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秋明個子高有點肌肉,去年曬了一身黝黑的皮膚,換上工裝,戴上安全帽,看起來像模像樣的。只要他不說話,沒人能認出來他是假扮的。
佟秋明有點不滿:“怎么不能說話了,不就是農(nóng)民工嗎?我可是個演員?!?br/>
鐘沁說:“得了吧,我都不知道你和蕭聲聲誰的演技更爛。”
“……”
這一句話炮轟了兩人,蕭聲聲嘀咕:“我本來就不是演員,我是歌手。”
“那也沒聽到我睡前你給我唱搖籃曲嘛?!?br/>
“……”
這熊太欠揍了,為了不讓自己落一個家暴寵物的名聲,蕭聲聲決定回房間背臺詞:“我先走了,你們倆先討論,有需要的地方叫我?!?br/>
“等等!”鐘沁叫住蕭聲聲。
“什么事?”
鐘沁說:“你下午沒事不出門的話,能把手機借我嗎?撿日子不如撞日子,如果下午唐玲會去工地,那么今天下午就讓秋明行動。
背著十萬塊外債的鐘沁日子不好過,連手機都給停機了。十萬塊錢花的卻不到位,每天都要瞞著蕭聲聲,還得應付蕭聲聲的各種奇葩問題,比如現(xiàn)在,蕭聲聲面對鐘沁借手機的而請求,竟然問了句,鐘沁是不是在戒網(wǎng)癮。
佟秋明在一旁差點笑吐奶。
鐘沁氣不過:“什么戒網(wǎng)癮,網(wǎng)癮還需要戒嗎?我又不考大學不會得近視眼。”
蕭聲聲問:“那你為什么要把手機停了?我有給你錢充話費吧?還是你把錢存著買零食了?;蛘呤悄闱妨巳思业腻X,要還錢?!?br/>
鐘沁瞪了佟秋明一眼,怪佟秋明上次多嘴。佟秋明連忙說:“肯定是買零食了?!?br/>
蕭聲聲狐疑地看了鐘沁一眼。她總感覺有些地方不對勁,像是記憶里缺失了一部分,而這一部分記憶,顯然佟秋明和鐘沁都知道。
她突然有些不高興。
“我會幫你充話費,但是手機不會借你,你也別鬧我,鬧我也不會給你?!?br/>
“聲聲生氣了?!?br/>
蕭聲聲離開后,佟秋明小聲對鐘沁說:“反正這十萬塊也被騙了,說不定哪天自己就想起來了,你還不如自己告訴她?!?br/>
鐘沁也有些煩躁:“能說什么?說我把她的初戀從記憶里抹去了?是你你愿意嗎?”
佟秋明說:“其實有時候吧,初戀也沒那么重要……”
鐘沁說:“但我知道,李貝拉對蕭聲聲很重要?!?br/>
佟秋明還想再開導開導鐘沁,鐘沁卻說:“別說這個了,你去準備下,我去探探消息,最好今天就行動,早點搞定我早點回家,這地方太無聊了?!?br/>
大概這就是關心則亂,佟秋明心想。他一直以為作為一個神,鐘沁不會有如此失措的時候,可惜遇上蕭聲聲相關的事情,鐘沁就是病急亂投醫(yī)。
瞞下去絕對不是明智的辦法,眼看著蕭聲聲越來越懷疑,連佟秋明都有些擔心起來。蕭聲聲大起大落都經(jīng)歷過了,他不覺得她走不出去初戀這個心結,也許需要一點時間,但是抹去記憶絕對不是一個好方法。
鐘沁也有些懷疑了,今天這件事解決過后,她想找個時間和程凌云談談蕭聲聲。有些時候她覺得蕭聲聲脆弱又消沉,但是有些時候,蕭聲聲遠比她想像的要堅強。
心里念及著這件事,鐘沁又偷偷溜去了工地,唐玲的車就停在項目部前,辦公室門打開著,看來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連忙回去叫上了佟秋明,佟秋明把工裝穿在外套里面,安全帽塞在了包里。為了以防萬一,鐘沁也變了回來,還是打著考察的名義,讓程凌云的總助給項目部打了電話。
“這是其中一個基坑的位置,等會兒我會想辦法把唐玲引過去。如果唐玲沒什么反應,我就掩護你開溜,如果唐玲有反應,別多說了,全部攤開來說,是狐貍總會露出尾巴的?!?br/>
佟秋云接過地圖,看到那個基坑離大門還有些距離,不由有些擔心:“我說老大,唐玲要是沒反應就算了,大不了被保安抓住,送去派出所。萬一她要真是個什么長生不老的妖怪僵尸,那可怎么辦啊。”
“她要沒有害人之心就放她走,她要想害人,那就吃了唄。”
鐘沁表現(xiàn)地相當?shù)ǎ揪褪浅陨骄珢汗淼?,一個民國來的老妖怪,還奈何不了她。
“到時候你機靈點,看到不對勁就跑,懂了嗎?青天白日的,她也不能怎么樣。”
“好的好的?!?br/>
佟秋明決定再也不懷疑鐘沁作為一個神的權威了,除了程凌云這種戰(zhàn)斗力爆表的,也就鐘沁能讓他感受到可靠和安心。
一切準備就緒后,兩人便分頭出發(fā)。鐘沁又交代了一次,讓佟秋明不要去工人多的地方,也不要瞎說話,遇上盤問的機靈點。
鐘沁這次是一個人去項目部,總助不在,佟秋明便讓自己的助理開車送她。上次接待的那個男人早已經(jīng)等候在了門口,看到鐘沁下車,“喲”了一聲:“鐘小姐,這次一個人來的?!?br/>
“這次我想來拜會一下唐總?!边@個男人幾次言語冒犯唐玲,鐘沁對他的印象不太好,所以態(tài)度也冷淡了些。他越是冷淡,這個趨炎附勢的接待人員越覺得她大有來頭,熱情地把他引到了項目部的接待室,說:“唐總今天在項目部,我這就去請示唐總。”
有個女孩子來泡了茶,鐘沁問她:“你們唐總是不是比較難相處?”
女孩子說:“沒有啊,唐總人挺好的,就是有些急性子,不過也能理解嘛,她工作那么多責任那么大,什么都得按計劃來?!?br/>
鐘沁想的是其他事情??傊嬖V過她,程凌云出面,這里的領導都會賣個面子,但是唐玲不同,她本身身居高位,技術過硬,省里的領導都得讓她三分,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買程凌云這個面子。
不過,也許可以試試別的事情。
三分鐘后,唐玲出現(xiàn)在了接待室。她看起來一米七左右,穿著休閑,表情也很隨和,除了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fā)和鼻梁上的眼鏡,看起來完全一點沒有高知女性的嚴肅感。
進了會議室后,她把眼鏡摘下來塞進口袋里。
“鐘小姐,下午好。”
她在鐘沁對面坐下,鐘沁和她打了個招呼:“你好?!?br/>
“凌天地產(chǎn)的李助已經(jīng)給我打過電話,說鐘小姐有些事情想找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鐘沁看了看活動板房的四周,問:“這里墻壁是不是比較薄,不隔音?”
唐玲問:“這里只有這種條件?!?br/>
鐘沁說:“要不出去說說吧,也不是什么別人不能聽的事情,有些東西我不懂,也不知道怎么表達,可能要耽誤唐總一些時間。”
聽到這話,唐玲的表情明顯是想拒絕。她見過太多鐘沁這樣的人,大到幫忙看地塊的,小到看戶型的,無非都是誰誰誰的親戚,誰誰誰的同學。她很忙,沒有這么多空閑時間應付這種人情交際。
鐘沁看到她似乎不愿意,又加了一句:“是關于c市那處古宅的,不知道唐總有沒有聽說過?”
唐玲的臉上閃過一絲懷疑,鐘沁知道,她肯定是聽過了。這宗近期在黑市傳得沸沸揚揚的土地買賣,唐玲若是有些門道,肯定會聽說。
“那就出去吧?!碧屏岽蜷_門,“因為最近也有朋友問我關于這個古宅的事情,但我很忙,沒有時間幫她大廳,和現(xiàn)在剛好有空,和鐘小姐交流一下。”
唐玲去給鐘沁借了頂安全帽,門外候著的接待人員看到兩人從接待室出來,連忙跟上來:“唐總和鐘小姐要去哪里?”
唐玲說:“你去忙吧,我陪鐘小姐逛逛?!?br/>
接待人員問:“那我去安排晚餐?這工地大,逛一會兒就是吃飯的時間了,鐘小姐上次來都沒招待,這次一定要好好招待下?!?br/>
有飯吃?鐘沁不懂這些人情世故,以為這又是什么套路,點了點頭,想起蕭聲聲,又搖了搖頭。
“我晚上還有事,就不吃飯了?!?br/>
唐玲說:“我也有事,走吧,鐘小姐。”
鐘沁問:“那去前面走一走吧?!?br/>
她說的前面,自然是基坑附近,唐玲卻說現(xiàn)在運土方的車輛來來往往,既不清凈又不安全,還不如去門口看看規(guī)劃圖。
若不是因為對方是唐玲,以鐘沁的性子,直接就是硬拽過去了。她還摸不清唐玲的來路,只有想著迂回一些,先去看規(guī)劃圖,再想辦法把唐玲引到基坑那邊。
“鐘小姐是對古宅那塊地感興趣嗎?”
走到半路,唐玲突然問道,鐘沁壓根沒想好說什么,只有“嗯”了一聲。
“那塊地開發(fā)價值不大,也不存在什么風水好不好的問題?!?br/>
她早就聽人說過,鐘沁上次來特意問過這里的風水,這回又提到了古宅,大概也是因為聽到了什么消息想挖桶金,干脆一句話堵死了鐘沁的想法。如果鐘沁還有別的目的,她不妨再探探。
鐘沁本來就是找個借口,唐玲這一開口,她只有保持微笑,才能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跟風的土大款。
“所以鐘小姐還有別的事情嗎?沒有的話,我們回去吧?!?br/>
“……”
兩人互相試探著,誰也不肯退后一步,最后竟然膠著著,齊齊杵在原地發(fā)呆。
就在唐玲失去耐心準備回去的時候,鐘沁突然越過她的肩膀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佟秋明像只兔子似得,向現(xiàn)場跑去。
她靈機一動,問道:“唐總,那個工人跑這么快做什么?”
唐玲回頭一看,佟秋明一閃而過,手里還拿著一個牛皮紙包。直覺告訴她有些不對勁,她回頭對鐘沁說:“鐘小姐你先回接待室,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她一邊說著一邊掏出手機,給項目經(jīng)理打了電話,自己跟著佟秋明跑過去。
鐘沁哪里肯回去,也跟著鐘沁跑回去。
佟秋明個子高腿長,看樣子能跑,卻是個死宅男,還沒跑到現(xiàn)場就被唐玲攔了下來。
他本來就怕唐玲,看到唐玲一臉怒意,嚇得連忙把手背到后面,哆哆嗦嗦叫了聲唐總。
“你哪個班組的?安全生產(chǎn)條例沒學嗎?在這里到處瞎跑?”
鐘沁也追了過來,佟秋明看到鐘沁頓時更緊張了,撒腿又跑了。
“你站?。 ?br/>
唐玲哪里會讓佟秋明跑走,三兩步就把佟秋明追上了,佟秋明嚇了一跳,把手里的牛皮紙包扔給鐘沁:“老大,接著!”
“……”
這就是傳聞中的豬隊友。鐘沁捧著那道符咒,丟也不是,拿著也不是。
唐玲的臉色有些難看。
“鐘小姐,所以今天下午你說著有事找我,其實是和我玩的一出調虎離山計?”
既然暴露,鐘沁也不想再掩飾了。她用眼神示意佟秋明到自己身后來,然后拆開手里的牛皮紙包,只見牛皮紙中間竟然是一張黃色的符紙,上面畫著一把鎖,鎖身處隱隱約約還畫了個人。
“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鐘沁看到唐玲的瞳孔倏地放大了。
“這是哪里來的??”唐玲跑過來想搶,鐘沁卻迅速閃躲開來,將那張符紙揉做一團。
“唐總,我們聊聊?!?br/>
“你先把東西給我!”
“唐總!”項目經(jīng)理帶著人跑了過來,一來就看到正對峙著的唐玲和鐘沁,著急地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再看到鐘沁身邊人高馬大的佟秋明,以為是鐘沁和唐玲抓到了小偷,連忙說:“快報警!這是第二回見到小偷了。”
“先別報警。”
人一多,唐玲漸漸鎮(zhèn)定下來。她對鐘沁說:“那我們就聊聊,不過你先把手里的東西燒了?!?br/>
“嗯?!?br/>
一簇淡藍色的紅苗從鐘沁緊捏的拳頭里冒了出來,隨即鐘沁松開手,白色的粉塵簌簌落了一地。
唐玲皺起眉盯著鐘沁,不過她還是對身邊的人說:“我和鐘小姐有事情要談,你們散了吧?!?br/>
項目經(jīng)理不放心,問需不需要自己幫忙,唐玲說不用,她還特意叫上了佟秋明,說是給自己開車,問經(jīng)理請個假。
唐玲是個做事很周全的人,卻完全在符紙面前失了態(tài)。她去取車的時候,佟秋明在后面偷偷問鐘沁:“你們近距離接觸了這么久,她到底是僵尸還是長生不老的老妖怪?”
鐘沁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我想我們都錯了,她懂魯班書沒錯,也懂些一般人不知道的事情,可她應該是人?!?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