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昜對著鏡子，用紙巾沾了涼開水擦掉臉上能看見的汗和灰塵，接著含水漱口，把嘴里的血漱干凈吞進了肚子。

    房間里有點安靜，幾乎聽不到任何響動。

    他最后照了一下鏡子，走了進去。房門半掩著，里面透著一縷光，沒有動靜。他在門口站了一下，敲敲門，“小豬……”等了幾秒，他推開門。

    宋筱娥坐在桌子前，對著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定位地圖，范圍是整個州府，不過系統(tǒng)正提示‘沒有目標’；旁邊還有兩個手機，同樣是定位圖，雖然一個范圍是域府一個是區(qū)府，但都同樣提示‘沒有目標’。

    陳昜扶著門，看著她。她還穿著昨天的制服，看起來一天沒梳洗了，頭發(fā)有點枯亂，神色略顯憔悴。這時候，她像是突然回魂了，扭過頭來。倆人四目相對，眼睛里倒映著彼此的影子，就此定格了。

    “我……”

    許久，陳昜想說點什么，宋筱娥卻忽地站了起來。她沒有說話，走到他身邊，動手脫他的衣服。陳昜稍稍退半步，可最后還是站住了。當(dāng)上衣脫下，傷口便一覽無遺，迸裂的傷口將繃帶都染紅了。

    宋筱娥抿緊了嘴唇，眼睛紅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陳昜摸摸她的耳畔，“我沒事……”

    “嗯，嗚……”只是張嘴，宋筱娥就差點哭出聲來了，只咬著唇，半響才憋著哭腔說：“洗一下吧……”

    “嗯……”

    陳昜點頭，什么都聽她的。

    倆人轉(zhuǎn)到浴室，脫了衣服，在浴室里靜靜地沖洗著身子。非常的安靜，只有淋浴的‘淅淅’聲。如果不是流在地上的血水刺眼又散發(fā)著淡腥，浴室里的一男一女，赤誠相見，那畫面或許會截然不同。

    拆掉繃帶，宋筱娥看了一眼，趕緊咬住拳頭，不哭出聲。她的眼淚止不住了，隨著淋浴的水‘嘩嘩’地流下來。

    即使是陳昜自己，因為昏迷加匆忙，對于自己的傷勢的認知也并不全面，尤其是后背這些看不見的地方。昨晚‘大熊’的那幾下，特別是將他掃飛撞進廢墟的那一下，整個后背撞在鋼筋水泥堆里，實際上早就皮開肉綻了，然后就在剛才，又因為大意挨了足以將護欄撞的凹陷變形的一擊……傷口二次崩裂，大片血肉模糊，觸目驚心。實質(zhì)上，也就是他，換了普通人，別說內(nèi)傷，就是這外傷就足以致命了。

    宋筱娥咬著嘴唇，手都在抖，想要擦拭傷口，卻又不敢碰觸。

    “嗬——”

    陳昜的嘴唇有些泛白，笑了一下，“我沒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點皮肉傷，過兩天就會好了……”

    宋筱娥捂著嘴，半響才點頭，‘嗯’了一聲。

    “我手機丟了……”

    “嗯……”

    “我媽知道嗎？”

    “有人通知她了，跟她說了你跟同學(xué)在一起……”關(guān)掉水，宋筱娥拿毛巾輕輕捂干傷口的血水。她不敢擦，只敢一下一下地沾干，然后從柜子里拿出了藥箱，將全部繃帶、消毒藥水都拿了出來。

    “喔?！标悤[點點頭，又放下了一樁心事。

    “忍著?！?br/>
    “嗯?！?br/>
    陳昜閉著眼咬住牙，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然而，當(dāng)消毒藥水淋在后背時，那刺痛的酸爽，讓他雖然忍住了沒有吭一聲，但垂下的雙手還是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額頭、脖子、雙臂的青筋都露了出來。不想讓她擔(dān)心，他的臉皮抽搐了一下，強撐著聲音問，“昨晚，抓到那些綁匪了嗎？”

    “沒有……”

    宋筱娥拿著消毒藥水瓶的手都在發(fā)抖，但不愿意讓他發(fā)現(xiàn)，就壓著顫抖的聲線，裝作沒事人一樣，“他們到場的時候，那里只發(fā)現(xiàn)了五個人，三個綁匪，死了兩個，還有一個現(xiàn)在還在重癥搶救……”

    “應(yīng)該有一個叫李光明的被綁了的，有嗎？”

    “嗯，他沒什么事，已經(jīng)回家了?！?br/>
    “喔……”說話分散注意力，感覺好了一點，陳昜繼續(xù)問：“那個逃走的兩個綁匪，有個就是前幾天紅頭發(fā)的那個人……”

    “哦?！?br/>
    “還有一個……”

    “好了，不要亂動?！眱善肯舅幩?，不一會兒就全倒光了，宋筱娥的額頭也滲出了一層汗。她吸吸氣，拿繃帶開始包扎。

    “他們有找我嗎？”

    “誰？”

    “警察啊。”

    “找了，不過有人擋下來了?！?br/>
    “??？”陳昜一愣。

    “別問了，我會處理，不會有事的?！庇昧巳砜噹Р艑谌堪?，宋筱娥的眼都有些紅腫了。

    陳昜抓住了她的手。

    “喂，別鬧……”

    “讓我抱一下。”陳昜突然轉(zhuǎn)過身，將她攬入懷里。

    “這亂，去房間里吧……”

    “嗯?！?br/>
    “我?guī)湍愦狄幌骂^發(fā)……”宋筱娥扶他坐在床上，扭腰去拿風(fēng)筒。

    “嗯……”

    這一次，陳昜沒有拒絕，老老實實地坐在床邊?；蛟S是繃緊的神經(jīng)松弛了下來，他感覺眼皮子很沉，有點撐不起來了。他知道，這是受傷失血過多的反應(yīng)，加上積累了一天的身心的疲累，開始爆發(fā)了。

    宋筱娥跪在他身前，打開風(fēng)筒：“你要吃點東西嗎？”

    “不用……”

    “不行，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吧？”

    “唔……”

    “那等會我誒，誒你……”

    話到一半，宋筱娥就被壓倒在了床上。她張開手，掙扎的雙手懸在半空，過了一下，卻是松手將風(fēng)筒丟了。她輕輕地抱住身上的已經(jīng)昏睡了過去的男人，輕輕地翻轉(zhuǎn)，與他一起躺在了床上。

    “睡吧……”

    倆人相擁著，互相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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