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夏曦沒想到，這一晚不過是個開始，秦銳林的癥狀沒有好轉(zhuǎn)，反而變得愈發(fā)嚴(yán)重了，但要讓他說出究竟哪里不對，夏曦思緒卻還不夠清晰明朗，他覺得秦銳林不太對勁，但對方卻又讓人挑不出嚴(yán)重的毛病，他對外人態(tài)度依舊，處理公事雷厲風(fēng)行，形象威嚴(yán)莊重，幾乎挑不出一絲瑕疵。

    盡管如此，夏曦心中還是極為不安，他確信自己記憶沒有混亂，那晚秦銳林焦慮不安而又患得患失，但他要真出了什么問題，現(xiàn)在又怎會毫無任何癥狀？

    不，還是有癥狀的，如果黏人也算的話。

    秦宸剛從美國回來那會，就每天不停黏在夏曦身邊，一會沒看見就擔(dān)心的喊著daddy，夏曦做飯他守在廚房，看電視也要趴在夏曦身上，仿佛恨不得能整個人粘在他身上，夏曦剛開始幾天還很享受這種氛圍，但久而久之卻實在受不住了。

    但現(xiàn)在的秦銳林卻比秦宸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想盡一切辦法將工作留在家里，就連視頻會議都待在能看見夏曦的地方，如果夏曦稍微挪開一步，他便會立刻跟過去，確認(rèn)能看到夏曦才會放松下來，夏曦不勝其擾，他屢次跟秦銳林協(xié)商，卻都被對方壓抑痛苦的目光給駁了回來。

    除了黏人，秦銳林還有些患得患失，有時夏曦隨口說的一句話，亦或是一個無心的動作，都能引起他強(qiáng)烈的反應(yīng)，他會去絞盡腦汁的思考，想夏曦這樣做的目的，他是不是會很討厭自己，又是不是想要遠(yuǎn)離自己？

    就連晚上睡覺，他都會找遍借口，只為了能在夏曦房間睡覺，即使只能睡在地上，他都欣喜得猶如收獲了莫大的寶藏。

    夏曦卻被他逼得有些透不過氣來，沒人喜歡被監(jiān)視著生活，何況他甚至連正常的喜怒都被牢牢限制，他每次露出不耐煩的表情，秦銳林就總會接二連三的追問，他低聲下氣的說是不是我惹你生氣了，但這些話卻正是夏曦?zé)o法忍受的緣由，他不知道應(yīng)該怎樣回答，卻也不能保持沉默。

    因為他沉默下來，秦銳林就會愈加惶恐不安，無論夏曦是否高興，他都會一直糾纏不休，直到夏曦說：我不生氣。

    夏曦不知道這四個字究竟能代表什么，他說出來又能怎樣，秦銳林應(yīng)該做的不是逼他否認(rèn)自己生氣了，而是應(yīng)該給彼此一段距離，他已經(jīng)被逼的心煩不已了。

    秦銳林再一次試圖跟進(jìn)房間的時候，夏曦先行攔在了門前，他堅定道：“別再跟著我了。”

    秦銳林嚇了一跳，然后他局促不安的望著夏曦。

    夏曦捂住臉，近乎崩潰道：“別再這樣看著我！你不是小孩子，別從早到晚每分每秒都牢牢盯著我，我受不了，沒人能受得了！他能不能給我一點自由的空間，我覺得自己像被一根繩子捆縛著！”

    “我只想看見你……”

    “這是什么鬼邏輯！你稍微尊重一下我好嗎？”

    秦銳林目光閃爍，他眼底的惶恐與慌亂沒加半點掩飾，他慌張而無措的開口道：“我沒有，我尊重你，我也喜歡你?！?br/>
    他說的很認(rèn)真，夏曦相信他言語中的懇切，但他這幾天已經(jīng)看夠了，他扶住門框，然后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道該怎么說，秦銳林的說法看似沒有錯誤，但他的行為卻是強(qiáng)加在自己身上的，他根本就沒想過自己愿不愿意接受。

    過了好一會，夏曦才無力道：“我不想爭辯對錯，我查過航班信息，明天我就帶宸宸回z國了。”要不是之前航班延誤，他現(xiàn)在早就走了，哪還用得著忍受這種痛苦。

    秦銳林呆滯道：“你……你要走？”

    “嗯，本來前幾天就該走的，我已經(jīng)訂好了機(jī)票，今晚你回自己房間吧，我還要收拾一下行李。”

    “……”

    “你就一定要在這里睡？”

    “嗯……”

    “如果我不愿意呢？”

    秦銳林沒說話。

    “我不愿意，你就能回自己房間嗎？”

    秦銳林低著頭，他牙關(guān)緊咬，半晌才低聲道：“我睡不著。”

    夏曦沒聽清楚，他問：“什么？”

    “我睡不著，沒來這里之前，我已經(jīng)好幾天睡不著了。”

    夏曦卻覺得這實在荒唐，“睡在這個房間就有用了？那我讓給你，你重新給我安排房間吧?！?br/>
    “……”秦銳林一動不動的盯著夏曦，“不是，因為房間里有你。”

    夏曦再度無言。

    這晚夏曦仍以失敗告終，但秦銳林看向他的眼神里，除了依賴眷戀，還多了一份感激，仿佛自己能進(jìn)來這個房間，全憑了夏曦的恩賜。

    夏曦收拾行李的時候，秦銳林不安的在他周圍走動，他眉頭緊鎖，神經(jīng)繃成一根緊緊的弦，在那一段時間里，他腦海閃過無數(shù)的念頭，他想瘋狂的把夏曦行李從窗戶扔下去，但理智卻警告他，那樣夏曦會更討厭自己的，他想強(qiáng)迫夏曦永遠(yuǎn)留在自己身邊，不許他再離開半步，但理智卻拉住了他，他不敢跨越雷池半步，生怕會惹了夏曦半分不悅。

    但洶涌的暴躁卻猶如毒蛇般虎視眈眈的盯著他。

    次日夏曦直到出門，都沒再看見秦銳林的身影，carlo在一旁欲言又止，神情尤為復(fù)雜。

    秦宸戀戀不舍的跟carlo告別，同時四處張望尋找秦銳林的身影，他明顯感覺到了爸跟daddy之間緊張的氛圍，便壓低聲音問道：“carlo，我爸呢？他不送我們嗎？”

    “他有事，走之前讓我送你們?nèi)C(jī)場?！?br/>
    “爸很忙嗎？”

    carlo沒回答，他對夏曦說道：“我們走吧。”

    夏曦最后看了一眼房內(nèi)，然后沉默點頭。

    汽車在機(jī)場停下，夏曦拉開車門出去，卻又突兀的停了下來，他看向carlo，半晌遲疑道：“秦銳林怎么回事？他好像……不太對勁。”

    carlo臉上掛著笑，念臺詞一樣刻板道：“夏先生放心，秦爺他不會有事的?！?br/>
    夏曦走遠(yuǎn)了，carlo卻并沒有開車回去，他望著夏曦離開的方向，眼底迅速覆上一層沁骨的陰霾，不出他所料，夏曦很快又折返回來，他臉色難看的撥打著某個電話，卻始終是無人接聽的狀態(tài)。

    秦宸看見了carlo，他飛奔過來，驚慌道：“carlo，daddy的護(hù)照不見了！”

    carlo遠(yuǎn)看了一眼夏曦，問道：“是不是忘在家里了？”

    “daddy說他收拾好的，不可能找不到?！?br/>
    夏曦已走了過來，他放棄撥打電話，臉色緩了幾分，沉聲道：“carlo，麻煩你送我們回去。”

    “好，你別急，就算丟了也能申請補(bǔ)辦的。”

    秦銳林沒在家，這很大程度驗證了夏曦的猜測，他昨晚恍惚看見秦銳林起來過，當(dāng)時并沒有太過留意，卻沒想到他會做出這種事，夏曦心情頗為復(fù)雜，他不知道秦銳林到底想做什么，他的邏輯思維已完全脫離了夏曦的想象程度。

    但除了秦銳林，他想不到還有任何人會這樣做。

    秦銳林一直試圖避開夏曦，但沒用，夏曦守株待兔，還是將他抓了個正著，秦銳林故作鎮(zhèn)定的看著夏曦，心里卻慌得手腳都不知怎么放，夏曦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yán)厲，他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秦銳林，仿佛看穿了他全部的心思。

    “你在躲我？”

    秦銳林驚慌道：“沒……沒有。”

    “你已經(jīng)兩天沒有回來了?！?br/>
    “我……我很忙的，你知道，而且我有回來住，只是你已經(jīng)睡了，我不想再打擾你……真的，我沒騙你，就是上次會議談的項目，很多事情需要我來做最終決策，我還參加了重要的酒會，很難抽出身來，你有事可以找carlo，我交代過他，他會服從你所有的要求……”

    夏曦打斷他的喋喋不休，他發(fā)現(xiàn)短短兩日，秦銳林的精神狀態(tài)再次極為糟糕，他臉色晦暗，眼圈泛著一層青黑色，整個人顯得萎靡不振、死氣沉沉，他強(qiáng)裝出來的鎮(zhèn)定露了太多的破綻，似乎已經(jīng)失去充沛的力量來支撐。

    “你連電話都不接?！毕年乩潇o問道，“關(guān)于我的護(hù)照，你就沒什么想說的？”

    秦銳林一臉無措。

    夏曦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這樣做根本無濟(jì)于事，你如果還清醒著，就把護(hù)照還給我，宸宸快開學(xué)了，至少不能耽誤他上學(xué)，另外你需要好好冷靜一下，你最近……做了太多常人無法理解的事?！?br/>
    秦銳林怔在原地，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夏曦沒等到他的回答，表情帶著濃濃的失望與無奈，他看了秦銳林一眼，那一眼卻讓秦銳林感覺心臟像被捅了一刀，他身體微不可聞的晃了一下，已轉(zhuǎn)身走遠(yuǎn)的夏曦卻并沒有看見。

    （二）

    次日夏曦去大使館提交了補(bǔ)辦申請，他已經(jīng)被秦銳林磨得失去了耐性，既然他堅持不給，自己唯有重新辦理，每一件事都有無數(shù)條路可以走，他不理解秦銳林那樣做的動機(jī)與目的，但卻可以朝著自己認(rèn)定的方向前行。

    從大使館出來，夏曦并沒有立即回別墅，那個地方讓他壓抑得有些透不過氣來，他沿著僻靜的街道行走，路人不時投來好奇的目光，他并不生氣，而是報以溫和的笑容，他盡量避開繁華街道，以免遇見認(rèn)識自己的人，然后他選擇了一處風(fēng)景秀美的茶廳，獨自悠閑的發(fā)了很長時間的呆。

    天色暗了下來，夏曦才起身離開，他手機(jī)里有很多道未接來電，但夏曦看了一眼，又置若罔聞的收了起來。

    補(bǔ)辦護(hù)照需要幾天時間，這意味著夏曦還得在別墅住幾天，然而秦銳林神經(jīng)兮兮的舉止讓他幾乎沒法忍耐下去，他開始考慮怎樣才能說服宸宸到酒店住，無論秦銳林還有什么匪夷所思的計劃，他都不打算再奉陪下去。

    但夏曦沒想到，就在他外出的這一天，秦銳林竟然擅自把秦宸送回了z國，他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氣得把手機(jī)狠狠砸向了秦銳林，眾目睽睽之下，秦銳林竟也不躲不避，他額角被砸出了血，自己卻渾然未覺的仍凝視著夏曦。

    carlo震驚的看著夏曦，沒想到他竟敢有這種行為，然后便連讓傭人全部出去，他找來醫(yī)藥箱要給秦銳林包扎，卻被對方阻止了，秦銳林用手抹了一下額頭，沉聲道：“carlo，你也出去?！?br/>
    “秦爺，你！”

    “出去?！?br/>
    carlo怒瞪了夏曦一眼，極不情愿的離開了。

    夏曦仍沉浸在憤怒之中，他臉上猶如攏了一層冰霜，身體微微發(fā)抖，呼吸尤為急促。

    秦銳林底氣不足的解釋道：“是你說的，宸宸還要上學(xué)?！?br/>
    夏曦咬著牙，“你憑什么把他擅自送走！”

    “他要上學(xué)……”

    “別拿這個當(dāng)借口！你到底想干什么？”夏曦怒聲質(zhì)問道，“藏我的護(hù)照，把宸宸送回國，你以為這樣就能把我留下來嗎！”

    他吼完室內(nèi)便一片死寂，秦銳林臉上血色全無，他如同遭受重?fù)舭愕雇藘刹?，張了張嘴喉嚨卻啞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夏曦彎著腰用力呼吸，氣得渾身血液洶涌翻騰，這是他沒有想到的，該死的，秦銳林竟然會做出這種事，他瘋了是嗎！

    兩人僵持不下，夏曦卻突然表情痛苦的捂住肚子，尖銳的疼痛讓他身體蜷曲，力氣像被驟然抽空，幾乎沒辦法站穩(wěn)，秦銳林嚇了一跳，他迅速伸手扶住夏曦，夏曦想要推拒，卻又實在沒力氣推開，秦銳林一手從他肩下攬過，一手抱住他的腿，他起身的動作太猛，以致頭暈的踉蹌了幾步，幸好最終還是穩(wěn)住了身形。

    秦銳林清楚這是他近來狀態(tài)不佳所致，若是換了從前，就算兩個夏曦也不至于讓他踉蹌半步。

    疼痛與擔(dān)憂讓夏曦焦慮不安，他想要逃離秦銳林的懷抱，卻被對方抱著飛快沖出了大廳，他似乎比夏曦更緊張，身體僵硬緊繃的像一塊硬邦邦的石頭。

    夏曦疲憊不堪的閉上眼，用手輕輕安撫著不安的孩子。

    這是一道導(dǎo)火索，將連日來的矛盾都完全激發(fā)了出來，秦銳林的委曲求全，夏曦的忍無可忍，都在這道火焰的燒灼下經(jīng)受著煎熬。

    ……

    “秦先生叮囑過，讓我不能指責(zé)你，說這全是他的錯?！币活^金發(fā)的tiffany醫(yī)生說道，她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藍(lán)眼睛猶如深海的水，“放心，孩子不會有事，我叫tiffany，是這方面的專家，不過我要提醒你，你得注意你的情緒，孕期已經(jīng)快6個月了，你生氣動怒，就會傷了胎氣，對孩子也會造成一定的影響，腹痛極有可能是流產(chǎn)的先兆……”

    她停頓了一下，見夏曦一臉緊張，又道：“不過你沒事，肚痛是因為你呼吸急促，導(dǎo)致孩子缺氧，他自然會焦躁亂動，你不痛才怪。”

    夏曦松了一口氣，認(rèn)真道：“謝謝你?！?br/>
    tiffany點了下頭，“嗯哼，不過我說的話你也要記住，以后切忌大喜大怒！孕期情緒變化會影響孩子的成長，如果你想要一個健全活潑的孩子，就從現(xiàn)在起認(rèn)清現(xiàn)實，乖一點，別做無謂的反抗，保持心情愉悅，對你不會有壞處的?！?br/>
    “這是他讓你說的？”

    “不，當(dāng)然不是，他知道自己錯了，所以愧疚得沒臉來見你，我猜的，如果你是跟秦先生有矛盾，我當(dāng)然得勸你認(rèn)清現(xiàn)實，秦先生是什么人，你認(rèn)為他會為誰妥協(xié)嗎？你跟他斗，最后輸?shù)倪€不是自己?！?br/>
    夏曦低頭沉思了一會，半晌苦笑道：“你說的不錯，我的確斗不過他?！?br/>
    “這就是了?！眛iffany笑道，“人活著怎么能不去妥協(xié)，有時候換個角度想，事情就會全然不同?！?br/>
    “事情沒你想的那么簡單?！?br/>
    “也并不復(fù)雜不是嗎？凡事沒有過不去的坎，你只要好好想一下，是矛盾本身重要，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重要，你是要繼續(xù)動怒毀掉這個孩子，還是選擇退一步彼此都高興，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選擇題，對嗎？”

    夏曦沒有說話，無論tiffany是不是為秦銳林說話，她都準(zhǔn)確戳在了夏曦的軟肋上，他現(xiàn)在不得不顧及孩子，秦銳林可以肆無忌憚可以胡作非為，但他卻不能，他不能讓自己的情緒失控，至少在孩子生下來之前，他是不容許自己這樣做的。

    許久，夏曦微抬起頭，他意味深長的低笑道：“你說的對，確實是這樣。”

    tiffany怔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夏曦會這么快想通，但她亦沒做它想，她起身擊掌笑道：“好了，這樣就對了，保持好心情，把所有的不愉快都拋之腦后，秦先生這種身份，脾氣可能會差了點，你就多擔(dān)待一些，別跟他一般計較就是。”

    夏曦沉默。

    tiffany走出病房，一直守在外面的秦銳林立刻看向她，目光帶著一點焦急，還有一點擔(dān)心，他緊張問道：“怎么樣？”

    “沒事了?！眛iffany道。

    “他心情平靜嗎？我進(jìn)去會不會影響什么？”

    “他很鎮(zhèn)定，沒你說的那么嚴(yán)重。”

    “我可以去看他嗎？”

    “可以?！?br/>
    “我……”秦銳林往前走了兩步，又猶疑道，“算了，我還是不進(jìn)去了?！?br/>
    tiffany看了一眼秦銳林呈現(xiàn)出暗紅顏色的傷口，再次提議道，“秦先生，他已經(jīng)沒事了，我們先去包扎傷口吧？”

    秦銳林好一會才反應(yīng)過來，他將視線從墻上挪開，稍顯遲鈍道：“好。”

    在病房外徘徊了無數(shù)次，秦銳林都沒有勇氣推門進(jìn)去，這一層是單獨的病房，不必?fù)?dān)心會有人經(jīng)過，他便閉上眼，然后將身體緊緊貼在墻上，仿佛這樣就能離夏曦近一點，墻壁冰冷，沒有半點溫度，他卻仿佛能感受到夏曦的呼吸，每一分鐘都讓他無比沉溺眷戀。

    秦銳林開始想，事情怎么會走到現(xiàn)在這一步，這與他的初衷完全背離，他不想讓夏曦生氣，不想他躺進(jìn)醫(yī)院里，但這一切卻都是他造成的，他鬼使神差的做了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事情，他的大腦開始胡思亂想，夏曦的疏離讓他恐慌，夏曦的不悅讓他害怕。

    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害怕夏曦會離開自己，這種恐懼被無限的放大，他甚至無法遏制，他的每一根神經(jīng)在叫囂著，他清楚這是不對的，但卻沒辦法控制自己，他開始患得患失，他不想讓夏曦離開美國，他離開了這里就永遠(yuǎn)都不會回來了，他會恨自己的，他更會永遠(yuǎn)的失去夏曦。

    恐懼一旦到了極致，便將陷入永無止境的深淵。

    他所有行為追根究底，不過是因為害怕兩個字，害怕，又有多害怕呢？秦銳林捂住心臟，他害怕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嚨，而夏曦卻正是那能賜予他呼吸的手。

    夜寂靜如水，在所有人陷入夢鄉(xiāng)之后，秦銳林悄無聲息的開了門，他屏氣凝息的看向病床，目光在頃刻間變得溫柔起來，夏曦已經(jīng)睡著了，秦銳林一步一步的朝他靠近，他動作莊嚴(yán)得生怕褻瀆了對方半分。

    終于走近床邊，秦銳林一動不動的看了夏曦好久，然后慢慢的在他床邊蹲下，他將頭貼在夏曦手邊，這讓他有一種正與夏曦親近的錯覺，他緩緩閉上眼，這一刻的接近讓他躁動不安的心漸漸平靜下來，他猶如找到了最終的歸屬，而不必再飄蕩游離。

    他已經(jīng)連續(xù)很多天失眠了，但在夏曦身邊，這種癥狀卻被輕易化解，秦銳林很快就睡著了，他做了一個很美好的夢，以至于醒來時臉上還帶著笑容。

    他還維持著入睡時的姿勢，手臂被壓的僵硬麻木，雙膝也近乎沒有任何知覺，秦銳林稍微挪動一下，麻痹的電流就讓他差點痛呼出聲，他一點一點的將腳往外挪，這是一個非常艱難的動作，有種正將骨頭掰彎的感覺。

    他正與麻木的痛感對抗，卻沒料到夏曦也醒了過來，兩人目光對視，夏曦便微微皺了皺眉頭，似乎沒想到秦銳林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他接著看了一眼秦銳林的姿勢，很快便從前段時間的狀況聯(lián)想到昨晚對方的行為，不禁質(zhì)問道：“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沒有……”

    夏曦沉默。

    秦銳林又道：“我只想要你。”他停頓了一下，然后目光堅定，一字一字的補(bǔ)充道，“我只想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