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你身上掛的那塊黑布是喪服？”黑影從門后陰暗的角落現(xiàn)出,隨著懶洋洋的聲調(diào),霍小乙一步步暴露在月色之下?！斑?？居然是條裙子？！”

    蘇抗抗凌厲的目光從他漂染的淺棕發(fā)色和眉毛,移至白皙的皮膚和墊高的鼻梁上。冷冰冰地說：“我以為你死在科頓星哪個化糞池里了?！?br/>
    霍小乙揚眉,嬉皮笑臉地做個投降的手勢?！翱矗惺钟心_，好好的。”

    和天下間所有做母親做長姐的女性一樣,看見不成器的孩子時就會冉升恨鐵不成的怒火，蘇抗抗現(xiàn)在就想撈起門邊的那條爛掃把，沒頭沒腦地敲霍小乙一頓。

    目光稍往那方向游移,整個人已經(jīng)被霍小乙一把抱住，“小抗抗,我們像是分離了一萬年?！?br/>
    他男性化的嗓音和噴吐出的溫?zé)釟庀⒗p繞她的鬢發(fā)和耳廓，蘇抗抗一時心軟，想及他的混賬處，再次怒從心頭起。她一巴掌拍在霍小乙后腦勺上，壓低聲音吼說：“自己數(shù)數(shù)做過什么好事？小刀是你帶回來的，薩沙是你撿的。他們不是小貓小狗，隨著你的性子胡鬧！你一走了之無所謂，孩子們誰養(yǎng)？指望我？我可沒有你的本事，能搶劫能殺人還能從聯(lián)邦大兵的眼皮底下逃跑，我一份工資養(yǎng)活四五口人，霍小乙，你拍拍胸口告訴我，是不是個男人？”

    霍小乙緩緩松開手臂，干笑的臉上掩不住落寞?！罢驗槭悄腥?，有些事，必須去做?！?br/>
    蘇抗抗凝神打量他，問：“怎么弄成這樣子？”

    “這個？”霍小乙抓起一縷棕發(fā)，“全身漂白加頭發(fā)染色。”

    “電話里你說回帝國？”

    “到了科頓星，混進帝**隊沒多久，裂石堡就被聯(lián)邦收復(fù)了。沒辦法，只好躲進死尸堆里蒙混過去。你怎么會在這里，還和一個……”

    不屑的表情充分表示他已經(jīng)看見了和蘇抗抗同桌的聯(lián)邦上校。

    “我在一間制造機甲的工廠找到工作，調(diào)來科頓星不久?！碧K抗抗盡量長話短說，“放棄你那些荒誕的念頭，跟我回去。你的錢我一個子兒也沒動，留著將來給你成家立業(yè)。”

    “荒誕？小抗抗，還是你告訴我的，天底下的事，無非兩種，困難的和容易的。再棘手的麻煩，開始到結(jié)束，只是兩步而已。”

    “為天下不敢為？”蘇抗抗冷笑，“霍小乙，只有死人才會被追封為英雄。”

    他的臉龐半掩半映于晦暗月色之下，即使一身侍應(yīng)生打扮，依然不減俊逸風(fēng)姿，易容后的膚色和瞳仁給原本英俊的容貌更添了幾分邪氣。

    他挑起一邊嘴角不在乎地笑著，見蘇抗抗眼中的厲色褪去，干干凈凈的臉上籠著一層輕愁薄怒，就那樣安靜地站著，安靜地看著他?；粜∫译S之收斂了笑意，正色說：“我會留著命回來。我們約好了成一家人，不是嗎？”

    不待蘇抗抗回答，他迅速回復(fù)到以往那玩世不恭的態(tài)度，“問題是你，你這一身怎么回事？蘇抗抗居然會穿裙子？”

    “少給我轉(zhuǎn)移話題，告訴我你的計劃和打算！”

    “又來了，我家死了的老頭子可沒有給我找過后媽。小抗抗，快一年不見，連個擁抱也不舍得？”

    蘇抗抗沒有任何抗拒地被他舒展的長臂攬進懷中。與其說這是個溫暖的有力的擁抱，倒不如說是一個沉默的道別。她從來管束不了這個任性妄為的家伙，從他在蓋亞號上擅自開啟全部的反應(yīng)堆，消耗了大量的能量，后來又將所有生物營養(yǎng)艙翻側(cè)，險些流失珍貴的液體，到現(xiàn)在堅定地要尋找歸鄉(xiāng)的路?！盎斓埃　彼反蛩麍詫嵉募绨?。

    “放開她！”冷硬的聲音在他們背后命令。

    從蘇抗抗的方向可以看見，一支黑洞洞的槍管朝著霍小乙的腦袋，隨著槍身顯現(xiàn)，持槍的人也從過道的門中走出，每一步都踏得謹(jǐn)慎小心，手臂穩(wěn)如磐石，聯(lián)邦制式大口徑手槍的槍口不曾偏移半分。

    周戉目光也不曾偏移，緊盯著霍小乙后腦，他比霍小乙還要高出些許，也更壯實，科頓星球的月色在這一刻像是被他的身形遮擋，陰影籠罩中，他眼中寒芒閃現(xiàn)。

    “放開她，舉起手來，慢慢的，抱住頭?！?br/>
    蘇抗抗張嘴說：“周——”

    霍小乙已經(jīng)一把推開她，就在蘇抗抗向后踉蹌兩步時，霍小乙就勢一蹲，同時以腰為支點，一個扭身，伸直的右腿凌空而起，橫掃過去。

    周戉以高敏捷度的一個躍步，剛好錯開霍小乙那凌厲的劈腿，措不及防之下，武器被踢開數(shù)米遠(yuǎn)，他心中鎮(zhèn)定如恒，雙掌如鉗般捏握霍小乙的肩胛骨，標(biāo)準(zhǔn)精確的軍事格斗動作的下一步就是卸去對方力道，隨即以肘鎖喉。

    霍小乙常年和g4的星盜們廝混，哪有那么容易被得手。一個閃身的同時，他感到左臂巨痛，右臂卻重獲自由。那些在g4干旱的土地上和星盜們搏擊的種種技巧如水般由心頭滑過，他耍賴般半躺于地，自由的右臂探出，一把摟住周戉的后頸，發(fā)力之下，即使周戉也被他拖移了一步，兩個人撲打在一起。

    蘇抗抗心念急轉(zhuǎn)，她不知周戉聽到多少對話，不知周戉是否認(rèn)出霍小乙，但是任由兩人打下去，結(jié)局一定無法善了。不盡快阻止的話，接下來的將是包圍整條街，甚至整個裂石堡西區(qū)的聯(lián)邦大兵和憲兵隊。

    她沒有徒勞地呼喊“別打了”，而是撩開黑裙，將綁束在大腿內(nèi)側(cè)的改裝螺絲刀抽出來。

    和周戉在g4星球上從她那里搜羅去的小工具相似，只是這一把內(nèi)里的蓄能材料來自于聯(lián)邦的高能蓄電池，效果不如之前，但解決當(dāng)前的問題完全無礙。隨著她輕盈的腳步向地上那兩只搏斗中的公牛走去，手中的超強橡膠柄也無聲地滑下，露出按鍵，蘇抗抗默不作聲地按下。

    夜色深沉，陋巷中，黑衣魅影，幽藍的電光由她手中射出，劃出一道美麗又迷離的光弧，擊打在地上的兩人身上。

    “搞——”霍小乙來不及說完后面的話語，巨大的痛苦襲來，剎那像通過每一條神經(jīng)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不由自主地松開周戉，軟倒在地上。

    而周戉也是悶哼一聲，顫抖著躺下，嘴角溢出一絲白沫。

    “霍小乙，給我起來。”蘇抗抗一耳光扇在霍小乙臉上，“不想回灰星的石頭監(jiān)獄禁錮二十年，你就給我起來?！?br/>
    霍小乙睜開迷蒙的眼，好一會才對準(zhǔn)焦距，想起剛才的事，他笑罵：“你這個女人……”

    他借著蘇抗抗的攙扶，強撐起身體，問地上的周戉：“他怎么辦？”

    蘇抗抗抱歉地望一眼周戉，“我先扶你離開?！?br/>
    周戉只比霍小乙遲數(shù)秒蘇醒，強大的電流引發(fā)的痛楚和麻痹感依然停留在神經(jīng)末梢。

    蘇抗抗走出幾步又回首，陋巷之中，地上的黑影伸出了一只手臂，握住垃圾桶的扶手緩緩地站立而起，那個姿勢像正往這邊遠(yuǎn)眺而來，蘇抗抗慌忙將霍小乙拖到墻根陰影之中。

    餐館的后門沖出數(shù)道人影，周戉轉(zhuǎn)過...

    身，命令了什么，于是那數(shù)人紛紛掉頭回去。就在蘇抗抗提在嗓子眼的心臟歸于原處時，周戉側(cè)過頭來，一雙眼像穿透了距離，穿透了陰影的阻隔，落在她身上。

    蘇抗抗抿緊唇，凝視周戉緩步踱來的身影，心中莫名地激蕩，分辨不出是歉疚還是感激。

    她對霍小乙輕聲說：“出去吧。”自己先一步踏出墻根的陰影，站立在陋巷的中心。

    相隔數(shù)米，周戉遙指霍小乙的所在，低沉的聲音暗含警告，對蘇抗抗說：“聯(lián)邦還沒有取消對這個帝國人的通緝。”

    蘇抗抗央求：“放過他?！?br/>
    “理由？”

    “暗物質(zhì)粒子突破能量定律是這個帝國人父親的研究成果，也是他讓我代為轉(zhuǎn)交給聯(lián)邦政府?！?br/>
    “他是g4星盜團的匪徒?！?br/>
    “可他也獵殺了最兇殘的幾個同伙。”

    周戉默然，數(shù)步上前，目光定定地注視蘇抗抗，悄聲問：“為什么要為他求情？”

    “他是我的孩子，像五噸，小刀和薩沙。我看著他長大，最艱難最絕望的時候他挺過來了，你不能只因為他是帝國人而殺他?！?br/>
    她一雙黑眸平靜而堅定，帶著決然的勇氣。周戉想起她剛才攙扶著那個帝國人舍他而去的情景，憤怒與道不明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在他胸口橫沖直撞，直欲破喉而出。他費力地將那團混亂吞咽下去，告訴蘇抗抗：“他身為帝國人，潛藏在裂石堡市，我有責(zé)任把他送進憲兵隊問清楚他的目的?！?br/>
    “何必為難女人？”霍小乙從陰影中走出來，“大不了我們再重復(fù)一次安略州的生死大追蹤。我記得你還是我手下敗將。”

    周戉拿一雙看死人的目光仔細(xì)打量易容后的霍小乙，然后才緩緩說：“只要我一聲吼或是一聲槍響，整個西區(qū)會被至少五千聯(lián)邦軍人包圍，沒有機甲，沒有軍車，只有無數(shù)個狙擊手和催淚彈，你能躲藏多久？”

    陋巷中的三人都明白這句話代表的殘酷現(xiàn)實。沒有老蓋亞的幫助，霍小乙決計無法再次逃出生天。

    霍小乙卻沒有被嚇到，嘲弄地說：“剛才我第一腳踢出，你最少有三秒的時間扣動扳機，但是你沒有。我是不是可以這樣認(rèn)為，你有所顧忌？”

    被指為手下敗將，戳中舊傷，周戉臉色不見異樣，反而在此時微微色變。他剛才確實有一分猶豫，顧忌蘇抗抗而沒有擊出致命的子彈。

    蘇抗抗攔阻霍小乙繼續(xù)說下去，用央求的語調(diào)再次向周戉懇請：“我只是需要個機會和小乙道別，而且，你答應(yīng)過我，過去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br/>
    即使是在g4星球被槍械指住頭顱，她也不曾流露出此刻的軟弱。周戉下顎緊繃，臉上寒意更盛，對視間暗夜之中她那一雙溢滿焦慮哀懇的黑眸籠上一層薄霧，他發(fā)現(xiàn)之前胸臆間難耐的憤懣驀然消失殆盡。他輕聲問：“蘇抗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我知道?！?br/>
    “他是帝國人，你是聯(lián)邦人?！?br/>
    蘇抗抗心中那句“我不是聯(lián)邦人”幾乎沖口而出，她生生壓抑下來，平靜地回答他：“帝國和聯(lián)邦都只是個名詞，連戰(zhàn)爭也是。主導(dǎo)戰(zhàn)爭和仇恨的是人，但絕不是你，不是我，也不是小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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