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涅趕回旅店的時候,已經(jīng)是黎明時分了。
他便是在天亮前最黑暗的時候潛進了旅店——為了不在樓道里安裝的監(jiān)控設備里留下影像,所以他走的是窗戶。蕭涅的動作足夠輕盈,所以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響。
翻窗,落地,帶上窗戶,蕭涅的動作一氣呵成——如果屋內(nèi)安裝有紅外監(jiān)控設備的話,在閉路電視前值守的安保人員一定會認為這個動作熟練的家伙是個慣犯——然而蕭涅知道,自己的技術(shù)之所以如此出‘色’,主要是因為在宿衛(wèi)隊當值時潛入潛出衛(wèi)?!奚釙r的磨練和大學時期查宿以后偷偷翻窗出去上網(wǎng)時積累的經(jīng)驗。
蕭涅沒有將太多的時間用在回憶上,因為他察覺到了些許異常。
他聽到,沈小猛‘床’上傳來的呼吸聲還算均勻,然而自己讓給程舞的‘床’上卻沒有任何聲響!
蕭涅在黑暗中皺了皺眉,貼著墻‘摸’了過去。
蕭涅手掌觸及到的,是柔軟的‘床’單,‘床’單很平整,而且溫度過涼,不像是有人睡過……
程舞不在?帶著這個疑‘惑’,蕭涅抬起右手,在掌心祭出了一團火焰。
頓時,火光照亮了整個房間。
眼前的一幕,讓蕭涅有些詫異:自己的‘床’鋪確實空著,而小萌的‘床’上,卻擠著兩個人——程舞和沈小猛正相擁而眠。
“咳咳?!笔捘隽诵﹦屿o,但是那兩個人卻沒什么反應。
蕭涅咧咧嘴道:“舞妹妹,有你這么當保鏢的么?如果我是壞人怎么辦?”
程舞翻了個身,仰面朝向天‘花’板,眼睛睜也不睜淡淡說道:“如果你是壞人,我有把握在百米之外擊殺你?!?br/>
蕭涅相信程舞的話,因為她非但隱藏了自己的靈息,而且連呼吸也藏了起來,若是修為不及程舞,定然察覺不到沈小猛的身邊埋伏著一個天元層的高手,以程舞的戰(zhàn)斗力,攻其不備發(fā)動突然襲擊的話,秒殺掉一個躍淵上境的覺醒者不是難事。
“原來你沒有睡著。”蕭涅說。
程舞道:“睡著了——但是不妨礙我感知到有覺醒者的侵入?!?br/>
“那就好?!笔捘f:“不是說讓你睡我的‘床’么?怎么……”
“其實,我一向都是坐著睡覺的——可是青……小萌說睡覺要躺著才舒服。”
“那你躺我的‘床’不得了?”
“你的‘床’有異味,小萌很香,兩相比較下,我選了這一張‘床’。”
睡夢中的沈小猛似乎感應到了程舞的贊美,于是又往程舞這邊湊了湊,伸手抱住了她。
“小萌睡覺很不老實吧?”蕭涅問。
“還好?!?br/>
“她有沒有說夢話?”
“沒有?!?br/>
“‘床’上睡覺很舒服吧?”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沈小猛被二人毫無營養(yǎng)的對話吵醒了,含糊不清的抱怨著。
于是,蕭涅熄滅了火焰,回到自己的‘床’上和衣躺下——他想趁著天亮之前睡一會兒,畢竟剛剛從楊烈那里知道了王庭有意除掉小萌的情報?,F(xiàn)在養(yǎng)‘精’蓄銳,才能更好的面對之后即將到來的挑戰(zhàn)。
“‘床’上,比坐著舒服?!焙诎抵校瑐鱽沓涛璧吐暤拇饛?。
很快,蕭涅就睡著了,昨天白天大戰(zhàn)天機時,他的靈力就消耗不少,晚上又幾乎轉(zhuǎn)遍了整個青城,所以他真的有些累了。
于是,這個小小的房間重歸安靜。
蕭涅這邊雖然平靜了,但是這個夜仍未結(jié)束——現(xiàn)在正是破曉前最黑暗的時刻。
青城之北,‘陰’山山脈中某座不知名的山峰之巔。
因為天‘色’太暗,所以我們很難分辨清這山峰的形狀,只是能依稀辨認出,在綿延的山脈之中,有一處模糊的凸起,似乎刺進了那黑‘色’的夜幕之中。
刺進夜幕的山峰頂端,站著一個男人。
即便天‘色’是如此之暗,卻也很難掩蓋那男人如巨劍般的身影;而陪在“巨劍”旁邊的另一小團不起眼的黑霧,則很容易被人忽視。
“媚兒,鳳鳥似乎要離開這里了?!比鐒Φ哪腥说f道。
那團模糊的黑霧動了一動,發(fā)出嫵媚憊懶的聲響:“刑天,想要命令我追上去你就直說嘛,何必繞彎子?”
“不,暫時不要靠近他?!毙烫斓溃骸艾F(xiàn)在,鳳鳥已經(jīng)被王庭‘逼’迫到了爆發(fā)的邊緣,你這個時候靠近,只會被鳳鳥火焰燒成灰燼,我們魔族,沒必要替王庭提供一個供鳳鳥泄憤的犧牲品。”
“你怕他?”柳媚兒問。
“‘玉’衡最優(yōu)秀的學生,覺醒者世界里的第一天才凰鳥我都殺得,又怎么會怕她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呢?”刑天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現(xiàn)在不殺他,只是因為魔君大人還希望鳳鳥能為魔族做些貢獻?!?br/>
“為魔族做貢獻?”柳媚兒有些糊涂。
“哼。”刑天冷笑一聲道:“神衛(wèi)王庭自認為他們控制著天下大道,就能控制天下的一切。他們自作聰明的認為蕭涅會按照他們制定的計劃行事,會順著他們指明的方向前進,會循著他們替蕭涅定的命運軌跡前行,然而他們卻不知道,他們所指的方向,就指向他們自己的心臟。的確,蕭涅有可能會行到那里,但是,他會擎著赤炎長槍殺到那里……”
“你越說我越糊涂。”柳媚兒道。
刑天道:“在王庭眼里,眾生皆是木偶,他們指尖輕輕一抖,扯動細線,就會讓眾生屈服于他們的意志。然而他們控制了這天下太久了,因為太久,所以他們僵化,麻木,死板——他們的思想已經(jīng)陷入了窠臼。所以王庭根本察覺不到,鳳鳥的火焰早已燒斷了綁在他身上的木偶提線。”
“刑天,你知不知道,你現(xiàn)在說話的語氣和王庭的神棍們沒有什么區(qū)別?!绷膬旱?。
刑天也不動怒,只是淡淡說道:“我越來越相信魔君的話,‘鳳鳥之槍,終能挑動天下’——到了那個時候,就是我們魔族取代王庭,成為天下主宰的時候!”
對于這一番話,柳媚兒還是有些興趣的,她順著刑天的話說道:“到了那個時候,別忘了你我之間的協(xié)議?!?br/>
刑天道:“柳媚兒,說實話我對你很好奇,你明明只是個妖獸,卻要僭越‘亂’為,代行菩薩之善,為了拯救那些卑微的凡人,不惜舍身飼魔——這值得么?”
柳媚兒的情緒忽然變的有些‘激’動,她站起身來說道:“刑天,如果你去過徐二‘毛’的豪宅家的地窖,如果你看過那些被徐二‘毛’囚禁的‘女’孩子臉上的表情,如果你能讀懂她們眼中的屈辱和絕望……我想,你會理解我的?!?br/>
刑天道:“徐二‘毛’?哼,他只是個卑賤的蛆蟲,只是被王庭牽著的一條狗罷了!”
“就是這條狗仗人勢的畜生,正在撕咬他人的血‘肉’——而自詡為凡人世界守護者的王庭,卻在包庇縱容徐二‘毛’的獸行。”
刑天說道:“等王庭主導的規(guī)則毀滅,等維護這規(guī)則的王庭崩塌——那些曾經(jīng)被壓迫的凡人,會變的比徐二‘毛’更加殘忍,他們會將現(xiàn)在承受的屈辱和痛苦,擴大百倍返還給那些曾經(jīng)欺壓他們的人……”
柳媚兒沉默片刻說道:“刑天,你告訴我,你們會不會成為第二個王庭?”
刑天哈哈大笑著說道:“當然不會!我們樂于看到凡人們因為憤怒陷入瘋狂,我們樂于看到這天下的眾生如野獸般互相撕咬,我們和你一樣,希望看到那些作惡多端的家伙們受到懲罰?!毙烫祛D了一頓,一字一頓說道:“我們魔族,不但要做這世界的主宰,還要做這天道的主人!不合吾意之道,盡可廢之——而蕭涅,就將為我們在這亙古存在的天道上,砍出第一道裂縫……”
隱隱的,柳媚兒看到了刑天雙眸中的森然之火,隱隱的,柳媚兒心底生出一絲恐懼……
青城市內(nèi),某條尋常的街道上。
此時,時間已近清晨,‘蒙’‘蒙’亮‘色’,隱隱現(xiàn)于東方,而城市里的路燈,也在緩緩熄滅。
于是,天越來越亮,城市醒了,車聲漸隆,人聲漸沸;接著,晨跑的市民出現(xiàn)了,他們或單獨行動,或三五成群,從各個生活小區(qū)里跑了出來,按照既定的路線前行,偶爾碰到相熟的街坊,他們還會相視一笑,而后繼續(xù)跑自己的步。
在晨跑的人群中,有兩位新面孔:一位身著并不適合運動的淡黃‘色’深衣長裙,另一位,則是衣著暴‘露’,打扮的彷如非洲公主一般——然而卻沒有路人觀瞧這兩個衣著打扮怪異的‘女’人,因為尋常路人根本看不到她們。
自然,這兩人就是李破軍(搖光)和唐白冥。
“聽小的們傳來消息說,我那乖孫兒殺了夔牛?”李破軍問。
“是——一槍斃命,還將尸體燒成了灰燼?!碧瓢宗せ卮?。
李破軍道:“果然,斗魁庭徹底分裂了——‘逼’迫鳳鳥殺掉夔牛,這是兩派斗爭的結(jié)果?!?br/>
“在都督看來,最終是擁護北辰一派取勝,還是反對北辰降臨一派取勝?”
李破軍笑了笑道:“無論哪一派勝,跟我們都沒什么關(guān)系了——我們已經(jīng)脫離王庭自立,只管牢記我們的職責,守護這片土地便是?!闭f著,李破軍忽然加速跑遠了。
“守護這片土地!”唐白冥暗暗握了握拳頭,追了上去。
二人越跑越遠,金‘色’的陽光灑到她們的背上……
陽光是絕對公平的,絕不會厚此薄彼,太陽照到李破軍和唐白冥的同時,也照進了蕭涅的房間。蕭涅緩緩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說道:“嗯?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