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這是誰家的小狐貍,怎么一身傷?!?br/>
恍惚間,如銀鈴般清脆的聲音響起。
幽香傳來,蘇泯鼻尖微微翕動,感覺好生熟悉。
還未等他睜開雙眸,就有一雙溫軟的小手將自己抱起,絲毫未曾在意那些土灰與血跡。
“睡吧,睡吧……”
是誰,在他耳畔輕語?
濃重的黑暗揮之不散,蘇泯卻難得感受到了平靜,安然睡去。
……
再當他醒來時,天光已沉夜色里。
這是在哪兒?
小狐貍驟然驚覺,甩了甩猶有些昏昏沉沉的腦袋,打量著周圍的環(huán)境。
但片刻后,心頭便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好多書。
冬日清冷的月光灑落,照在房間內(nèi)錯落有致的書架上,顯出幾分大氣。
書架間足有一人長的同道,總讓他疑心這里的主人家是否也有著躺在地上的習慣,就好像沐筱筱當年那樣。
房間內(nèi)并沒有太多墜飾,干凈而整潔,靈木所制的門窗與書架皆成黑色,樣式典雅,頗顯簡約。
而一排排的書架,并不能阻擋他那磅礴的神魂力量,發(fā)現(xiàn)其后凌亂的書籍。
嗯,這習慣也挺像的。
小狐貍不由暗自嘀咕。
若非清楚自己飛行的方向,差點要以為是被筱筱所救了。
再者,這里的裝飾也不像沐府呀。
蘇泯暗道自己糊涂,怎么就想起了自己那位師侄來?
大床之上,錦被凌亂,猶有些余溫與暗香存留,昭示著這里的主人離去未久。
正躺在床上的他,懷中還被細心地塞了一塊暖玉。
好熟悉的味道。
會是誰呢?蘇泯正思忖著,竟沒發(fā)現(xiàn)有人近身。
“你醒了?”少女身如鬼魅,從半掩的窗臺跳入,甩了甩濕漉漉的頭發(fā),笑著將他摟入懷中,“剛看到你時可臟了,順便就幫你洗了個澡?!?br/>
蘇泯大囧,這姑娘誰呀?
“不過,你的傷居然好這么快,這是怎么做到的?”來者將其舉上半空,好奇地打量著。
四目相接,此時,蘇泯才有機會看清這位“救命恩人”的模樣。
若閉上眼,以她那并非特別出眾的五官,只能算是清秀,但當她睜開雙眸,饒是蘇泯見慣了人間絕艷,亦感到心頭怦然。
該怎么形容這種感覺呢?
就好像漫步在干爽的秋夜里,突然有一只柔軟的兔子撞入你掌心,剎那間,那份活潑與溫暖,傳遍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不同于婉兒初見時的驚艷,那平和中突然泛起的靈動,令人心頭微漾。
熟悉感,愈發(fā)濃烈。
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小狐貍毛茸茸的尾巴甩呀甩,心中直犯嘀咕。
……
年關將近,城中飄起了小雪。
這是他自入世以來,過的第一個孤身年。
或許也不算孤身。
蘇泯趴在姑娘懷中,仰頭望天,長嘆無言。
窗外,雪花飄揚,屋內(nèi),當有紅袖添香。
可自己這過的是個什么日子呀,竟被人給當成了抱枕。
不同于芊芊那不坐窩的性子,這姑娘,很是靜得下心。
正如他所料,毫無形象地在書架間一躺,抱起一本書,她就能安安靜靜過完一整天。
想來要是讓她遇上了筱筱,兩人會很有共同語言。
自他醒來,每一天皆是如此,也不管他想做些什么,只要乖乖讓她抱著就行。
傷勢未愈的蘇泯雖然不怎么情愿,但還是接受了眼下的局面。
與海戎那一戰(zhàn),實在太過僥幸,雖然最后活了下來,但身體也受到了極其嚴重的創(chuàng)傷。
按常論,調(diào)用金丹之力后,他就需要好好休養(yǎng)一兩天時間,否則經(jīng)脈會有嚴重不適,而他,不僅差點將金丹力量壓榨殆盡,還放開了對妖瞳之力的最后一重壓制!
所幸當日理智尚存,未被那股戾氣侵蝕了心智,及時收手,否則還不被海戎那老頭笑死?
再拖上些時間,自己的結(jié)局未必會比他更好!
說不定,就“嘭”的一聲,變成了人世間最為絢爛的煙花。
哪怕如此,現(xiàn)在體內(nèi)經(jīng)脈也是斷的斷,殘的殘,跟個篩子似的。
可最終換到的是什么呢?
小狐貍嘴角輕輕扯了扯,下意識地避開了和她有關的念頭。
玲瓏回天丹早已煉成,足有七粒,這是兩人一起的份額。
蘇泯憤憤地往嘴里丟了一粒,自己傷的這么重,吃上一點不過分吧?
大不了剩下的都給她。
如是想著,思緒再一次飄飛。
年后,就是七仙宴了。
為此,他還曾特意向太清老頭討了一件名為“障目之葉”的仙器,不過現(xiàn)在想來,是用不上了。
懶懶不想動彈的小狐貍打了個哈欠,突然感覺自己這日子過得好生失敗。
突然,一位身披黑色斗篷的中年男子顯出身來,單膝跪倒在女子身前,輕聲道:“府主,陳云霆出現(xiàn)了?!?br/>
陳云霆?蘇泯身軀一顫,沒想到會在這里聽到那個名字。
“哦?”明眸少女似乎并沒有覺察到他的異樣,似笑非笑地揉了揉懷中那狐貍,“他不躲了?”
“據(jù)先生的消息,他此時正在楚王府上為客?!?br/>
楚王?小狐貍額角猛跳,如果他沒記錯,暮元皇宮之中那位君上才是……
“我們是不是……”神秘男子仰起頭,躍躍欲試。
“不,再等等。”少女清脆的聲音滿是肅然,“既然舍得親自下場,神宗之內(nèi),必然是發(fā)生了什么重大變故?!?br/>
“皇城這攤渾水,可不是這么好蹚的!”
蘇泯亦是肅然,本來他還想著偷懶的。
……
萬妙聽心界的觸手遍及人間各地,大大降低了交通成本。
就連一貫仰仗地勢之險,與大陸諸國基本斷了往來的暮元地界,都可通過秘境往返于各國之間,頓時這塊如孤島般的土地亦變得熱鬧起來。
而那座紫晶仙宮,已然沒了蹤影。
至于其中發(fā)生了些什么,各大世家眾說紛紜。
受眾最多的,無非是謫仙介入,帶走仙宮,又或是仙君復活,將其收走,這么兩種說法。
但私底下,竟有不少人認為是那位銀瞳瘋子打劫到最后,連這紫晶殿堂都不肯放過,最終得償所愿。
著實匪夷所思。
謠言不可信,但蘇泯成了一個禁忌卻是不爭的事實。
人族盛世,天驕輩出,怎能被一十五六歲的少年一人壓下?
并非“怎會”,而是“怎能”。
親身經(jīng)歷者皆諱莫如深,對其身份隱隱有些猜測,敬畏之余,不敢多言。而老一輩,雖也有些忌憚,但更不愿后輩們從此喪失了修道信心,紛紛下令封口。
可在各大仙級勢力之間,一場更大的風暴緩緩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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