,他睜大著眼睛,腦海里浮現(xiàn)出那個如山一樣高大的身影。
沒有人回答。
“將軍,是您嗎?”他又問,眼淚不知不覺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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