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禹、荷孟東和啟年,三人完成了各自的目的后,回到了高闕之外。
走出騎樓,王禹摸了摸高闕提供的衣服,轉過身來,對扶著騎樓的劉衡聰行了一禮。
雖然人家不一定樂意高闕的蓮藕為王禹所用,但該有的感謝還是要有的,畢竟,正是因為高闕存在金丹蓮藕,他才有機會使用到這些自傳說年代后就銷聲匿跡的珍寶。
王禹還對劉衡聰立下了一個承諾,“承蒙高闕的款待,蓮藕塑身之恩,在下銘感五內,他日可請在下為高闕做一件事?!?br/>
說這句話的時候,王禹的派頭做的很足,聲音鏗將有力,眉宇堅毅,不知底細的人還以為這是哪個隱世的高人呢!
隨后,他整了整白色的衣襟,揮一揮衣袖,帶走了所有的不速之客。
劉衡聰目送三人遠去,一直到三人徹底消失在視野里,他才嘆了一口氣。
之所以嘆氣,是因為他一直沒等到王禹出現(xiàn)排異反應,這個深不可測的賊人,其頭部與蓮藕融合得如常人無異,蓮藕很快適應了人形,配合的生出了皮肉。
他慢慢轉身,落寞的背影消失在了騎樓之內。
離開高闕,三人互相交流了未來的打算。
王禹表示他要南下返回三關,因為那里是復仇的基業(yè)所在。
荷孟東希望與王禹同行,并宣稱自己知道荷燕山的情報,將來可以為王禹的復仇提供幫助,自己需要的是一個能保護自己的容身之所。
而啟年則大大方方的表達了分別的意向:“俺……就在此與王兄弟辭別吧,恩人安舒既然去了西邊,那俺自然也是要去西邊?!?br/>
隨后不等王禹說些踐行的話,啟年怪吼一聲,像狂風般向遠處跑去。
如旋風般降臨,強硬的將王禹拐到晉國之北,又如旋風般離去,王禹簡直都不知該如何評價這個怪物了。
王禹看著啟年愈發(fā)變小的背影,嘀咕道:“我恐怕一輩子都難忘記它吧?!?br/>
一個怪物向西尋恩,兩個人南下報仇。
怪物與父生之體就這樣分道揚鑣,永遠山陬海澨。
自此以后,王禹雖然偶爾能聽到疑似啟年的傳聞,但再也沒見到過它。
恩來仇往,天下尋常。
趕路的途中,荷孟東說王禹的境界難測,但肯定比自己的明念之境要高,所以就算很累了,也不敢離王禹太遠,這位被妹妹追逼太緊的兄長實在是精神過敏,總是擔心荷燕山會從哪里冒出來并帶走他。
三天后,他們在路過懷安軍鎮(zhèn)的郊野時,發(fā)現(xiàn)戰(zhàn)火遍地,一片狼藉,王禹想起來,啟年戴著他一路往高闕跑的時候曾經去過懷安軍鎮(zhèn)附近。
那一晚,被開戰(zhàn)的軍隊吵醒,啟年戴著他泄憤式的打垮了開戰(zhàn)的兩方,郊野居然還有這么“新鮮”的戰(zhàn)爭痕跡,說明那晚過后,戰(zhàn)爭反而愈演愈烈了嗎?
荷孟東看著散落在戰(zhàn)場殘跡上的各色旗幟,托著下巴說:“英、萊、晉、徐……四方大戰(zhàn)?還是進行了聯(lián)盟后才開打的?不管怎么說,萊鎮(zhèn)作為三年前新興的藩鎮(zhèn),參戰(zhàn)欲望這么強烈??!開來晉北的未來會越來越亂啊?!?br/>
懷安軍鎮(zhèn)是忠于晉室的北方重鎮(zhèn),是防備國內的英鎮(zhèn)、萊鎮(zhèn)、齊國,以及域外勢力的重要力量,是晉國朝廷在北方僅存的柱石。
荷孟東在四個月前為治療失明與葉癮潛入高闕,他后來才知道,當他隨王禹離開高闕的時候,晉國北部的新老藩鎮(zhèn)與朝廷的多方混戰(zhàn)才剛剛落下帷幕。
在冬天與春天的一系列戰(zhàn)爭中,臨時與朝廷結盟的徐家藩鎮(zhèn)被萊鎮(zhèn)與英鎮(zhèn)的聯(lián)盟徹底消滅,代表晉室的懷安軍鎮(zhèn)元氣大傷,英鎮(zhèn)得到了徐家的大部分城池,而萊鎮(zhèn)則分到了巨澤西南方向的南澤鹽池。
但這一切王禹不但一無所知,后來就算知道了也毫無興趣。
當下的他對戰(zhàn)火很懊惱,因為已經趕了十天路,從高闕帶出來的干糧即將耗盡,但沿途的村鎮(zhèn)、城邑都被戰(zhàn)火摧毀,根本找不到可以好好歇腳的地方。
而且,沿途殘留的鬼魂無不向王禹渲染仇怨與恐懼的情緒,還有零星的鬼魂用咒罵的口吻強迫王禹為他們報仇,這讓他不勝其煩,有一次他還沖鬼魂大喊“別擾亂我的心情!”
一旁的荷孟東看王禹突然對一片空氣大喊大叫,感覺莫名奇妙。
王禹按著太陽穴,抱怨道:“天下蒼生,與我何干……”
當抱怨聲消散在風中,一個大湖出現(xiàn)在了兩人的眼中,湖的另一頭是一座還算完好的城市,荷孟東看著寬闊、恬靜的湖面與對面的城墻,明白了他們正身處何地。
荷孟東對王禹說:“我們看來到了重湖,對面是晉國湖東路的治府——濱臨城?!?br/>
王禹低頭看了看腳底那雙快壞掉的草鞋,說:“去那里歇歇腳?!?br/>
走近濱臨城,發(fā)現(xiàn)城墻外,東邊的早市熙熙攘攘,但西邊則要冷清許多,全因為西邊駐扎著為數(shù)眾多的軍營,但不少小商販也和軍營附近的士兵做著各種買賣,還有不少牙人、掮客在詢問哪些勞軍項目可以效勞。
軍營外,一團團士兵圍聚在不同的旗幟下,有的在起哄摔跤,有的則通過斗蛐蛐、喝酒、打馬吊來解悶,還有的在欣賞牙人領來的“勞軍女子”的成色。
有一面獨特的旗幟吸引了王禹和荷孟東的注意力,它不像夏人常用的旗幟,上面沒有寫任何方塊字,而是藍底白叉的紋樣。
比旗幟更吸引眼球的,是旗幟下的士兵。
他們并不像夏人,也不像西戎與塞外的魏人,一個個的金發(fā)碧眼,還有些則是紅發(fā)靛眼的模樣。
王禹問荷孟東,“域外的兵?不知道是哪個勢力的?!?br/>
荷孟東篤定的說:“肯定是姬家的英鎮(zhèn),二十五年前,晉軍和英鎮(zhèn)屢屢敗于域外之兵,英鎮(zhèn)自此之后一直雇傭和吸收域外之軍,將晉軍和其他藩鎮(zhèn)打得丟盔棄甲,十五年前還曾攻破過晉國國都的外城。”
王禹看著不遠處一眾士兵圍繞著一個個毯子上的陶罐聲嘶力竭,還不時拋擲錢幣,摸了摸羞澀的荷包,起了通過博戲來錢的心思。
“押這個紅袍將!十五兩!“
“不,揚威紫,二十兩!“
熟悉蛐蛐的王禹一聽就知道這是在做什么,他對荷孟東耳語:“咱們手里錢不多,想辦法掙點……“
“手里沒蛐蛐啊。“
“我熟悉蛐蛐,所以……應該能用周術變一變,你等會兒拿我去賭?!?br/>
“我可只有二兩銀子,萬一輸了……“
“你以為我是誰,我連大盛境的周師都能重創(chuàng),區(qū)區(qū)一只蛐蛐,根本不在話下?!?br/>
再隱蔽的角落,王禹變成了一只蟲子,荷孟東帶著他前去參與賭局,卻被維持活動的人員擋了下來。
那人瞅了一眼荷孟東掌中之物,喝道:“你這小子……手里的是什么玩意兒?這蛐蛐怎么長著螳螂的雙刀?”
“誒?”
荷孟東一嚇,下意識的握了握手,把變成小蟲子的王禹差點捏爆。
對方“噌”的一下拔出了劍,厲聲道:“松開!別耍花招,賭品不好的小子,是要剁手的!”
周圍也有不少持矛、持刀的人圍了過來。
荷孟東松開了手,與此同時,他也做好了動武的準備。
在荷孟東的掌心里的,是一直正常的蛐蛐,王禹及時修正了自己“自作聰明”的舉動。
“嗯?剛剛我明明看到的,現(xiàn)在這只蛐蛐倒是很尋?!?br/>
“哈哈,蘇老六,你是方才輸太多了,氣急敗壞了吧!”
眾人讓出一條大道,荷孟東抱怨的瞪了王禹一眼,隨后昂首闊步的走入了蛐蛐的賭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