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當(dāng)晚飯后孤元朗三人終于站在晨曦面前的時候,付幽漠第一個耐不住性子問道:“白日發(fā)生的事,嗯,就憑著咱倆的交情,你能不能跟我說說?。俊?nbsp;他露出自以為最迷人的一個表情,只希望晨曦能透露一二。
這實在是太難以解釋了,可是讓他相信什么仙境、神跡,他又真的覺得太過匪夷所思。他還是傾向于相信是眼前這個古靈精怪的小女子搞的鬼。
可惜晨曦壓根不吃他這一套,一副無辜的模樣:“你沒聽說嗎?那是仙境的意思,與我無關(guān)?!?br/>
付幽漠聞言還不死心,身子半趴在桌子上,可憐巴巴地眨巴著眼睛:“小曦曦,你真的就不能透露一點嗎?我保證,我肯定不說出去。”
那樣子像極了豹豹和沉默撒嬌的模樣,結(jié)果還沒等晨曦說話,一柄劍就伸了過來:“離遠點兒!”聲音里不帶一絲的溫度。不用說,又是無憂。
付幽漠無奈,郁悶地坐下,斜眼覷著無憂,心里暗自盤算著早晚要收拾他一次。無憂對此毫不在意,見付幽漠坐了回去,就收回了劍,再次默默地站在了一旁。
晨曦假裝沒看見兩人的舉動,此時她正毫不掩飾地看著名滿天下的幽空谷現(xiàn)任谷主——童老神醫(yī),半天后,終于沒忍住,爆笑起來!
真的不怪她,實在是這位神醫(yī)此時的樣子太過滑稽:一身白衣松松垮垮的掛在身上,看起來有些邋遢;但是更邋遢的是,那雪白的衣服上染滿了紅綠相間的菜汁,頭發(fā)和胡子里還有幾片沒拔干凈的菜葉子,隨著老神醫(yī)的喘息一抖一抖的,這哪里還有神醫(yī)的樣子,分明就是一個戲臺上的小丑!
晨曦捂著肚子笑了個夠,原本只是惡作劇才讓童老躺在菜車里進來,沒想到效果這么好!
洛澤在一旁看著晨曦笑得前俯后仰,卻也不去提醒她,只是依然保持著優(yōu)雅的微笑,請三人坐下喝茶,順便無視童老鐵青的一張臉。
半晌過去,晨曦終于笑夠了,擦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這才一屁股坐到桌邊,沖著早就黑了臉的童老一拱手:“想必這位就是幽空谷的童老神醫(yī),今日一見,果然是氣勢非凡,失敬了!”
洛澤見晨曦還在不怕死的繼續(xù)埋汰人,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一下,生怕對面那個黑臉老頭一個控制不住打過來,再牽連到自己。
孤元朗也很是詫異,雖然他自始至終都不相信什么仙境之說,但無論出于什么原因,他相信,這個傳說中的仙境使者,都會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來??墒侨缃襁@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家嬌慣壞了的千金小姐。
付幽漠也很是無語,他終于見到一個比自己還不靠譜的人了,結(jié)果還是個小女人:“如果讓辰都百姓看見你這副樣子,恐怕他們再也不能相信你是仙境使者了?!?br/>
晨曦卻往后一仰,胳膊支在椅背上,渾不在意地說:“仙境使者?可是有誰規(guī)定,仙境來的人,就必須嚴肅、必須不茍言笑啦?那都是世人自己的想象而已!
就好像你這位宣德學(xué)宮的下任宮主,不也應(yīng)該是謙和有禮、持身端肅,如此才能成為天下學(xué)子的表率。可是你呢?還不是天天眠花宿柳、放蕩不羈?”
晨曦此話一出,付幽漠瞬間啞口無言,好吧,她這話,自己還真沒法反駁!
于是把求救的目光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孤元朗,是他要來見這一面的,他自己怎么不說話!
孤元朗看著晨曦的臉,緩緩開口:“想必我不說使者也能猜得到,我今天前來,主要是想問問閣下,您到這辰都,到底有何目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壓迫之感。
晨曦聞言,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來辰都,是為了幫你,幫你取得天下?!?br/>
此話一出,對面的三人面面相覷,饒是一向冷靜的孤元朗也有些愕然:幫他?為何要幫他?
即使她不是仙境使者,但是就憑望鄉(xiāng)樓這幾年在塵淵大陸的影響,無論在哪一國,都會是皇帝的座上賓。她為什么來幫自己這個還未登上帝位的人?而且眾所周知,自己目前的處境并不算太好。
見晨曦說完這話之后就一直淡笑不語,孤元朗終于沉聲問道:“為何幫我?”
晨曦反而一臉的理所當(dāng)然:“你知道的,我是仙境使者,雖然還不是真正的仙境之人,但也自當(dāng)秉承仙境意愿,造福天下百姓。
現(xiàn)如今,塵淵大陸以落辰國力最強,那么落辰的帝王,心性和能力如何,自然關(guān)乎天下蒼生的命運。
我羲和仙境早就預(yù)見到,落辰太子孤元朗會成為一代圣君,帶領(lǐng)這天下走向光明。只不過,在你登上至尊之位的道路上,還會有一些障礙,所以才派我來助你一臂之力?!?br/>
說完這番話,晨曦分明聽到了里間傳來一聲輕響,她似乎可以猜到是什么,摸摸鼻子,假裝什么都沒聽見。
孤元朗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晨曦,這番話,他不信。他本就不信什么神仙鬼怪,自從四年前開始,他更是不信命運一說,他只信自己。
付幽漠也同樣的一臉狐疑。實在怪不得他們,主要是晨曦這番話,實在是聳人聽聞!這就好比某一天突然有人出現(xiàn)在你面前,告訴你他是天上派來的神仙,要帶你上天的。別說相信了,不被打出去就是好的!
可如果這不是真的,那么這個晨曦,到底是何目的呢?畢竟,她的那些產(chǎn)業(yè)、那無數(shù)的奇思妙想,可是實實在在的。
晨曦也不急,就這么看著他們沉思,她有的是時間。
終于還是孤元朗開了口:“我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我只告訴你,無論是誰,只要擋了我的路,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言語中帶著狠絕,讓人絲毫不會懷疑他這話的真實性。
晨曦也認真地回:“好,你放心,我是受仙境指派前來助你,為的是天下蒼生,所以你信不信我,我并不在意。只要能幫上你就好。”
孤元朗點頭,現(xiàn)在他也沒有辦法,查不到眼前這個年輕女子的來歷,所以分明知道她在信口胡說,目前也只能靜觀其變。
付幽漠已經(jīng)從晨曦那番話的震撼里回過神來,見兩人話已至此,于是也不再多言,很是干脆地問道:“既然如此,我有一問,左尚書那件事,是你出的手嗎?”
晨曦抿嘴一笑,恢復(fù)了平素沒正經(jīng)的樣子:“是呀,怎么樣?我是不是很厲害?你們等著看,這事,還有后手呢!”言語里帶著得意,活脫脫一個求表揚的樣子。
付幽漠很是配合:“哦,那還請賜教,還有什么后手?”
晨曦身子前傾,語氣里帶著神秘:“那位培大公子,命不久矣!你說,到時候咱們的培尚書,還有心情繼續(xù)撈錢嗎?”晨曦說這話的語氣,就像在說自己遇到了什么好玩兒的事情,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此事會對朝廷造成什么影響。
“你,你怎么知道?莫非你又做了什么?”付幽漠忍不住問道。
“哦,這個呀,這要感謝我家那位大夫,他特意為培大公子配了一些上好的藥材,偷偷放進了他那日飲的酒里。本來這藥也沒什么,但是一遇到外傷,就會讓傷情加重,還不會被發(fā)現(xiàn)異常。七日之內(nèi),必然歸西。
我算算,最多還有四日,培公子就再也沒機會逛青樓啦,真是可憐納!”說著還輕輕搖頭,似乎在為培公子惋惜。
付幽漠想起了聽到的消息,培元霸這幾日被他爹打板子似乎傷得不輕,原來,還有這個原因。半天只憋出了三個字:“算你狠!”
晨曦不知可否,半瞇著眼咬了一口水果,一旁的洛澤接過了話題:“我們小姐的意思是,培尚書接下來很可能會因為喪子之痛無心政事,至于戶部尚書的繼任人選,就看太子殿下的手段。
至于兵部尚書,實在是舉足輕重,皇帝怕是會暫時擱置。但是原本由左林親自掌握的守衛(wèi)京城治安的城衛(wèi)軍,還是交給兵部左衛(wèi)蕭楊比較好?!闭f著微微一笑,十足的書生氣。
付幽漠眼睛一動,他還真的想要相信這個晨曦就是仙境使者,要不然她這手段也實在驚人,因為他們原本也打算讓這個蕭楊領(lǐng)了這個差事。可是這個晨曦,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莫非只是巧合?
“可是父皇,怕是不會同意?!惫略食谅曊f道。
晨曦看他一眼,嗤笑一聲:“放心吧,我知道你在顧慮什么,他會同意的。你們這個皇帝啊,雖然在意朝廷顏面,但是最在意的,還是他的皇權(quán)。我會有辦法說動他,這件事你們靜觀其變就好?!?br/>
孤元朗看著眼前這個分明只有十幾歲的少女,臉上卻寫滿了算計和不符合年齡的老辣,一時間覺得有些恍惚,感覺不太真實。
可是他又實在想不到對方有欺騙自己的必要。這個奇怪的少女,不會是大皇子的人,也不會是父皇的人,這點眼力他還是有的。既然如此……
“好,那就聽你的,我等著看你的手段。”孤元朗最終選擇暫且相信她。
晨曦笑了,正想再說些什么,透明人無憂冷冷地開口:“小姐,時間不早了,你該休息了?!睂o憂來說,晨曦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事,這點晨曦也無可奈何。
付幽漠也回過神來:“對,你身體不好,我們也不便過多打擾。不過既然童老來了,還是請他看一看,如何?”
晨曦不在乎地聳聳肩,她是完全不在意的,洛澤卻連忙出聲:“如此,就多謝童老了!”
還頂著一片菜葉的童老根本不想搭理這個女子,他可不管什么仙境不仙境的,可是為了孤元朗那小子……
唉,算了,童老嘆一口氣,沉聲說道:“手?!?br/>
晨曦很是配合地把手伸了過去,童老摸上她的脈,原本帶著怒氣的一張臉,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半天過去,童老眉頭深鎖,細細打量著晨曦,就像看一個怪物。付幽漠在一旁看得焦急,忍不住問道:“童老,她的病,到底怎么樣?”他是真心把晨曦當(dāng)朋友的。
童老摸著自己的胡子,似乎有些不確定:“她這不是病,是毒,而且是兩種毒……”
聞言,表情冰冷的孤元朗也是一怔,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活潑明媚的少女竟然中了毒,還是讓童老都感覺棘手的毒。
晨曦似乎不喜歡當(dāng)下的氣氛,笑嘻嘻的聲音響了起來:“童老不愧是神醫(yī),竟然這么快就看出來啦!
好啦,你還是不要犯難了,我告訴你吧,我確實中了兩種毒,先是中了一種叫‘醉紅顏’的劇毒,就是那個中毒后不會立刻死去,但是身體會日漸消瘦,最終不治而亡的奇毒。然后呢,我又很幸運的中了號稱‘閻羅’的劇毒,就是那個會讓人立刻毒發(fā)身亡的毒藥。結(jié)果這兩種毒藥疊加,我反而沒死,只是身體比較虛弱罷了。
大概就是這樣,童老如果能研制出解藥,我自然感激不盡。研制不出來也沒關(guān)系,我是仙境使者嘛,神仙會救我的,死不了的!”晨曦徐徐介紹著自己中毒的情況,似乎完全沒注意滿屋子的人聽到她的話臉色都凝重了下來。
醉紅顏,閻羅,這兩種毒藥,哪一種都是致命的劇毒,她還同時中了兩種,只怕……
童老也認真了起來,沉思半天,才緩緩說道:“我確實需要回去好好想想,你放心,這事我會盡力的?!?br/>
洛澤聞言一臉的失望,看來童老也是束手無策,晨曦卻毫不在意,感激地沖童老笑笑:“那就多謝您老人家啦!”
付幽漠完全沒意料到晨曦的身體竟然會是這個情況,此時的心情也很是沉重,擠出一絲微笑:“好,既然這樣,我們就先回去。你好好養(yǎng)著,改日我再來看你。”
晨曦點頭,孤元朗似乎猶豫了片刻,最終鄭重地向晨曦說了一句:“你放心,只要你是真心相助,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的毒?!?br/>
說完起身告辭,其他兩人也一起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