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真高興又再次看到你們,活著回來了?!?br/>
還是那片集會之地,還是那身黑色風衣,那頂黑色套頭帽,導師黑石坐在上部已經空掉的金色沙漏上,薄唇微動,聲音依舊冷若千年冰霜,一點也沒有“高興”的感覺。
前一秒,孟五思眼里還是那根不斷放大、向她心窩處抽來的枝條;下一秒,她就重新站在了沙漏下方,被一個巨大的上尖下圓的水滴狀玻璃整個罩住。玻璃屋底部是個方圓四五米左右的圓形,帶著磨砂的質感。順著玻璃往外看,許多一模一樣的水滴形玻璃,以空中的沙漏為圓心圍成了一圈。這些玻璃似乎是單向透視的,她只能看到四周景物的反射,完全看不見里面的人。
孟五思在心里快速默數,加上她自己,總共有十八間水滴玻璃屋。
--也就是說,這次試煉的82個人,只有18個人成功通過了!
其他人呢?那些死去的人,還有那些被花十七吞噬的人。
他們,真的回不來了嗎?
想到這,孟五思的腳不由得踉蹌了一下,在人面桃花的死亡陷阱里激斗了一個多小時,饒是孟五思體質再好,也實在是累得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身上各種勒傷刮傷,先前還不覺得,精神放松下來后卻隱隱作痛。她先是咬著牙站了一會兒,最后還是支撐不住,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她腦海里浮現出石捷、黎世、許晴他們,還有詹冀和沈雨蒙的音容笑貌,心臟仿佛被一只手緊緊揪住。詹冀生死未知,她根本沒時間注意,可是沈雨蒙學姐……想到那粉碎成末的珍珠項鏈,她閉上了眼,不愿也不敢再想。
最后那五分鐘孟五思都以為自己堅持不下來了。耳邊還停留著龐大暑和秦守兩人不停報著倒計時、互相鼓勵的聲音,他們倆應該沒事吧,也不知道受傷重不重。或許也和自己一樣,在玻璃房里慶幸著死里逃生。
孟五思不知道,她在這次醒靈試煉的運氣真的很差。歸葬山脈四個方位,也就東邊的那片人面桃花林最是兇險,每屆死亡的預備靈巫大部分都葬身此地。
他們八十二個人被隨機丟向四個方位,她最開始的落地位置離桃林還很遠,卻先是跟著迷彩松鼠萌萌去了樹洼靈泉,然后又為了搭救它的孩子去了桃林附近,白霧退去后還遇到了人面桃花樹的化身,花十七。但凡其中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沒有發(fā)生,李成死后已經覺醒的她完全可以和龐大暑、秦守三人留在原地,等待時間的結束。
但孟五思的運氣又是極好的。她碰到了龐大暑,救了知道樹洼靈泉所在地的萌萌,因緣巧合下喝下靈液提高了體質;后來又在李成的威脅下覺醒了輔靈,傷重瀕死時還被找來的秦守救了。不僅如此,在人面桃花林被眾人詰難誤會時,在它信物中沉睡的極光正好蘇醒,為她帶來了第二個天賦靈術。這是極其罕見的。
或許,這便是“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吧。
不論怎樣,結束了。
孟五思深深呼出一口氣,放松身體。耳邊,黑石導師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們現在在自己的“安全屋”里,要治療的趕快治療,沒事的話豎起耳朵聽清楚了。雖然已經醒靈,但不要以為自己有多厲害?;厝ズ笞屑氉x一讀‘靈巫指南’,對于新人來說,能倒背如流最好。還有……”
“怎么治療?”孟五思只聽到了“治療”二字,喃喃出口后,玻璃底部突然溢出了無數液體,瞬間就淹沒了她的身體。說是液體,她不僅感覺不到任何濕意,也并沒有窒息缺氧的感覺,好像根本就不存在一樣。數秒后,液體退去,也帶走了她身上的所有傷口。
但這治療卻只針對物理傷口,精神上的疲憊仍舊存在。孟五思累得眼皮都要睜不開了,直到導師似有若無的聲音傳來:“……可以回去了。再見?!?br/>
她安穩(wěn)地閉上眼,沉沉睡去。
……
孟五思是被冷醒的。
再次睜眼,她看到一排正方形的青花瓷磚,上面印著海水云龍紋樣。足足愣了十多秒,她才反應過來這是她家洗手間的墻磚,而自己則躺在冷冰冰的洗手間地上,身上有些微涼。
她猛地坐起,第一件事便是掃向自己,在看到不屬于自己的那身皺皺巴巴的短恤長褲,胸前掛著的吊墜和右手上的扳指后,她嘆了口氣。
“我真傻,怎么可能是做夢。”還抱著僥幸心理的她扶額苦笑,眼光一頓,發(fā)現那只棕色的皮質箭袋就躺在她腳邊,里面空空如也,那根用衣帶做的帶子也松松垮垮地系在自己腰間。
“該回來的沒回來,不該回來的卻都回來了?!泵衔逅紦u搖頭,把箭袋一丟,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來沖向客廳。
“爸!媽!弟弟!”喊了幾聲,沒人答復。
孟五思有些著急,她都消失一天了,父母說不定已經慌得報警了。于是立馬上樓,跑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手機也還在被子上,她拿起手機,迅速解鎖,卻看見屏幕上顯示的赫然著:4月1日,周六,11:11。
她最后一次看到掛鐘上的時間是9點45分,她在試煉里呆了一天,竟然只過去了不到一個小時嗎?若不是身上多出來的信物的存在感太強,清晰地提醒著她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她真會覺得自己只是在洗手間昏倒了!
不過孟五思倒是想錯了,事實上她回來的時間是10點15分,之后一直在地上睡到現在。集會開始的時間是10點10分,也就是說,試煉中的一天,回來后不過是五分鐘而已。
知道自己沒有失蹤一天之久,孟五思也就不那么著急了。她坐在床上,背靠床頭,做了一個深呼吸,讓自己躁動的心慢慢平復下來。然后她調出手機上的撥號鍵盤,按下數字鍵“1”,那是她爸爸的快速撥號。
在試煉里簡直是度日如年,孟五思想著,就算見不到人,先聽聽聲音也好。
“夢里的歡笑,飛向熹微的晨。心中的眼淚,獻上一記冰冷的吻。那句話還未問,你便決絕轉身。留我孤單一人,踏遍紅塵……”
她的拇指剛剛按下,悠揚的手機鈴聲響起,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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