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萊格斯結(jié)束談話，時間以將近凌晨，回到房間后的娜塔莎躺在床上卻沒法入睡，睜著眼睛看向光禿禿的天花板，就像白天看著監(jiān)視器那樣專注。她的腦子里全都是萊格斯的一句話。

    “要是可以，希望今后能更多的和你合作，娜塔莎，你是我從影以來，除了發(fā)掘我的導(dǎo)演外，最欣賞的一個藝術(shù)家，這世上有太多人頂著藝術(shù)家的稱號瘋狂，人們似乎也給了他們這樣的權(quán)力，他們更加忘乎所以，哪怕做出再過分的事情，大家也只是輕描淡寫來一句，‘他是為了藝術(shù)呀！’但真的是這樣的嗎？瘋狂就代表拋棄良知和其他什么理智？所以我謝謝你，娜塔莎，你給了我一直困惑已久的問題的答案?！?br/>
    他說話時的真摯還有這份話語的重量，都讓躺在床上的娜塔莎喘不過氣。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藝術(shù)家或者良知，她覺得自己還配不上這三個字，而當(dāng)這樣的話從和無數(shù)導(dǎo)演合作過的影帝口中說出，她是不是有了匹配自己野心的能力？這想法讓她無法入睡。

    接下來幾個外景的拍攝順利結(jié)束，電影在八月底美國最炎熱的時候殺青，特效制作馬不停蹄跟上，這期間倒是娜塔莎最清閑的時候。制作完畢后，剪輯開始，她就不能那么逍遙自在，每天大半時間都呆在剪輯室里，和剪輯師還有程臨一起，剪輯出樣片，再修改，最后所有觀眾看到的就是他們的心血成果。

    這天娜塔莎在剪輯間歇覺得有點發(fā)困，已經(jīng)快到12點，秘書早就下班，她自己去走廊沖了杯速溶咖啡，雖然難喝，但有用就行，對于不需要要求的東西她總是格外寬容，這時程臨來了，他帶著音樂工作室制作的粗剪原聲，和娜塔莎一起聽過之后，他又告訴她一個大消息，“你知道咱們的電影要全球同步首映嗎？”

    “不知道，但不意外。”這樣的大制作，不是同步首映反而有點自貶身價，娜塔莎當(dāng)然懂得好萊塢就算沒有噱頭也都搞出噱頭的宣傳風(fēng)格，“這次電影不用參加電影節(jié)，歐洲首映的日子沒太大意義，你們那邊隨意怎么安排，需要我配合宣傳嗎？現(xiàn)在我還沒定下下部拍什么，時間倒是有?！?br/>
    “很多邀約嗎？”

    “很多，可是劇本太一般了，雖然里面大制作也很多，要是沒有合適的我就暫時去找個獨立劇本，也一樣?！?br/>
    程臨點頭，“現(xiàn)在好劇本越來越少，所以改變和重拍才那么多，但我了解你，你是不愿意拍那些重拍的?！彼庾R到話題越說越遠(yuǎn)，馬上又繞回來，“既然你有時間，那除了在中國劇院的本地首映式，歐洲那邊你還是去一趟好，歐洲人很喜歡你，你到場更好宣傳?！?br/>
    “沒問題?！蹦人韵伦詈笠粔K蘋果派，她實在是餓壞了，“還有別的事嗎？”

    “沒什么了，亞洲市場有萊格斯就行?！?br/>
    “是釜山還是東京的宣傳？”娜塔莎隨口一問，這兩個地方是亞洲的兩大版權(quán)中心，也是亞洲電影業(yè)的中心，宣傳往往以這兩個地方為中心。

    “都去，還要去香港和上海，萊格斯在中國人氣很高，我把中國的版權(quán)賣出去了，價格非常好，那邊也已經(jīng)通過審查，和我們同步首映，發(fā)行商是凱樂影業(yè)，這可是他們最大的發(fā)行制作商了。”程臨說的時候收拾著垃圾，并沒有看到娜塔莎的表情。

    “凱樂影業(yè)？你和他們的老板張兆佳談的嗎？”

    “你居然還知道亞洲市場的事情，不賴啊，當(dāng)然是他，他是鄧禮森的搭檔，常年給他當(dāng)制片人，很有眼光，對了，他很欣賞你的電影，雖然你在戛納贏了他的老朋友，將來……娜塔莎？”程臨本來想說，將來我們也能像他們一樣，成為好萊塢的最佳搭檔，可是他發(fā)現(xiàn)娜塔莎的神色不對，之前輕松的表情在陰沉的面容上消失無蹤。

    鄧禮森和張兆佳……再想到萊格斯的話，她覺得似乎是時候了。娜塔莎心思轉(zhuǎn)的很快，她對程臨說：“能給我安排去中國的行程嗎？我時間足夠，能配合宣傳。”

    “亞洲市場，特別是中國市場，他們并不很在乎導(dǎo)演和制作班底，他們在乎演員，萊格斯一個人足夠撐起整個宣傳活動，你為什么一定要去吃這個苦，整個亞洲行程特別緊，有那個時間你不如在家好好挑選劇本。”程臨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問出心中的疑問，以他對娜塔莎的了解，就算問了，她也不會說，他看著娜塔莎，出于最樸素的關(guān)心，還是補充了一句，“要是有什么特殊打算，我可以幫你的地方一定不會推脫?！?br/>
    “我也很想了解亞洲市場，了解一下不一樣的市場風(fēng)格，就當(dāng)是公費旅游，我還從來沒去過亞洲?！蹦人鲋e不打草稿，臉不紅心不跳，程臨當(dāng)然也沒有懷疑，“好的，如果你堅持的話，我給你安排，只是導(dǎo)演不一定會像明星那樣得到禮遇，你準(zhǔn)備好坐冷板凳了嗎？”

    “這沒什么，我在成名之前坐的一直都是冷板凳。”程臨笑了，“現(xiàn)在可不一樣了，在你捧紅了兩位名不見經(jīng)傳的女演員之后，多少姑娘都想對你投懷送抱……不對，這個詞不對，總之，就是想通過你的賞識來成名，所以，再想回去坐冷板凳可沒有那么容易了。”

    程臨的話幽默有趣，娜塔莎的心思完全不在這里。她告訴自己先平靜下來，等到冷靜之后，她才返回剪輯室，用冷靜的頭腦和藝術(shù)家的敏銳，完成剪輯的最后工作。在剪輯時，她忘掉仇恨和其他所有，在現(xiàn)在的生活中，只有電影——她的夢想有這樣的魅力，但暫時忘記也只是暫時，凌晨返回家中，漆黑的夜色里，回憶的突襲也一樣猛烈。

    剪輯結(jié)束后，她獲得了一段輕松的片刻，西海岸秋日舒爽，艷陽也變得溫柔，夕陽落下后還沒黑透的夜晚最愜意舒服，樸笑恩做了好吃的點心，娜塔莎抱著滿滿一大碗和她并排坐在沙發(fā)上，兩個人一起盯著電視，里面馬上就要播出斯科特瑞奧的訪談。這是他在結(jié)束拍攝后第一次公開露面，樸笑恩很怕他說電影壞話，倒是娜塔莎覺得他不會，至少從當(dāng)時他在片場的表現(xiàn)來看。

    主持人是當(dāng)紅脫口秀的當(dāng)家，顯然是做了功課，問起斯科特的作品來問題都很深，終于，他問道關(guān)于《新任總統(tǒng)》的改編，“我們都知道，你參加了《新任總統(tǒng)》的全程拍攝，對于這部電影，你有什么要和你的書迷說的，又有什么要和期待它的影迷說的，我之所以關(guān)心這些，是因為讀過你的博客，你對娜塔莎高的作品很有意見，我很想知道在商業(yè)左右市場的情況下，沒有發(fā)言權(quán)的作者要怎么維護自己作品的意志？你做到了嗎？”

    “這話聽著就像誘導(dǎo)了，”樸笑恩氣鼓鼓的把送到嘴邊的烤餅干扔回碗里，眼里的怒火快要把電視弄的短路，“好像非要制造點矛盾似的，他也不想想，就算沒有這些話，只要斯科特上他的節(jié)目，收視率也不會差。”

    不等娜塔莎回答，電視中沉默片刻的斯科特已經(jīng)開了口，“在劇組拍攝期間我學(xué)到了很多東西，也認(rèn)識到一些事情，那就是淺薄是造成偏見的首要理由。電影創(chuàng)作與拍攝和我們的想象完全不同，至少我是這樣，雖然現(xiàn)在，我還是不喜歡娜塔莎的前兩部作品，但我會覺得，這只是我個人對風(fēng)格的偏愛和挑剔，不能因為這個理由，就否定她的藝術(shù)成績。在拍攝《新任總統(tǒng)》的時候，娜塔莎對整個影片的藝術(shù)性把控非常到位，我可以說，她完全是個控制狂，操縱劇組往她想要的方向發(fā)展，把自己的思想由上而下灌輸下去，但這些都是一個好作品的關(guān)鍵，我敬佩她，也要向她道歉，與她合作的這段時間是我一生最難忘的時光，我很感激她能夠容忍我之前的粗魯。”

    “這可真是個令人驚訝的回答，我很感興趣，斯科特，你的轉(zhuǎn)變讓人覺得娜塔莎是個神奇的導(dǎo)演，在拍攝期間她為了追求很好的效果受傷，后來又因為安全問題開除了自己的副導(dǎo)演，她是個讓好萊塢好奇的人，在私生活上沒有什么可以挖掘的事情，除了和聯(lián)美老板偶爾出雙入對，其他生活單調(diào)的很，是不是她身上不同于好萊塢人士的特質(zhì)，讓你說出了之前的話？”

    “并不，在我看來，她是典型的好萊塢人士，她精通電影制作本身，是這巨大工業(yè)鏈條的一個環(huán)節(jié)，她自己也這么看，她從不認(rèn)為藝術(shù)高于商業(yè)，也不會夸大自己的才華，在片場，商業(yè)的問題她幾乎不管，這在歐洲導(dǎo)演和一些獨立電影導(dǎo)演眼中是不可思議的事情……怎么說你？我不知道要如何表達，我不喜歡好萊塢，不喜歡這種流水線的電影制作方式，但娜塔莎不一樣，她用她獨特的能力和視角，讓商業(yè)片也煥發(fā)出自己的藝術(shù)特質(zhì)，這很難得?！?br/>
    樸笑恩和娜塔莎用不可思議的眼神對視，她們都沒想到斯科特會這么說。尤其是娜塔莎，她在拍攝后并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可斯科特用公開道歉？這真是意料之外?！八故钦娴男郧橹腥耍肓R就罵，罵錯了就道歉，這我完全沒想到?！?br/>
    “是啊，不過那個主持人什么意思？制片人和導(dǎo)演一起不是很正常嗎？我之前還和老伊莫斯一起呢，是不是我的私人生活太無聊，所以拍到我和誰在一起就是緋聞了？那我還和你住一起呢。”雖然和程臨之前的確有讓人誤會的地方，但娜塔莎覺得自己已經(jīng)解釋那么多次了，別人還不信她也沒辦法，現(xiàn)在也沒必要拿出來說。

    “你這么說，要是有天他們懷疑你出柜，會不會我就成了你的緋聞女友？天啊，不知道為什么還有點期待！”樸笑恩火上澆油笑的不行，被娜塔莎一個抱枕飛臉，小餅干碗都掉到沙發(fā)上。

    打鬧的時候，樸笑恩不小心碰倒放在桌上的可樂，娜塔莎趕緊拿一邊的報紙先吸住水，免得弄到地板太黏，報紙上巨大的照片吸引了她的目光。

    “怎么了？”樸笑恩看她表情忽然變化，而且是變得嚴(yán)肅，“發(fā)生什么了？”

    “這人是魯格海廷加？”指著已經(jīng)濕掉的《洛杉磯時報》，娜塔莎問，“這是怎么回事兒？他吸-毒入獄？”

    樸笑恩從下面拿出本《好萊塢快報》雜志給娜塔莎，上面的封面也是海廷加，“對啊，這是兩天前的消息，他可不只是吸-毒，似乎和販-毒還有什么關(guān)系，都不能保釋，鬧得很大。”

    這樣說的話……娜塔莎飛快拿出手機，撥通老伊莫斯的號碼，沒人接聽，她又換了海倫的號碼，響了七八聲終于接通，“海倫？海廷加是什么回事？你爸爸的投資沒事吧？”敏銳的直覺和常理的推斷告訴娜塔莎，這件事非常嚴(yán)重。

    “娜塔莎……我們能見面說嗎？就在爸爸的公司……我……”

    聽到海倫的啜泣，娜塔莎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你等我，我馬上到?！?br/>
    簡單和樸笑恩解釋后，她穿上外套，跑出家門。

    老伊莫斯的公司離公寓不遠(yuǎn)，不到二十分鐘，娜塔莎抵達公司樓下，所有的窗戶一片漆黑，只有一個隱約發(fā)光，那是老伊莫斯的辦公室，她停車下車，看到海倫正站在公司門口。見到娜塔莎，海倫立刻跑過來抱住她，滾燙的眼淚在寒冬夜晚流到她的脖子里，“娜塔莎……爸爸不讓我告訴你，你快去勸勸他吧……”

    “是電影被海廷加連累了嗎？”娜塔莎拍著海倫的后背，“先別哭，和我說到底怎么回事？”

    海倫抬起頭，帶她走進空無一人的大廳，帶著哭腔說道：“海廷加其實之前就出過一次事情，他招-妓差點被曝光，但二十世紀(jì)?？怂固嫠麛[平了，原本電影是要和你的作品一起在圣誕檔期上映，可電影拍到一半，他又因為和攝影團隊不和，把人都?xì)庾吡?，再找團隊再磨合分鏡頭又花了兩個月時間，福克斯那邊很不耐煩一直敦促，外景總算都完成了，但還有將近一半的鏡頭，誰知道這時候……他是兩天前被捕的，還是在攝影棚內(nèi)吸-毒，這次福克斯不打算再替他抹掉麻煩，更何況根據(jù)合同是海廷加的責(zé)任，所以福克斯撤資了……可……爸爸的錢全都打了水漂……”

    這電影雖然是合資，但二十世紀(jì)?？怂鼓昧舜蟛糠滞顿Y，對于財大氣粗的他們，損失得起這些，但對于老伊莫斯，七千萬幾乎是他的全部了。娜塔莎覺得這太荒謬！一個導(dǎo)演居然在攝影棚內(nèi)吸毒！她和伊莫斯還有海倫父女是朋友，更何況伊莫斯對她有知遇之恩，如果有可以幫忙的地方，她絕對責(zé)無旁貸，“那電影的資金缺口是多少？如果可以貸款，我愿意接著拍完?！?br/>
    海倫絕望的搖頭，“不可能的，之前公司的流動資金不多，爸爸抵押了股份才湊齊的七千萬，除了這件事，公司股票大跌，市值蒸發(fā)，已經(jīng)馬上要被銀行風(fēng)險評估后宣布破產(chǎn)了……更可恨的是，麥克這個混-蛋，知道這件事后，他向詹妮弗提出離婚！”

    “什么？”娜塔莎知道麥克不是個東西，但沒想到居然這么混賬！

    “詹妮弗傷心又生氣，向他開了槍，子彈擦著他胳膊飛過去，傷勢不重，可為了盡快離婚，麥克報了警，詹妮弗因為涉嫌故意傷害被警察逮捕……”海倫雙手抱頭，哭著再也說不下去，“娜塔莎……為什么會這樣……上帝不是公正的嗎？爸爸一直兢兢業(yè)業(yè)，你是知道的，你知道的！”

    娜塔莎抱住失聲痛哭的海倫，輕聲安慰，但安慰解決不了問題，只能穩(wěn)定情緒，娜塔莎迫切想見到老伊莫斯，想幫他渡過難關(guān)，“你爸爸在辦公室嗎？”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娜塔莎接著說：“我去和他談?wù)?，看看有什么能解決眼前問題的方法。”

    來到辦公室門口，還沒開門，嗆人的煙味就順著門縫飄出來，娜塔莎能想象現(xiàn)在老伊莫斯的消沉，但她推開門的一瞬間還是震驚了。

    這還是她認(rèn)識的老伊莫斯嗎？

    娜塔莎不敢相信，原本意氣風(fēng)發(fā)的伊莫斯現(xiàn)在頹廢萎靡，他在煙霧繚繞中靠在沙發(fā)上，那里是他談生意時最喜歡坐的位置，他一夜之間有了老態(tài)，發(fā)絲里的白發(fā)若隱若現(xiàn)，臉上倦怠的表情和木然的神色都和坐著的姿勢一樣，讓人不忍多看。

    他看向門口，看向娜塔莎，驚訝的緩緩站起來，又頹然坐回去，“海倫還是告訴你了……其實我也沒有刻意隱瞞，報紙都會說的不是嗎？他們一向這樣……”

    “有解決辦法嗎？”娜塔莎開門見山，坐到老伊莫斯身邊，“如果有，說給我聽聽，如果沒有，我?guī)湍阆耄@些事情難不倒你，先保釋詹妮弗吧，然后再商量公司的事?！?br/>
    “因為涉及起訴性質(zhì)的傷害，他們不讓我保釋……”他聲音變小，滿是血絲的眼睛里昔日的光彩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渾濁和悲傷，“娜塔莎，我親愛的娜塔莎，我很抱歉……不能去看你第一部商業(yè)大片的首映典禮了。”

    娜塔莎用力拍拍他的手背，搖頭表示這不算什么，“律師找了嗎？公司破產(chǎn)這邊銀行是怎么說的？一點余地都沒有嗎？”

    “律師找了。公司這邊，我把版權(quán)抵押給了銀行，資金不回來，就算延緩債務(wù)也沒有意義?！?br/>
    “那我們就讓資金回流，你還剩下多少可以投資的？”

    “銀行不會再接受我的貸款，之前的版權(quán)費用還有一些盈利到年末可以回流一些，但太少了，我手里還有些劇本的版權(quán)。”老伊莫斯覺得已經(jīng)沒有希望了，他搖頭都很遲緩，“現(xiàn)在做什么都晚了?！?br/>
    “爸爸，我還有點錢，之前電影的片酬……還有票房分紅……”海倫走到他身邊坐下，握住他的手，老伊莫斯摟住女兒的肩膀，讓她在自己肩上哭泣。

    娜塔莎的心情一樣焦急和悲傷，但這時候更需要冷靜，必須要想辦法讓老伊莫斯的資金周轉(zhuǎn)回到正常才能保住公司，詹妮弗那邊，麥克要的無非是錢，如果他能不再追究，詹妮弗雖然逃不掉起訴審判，但應(yīng)該可以緩刑執(zhí)行……錢……錢！娜塔莎腦子里都是美金的綠色，她閉上眼，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通過投資再弄到錢，她可以拍電影，海倫可以演，她不是愛花錢的人，之前的分紅雖然不是夸張的數(shù)字，但和海倫的片酬加在一起，小成本的影片應(yīng)該能夠控制，總之，還是有出路的，問題在于，老伊莫斯有沒有合適的劇本。

    “現(xiàn)在還有個辦法，你可以把其他所有劇本都賣到，只留下一部，我們就拍這一部，一部小成本電影雖然不能填補七千萬的空檔，但足夠維持公司的正常運作，只要賺了錢，一切都能解決。麥克他不過是想通過這次起訴撈到甜頭，我們可以私下把錢給他，再給詹妮弗爭取監(jiān)外執(zhí)行的緩刑?！蹦人M織語言后，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老伊莫斯看著她，仍舊很絕望的搖頭，“娜塔莎，你以為我沒有想過嗎？我能籌到的錢已經(jīng)都給了麥克，他拿了錢后同意不再額外申訴，只要詹妮弗簽署離婚協(xié)議，可是那是我最后的錢了，一般的小成本電影是沒法賺回讓公司死而復(fù)生的錢，你說的獨立電影……我沒有錢請演員，沒有錢組織班底。”

    “演員交給我，”娜塔莎毫不猶豫，“你只要拿出一個劇本來，一個我覺得可以的劇本，我們就能翻身，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能力，難道你要一直質(zhì)疑自己直到海倫的眼淚哭干，詹妮弗在牢里虛度過青春嗎？振作起來！我們可以的，你忘了，《第三身份》的成本那么低，我們賺了幾倍的錢，更何況現(xiàn)在的我們個人的情況都比當(dāng)初好很多?！?br/>
    她的話說動了老伊莫斯，他看著海倫，乖巧的女兒沖他點點頭，老伊莫斯慢慢轉(zhuǎn)頭看著娜塔莎，“我手里還有十幾個劇本，有些很普通，有些還不錯，你可以看看?！?br/>
    “我會推掉現(xiàn)在的工作，”海倫立刻說道，“我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初沒有名氣的演員了?！?br/>
    “不行?！蹦人瘞缀鹾屠弦聊巩惪谕暎^續(xù)說，“違約金比你想的要多，再說你拍完這個大制作，收入肯定不少，到時候我們的也差不多拍到一半，后期宣傳的投資肯定還是需要錢，雖然你不能出演，但你現(xiàn)在做的也是你爸爸最需要的事情。”

    不能幫上自己的父親，海倫本來很沮喪，但現(xiàn)在聽到娜塔莎的解釋，她也不再流淚，堅定的點頭。

    “我現(xiàn)在就去看看劇本，”老伊莫斯站起來，“娜塔莎，謝謝你，我沒有想過你會來幫助我，這次我沒有辦法給你片酬，但如果能挽救公司，我愿意把股份分給你當(dāng)做抵押?！?br/>
    “我不要股份，也不需要片酬，老伊莫斯，在我最需要一雙眼睛發(fā)現(xiàn)的時候，是你把我從一個B級片的副導(dǎo)演變成了真正的導(dǎo)演，給了我你最喜歡也認(rèn)為最有潛力的劇本，從來你沒有因為我菜鳥一樣的經(jīng)歷輕視我，這對我來說是比金錢寶貴多的東西，你和海倫，你們都是我重要的朋友，如果這時候我接受你的回報，我又成了什么？這些話你永遠(yuǎn)別再提起來，幫助你是我最應(yīng)該做的事情?！?br/>
    她的話真誠感人，老伊莫斯眼含熱淚走過來擁抱她，原本壓抑的氣氛終于有所緩和。

    當(dāng)晚，娜塔莎給程臨打去電話，讓他不用安排自己去亞洲了。

    拯救老伊莫斯的電影必須精心籌備，她暫時沒有時間去為自己的復(fù)仇籌謀，但總有一天，她知道一定會有那么一天，這一天可能會晚點到，但絕對不會失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