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糾也不知道陸淡鳴這是要往哪走，這方向與停車場完全相反。
她沒想太多，跟著就是。
說不定是停車場換地方了。
不過，這樣的想法沒能持續(xù)幾分鐘。
陸淡鳴帶著她走到一輛中巴車旁邊，看樣子是要上這輛車。
阮糾定了身子，沒有走，她側(cè)抬頭，用無法相信的語氣說：“所以，你說的接我，是接我一起坐中巴車？”
陸淡鳴一副理所應當?shù)臉幼?，說道：“不然呢，接你坐飛機嗎？”
阮糾說：“你不是考了駕照？”
陸淡鳴瞥了她一眼，“考了，跟考過了，還是不一樣的?！?br/>
他看了看車里，轉(zhuǎn)過身，拽了下阮糾，說：“快上車吧，等會車滿員了，咱們就得等下一趟了?！?br/>
阮糾這才不情不愿地往車上爬。
陸淡鳴則跟著司機把行李箱放到了中巴車的側(cè)邊行李倉里。
阮糾挑了個靠窗的雙人座。
陸淡鳴坐下來后，阮糾還是有點接受不了自己阻止爸爸的小轎車來接卻跟陸淡鳴坐中巴車的舉動，她想著想著就笑了，說：“我是不是太信任你了，你說來接，我就連我爸都沒讓來?！?br/>
陸淡鳴靠在椅背上，微微側(cè)頭，勾了勾嘴角，說：“你可能不要命，我就算拿了駕照，你真敢讓我接你？”
阮糾腦補了下，陸淡鳴開車的畫面——
因為不熟練，車子開得極其搖擺，然后，紅綠燈的時候，油門剎車踩錯……
阮糾抖了抖，陸淡鳴看她這樣，就知道沒想什么好的，“別瞎想，我還沒拿到照，等拿到了，再開車載你?！?br/>
“不不不不不，等你熟練了再載我，現(xiàn)在，坐中巴車挺好的，還便宜?！?br/>
嘖嘖嘖，這沒骨氣的樣子，一臉貪生怕死的表情。
陸淡鳴似乎是累了，上車沒多久，就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
閉著閉著，好像真的睡著了。
阮糾捅了捅他環(huán)抱在胸前的手臂，沒什么反應。
應該是睡著了。
阮糾沒有看人睡覺的習慣，更何況是個男生，盡管他是陸淡鳴。
她沒什么睡意，也不想玩手機。
因為是冬天，車外很冷，窗戶緊閉。
阮糾偏頭透過窗戶看向窗外，不過窗戶被水霧糊住了，看不清外面。
她伸出右手食指，在窗戶上寫寫畫畫，雖然畫的不好看，但從輪廓中，也還是能依稀猜出來這是企鵝。
在阮糾給企鵝寫名字的時候，陸淡鳴的頭搭到了阮糾的肩膀上。
阮糾一愣，想推開他。
卻在手即將碰到他頭發(fā)的時候，停住了。
男孩雙眼緊閉，睫毛濃密，睡相很好，嘴唇微抿著，嘴角似乎還有似有若無的笑意。
阮糾想：睡著的樣子還挺乖。
為了不打擾到他休息，阮糾沒有再側(cè)身，也靠在椅背上，陸淡鳴的腦袋就靠在她左邊肩膀上。
半個小時后，阮糾到站了，她右邊肩膀用力聳起，陸淡鳴的腦袋彈了起來。
然后，阮糾就聽到一聲——“啊，脖子抽筋了……”
阮糾忍著笑，說：“走啦，到站了，去拿行李?！?br/>
陸淡鳴捂著脖子，昏昏沉沉地起身，前進，下車，拉行李箱。
他說：“快快快，給我揉兩下，脖子僵了?！?br/>
阮糾覺得自己闖禍了，小聲說：“真抽筋了??？”
陸淡鳴說：“應該不是，可能頭偏久了，猛地彈起來，沒緩過來?！?br/>
于是。
阮糾和陸淡鳴在2℃的天氣下，站在路邊，按起了脖子。
阮糾本就怕冷，站在室外吹了會冷風，手就冰涼。
陸淡鳴也感受到了她手指的冰涼，直起半蹲在阮糾面前的身體，活動了下脖子，說：“好了，不按了?！?br/>
阮糾如蒙大赦，連忙把手塞進外套口袋。
真暖和。
這時，陸淡鳴伸過來一只手。
阮糾疑惑地看他，那表情像是在說：“你要拿什么？”
陸淡鳴清了下嗓子，不自在地說：“你不是冷，借一只手給你。”
阮糾搖搖頭，“不要，影響不好。”
“怎么就影響不好了？”
“這叫什么？這叫曖昧！”
陸淡鳴：“……”
阮糾繼續(xù)說：“再說了，你這話張口就來，這手肯定借過不少人?！?br/>
陸淡鳴：“？？？”
她又說：“你回頭看看，再走幾分鐘，就到我家了，我干嘛要在這捂手，回家不香嗎？”
“……走吧?！?br/>
“停！”
陸淡鳴問：“又怎么了？”
阮糾露出笑臉，說道：“那個，你不能送我到家，我跟我爸說的是，我跟一個女生一起作伴回來的?！?br/>
陸淡鳴扯了扯嘴角，把行李箱拉桿塞到阮糾手里，把帆布袋子放在行李箱上，說：“快滾吧?！?br/>
阮糾自知理虧，難得沒有懟回去，“拜拜啦，你回去吧?！?br/>
然后，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陸淡鳴在寒風中凌亂。
H縣的冬天很冷，零下基本是常態(tài)。
阮糾回家后，除了洗漱、吃飯、上廁所不得不離開被窩外，其它時候，就跟長在床上一樣，能整天不挪窩。
也正是這樣，從那天拜拜后，她也沒再見到陸淡鳴。
兩人的交流僅限于網(wǎng)絡。
春節(jié)過后，亦是忙著跟父母一起走親戚。
臨上學前幾天，陸淡鳴約阮糾出來玩。
阮糾想著也不冷了，在家也待的夠久了，是時候跟小伙伴們聚聚了。
她說帶人一起來，陸淡鳴沒讓，美其名曰——
“咱們兩兄弟聚會，帶什么電燈泡。”
陸淡鳴定的地點是肯德基——因為阮糾以前說過喜歡。
到了約定的日子，因為周利給她打電話，她聊了會，耽擱了時間。
估計是要遲到，她提前給陸淡鳴發(fā)了信息【我要晚點到，你先自己玩會?！?br/>
陸淡鳴沒回。
阮糾想著遲到也不能遲到太久，緊趕慢趕總算是到了目的地。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四周看了看，找到了陸淡鳴，但也愣住了。
肯德基最里面的沙發(fā)座那，陸淡鳴身邊坐著一個女生，這個女生阮糾感覺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兩人看上去聊得很開心，突然，女生湊近陸淡鳴，然后，kiss了。
陸淡鳴像是沒料到她的舉動，往后退了點。
女生臉上還掛著笑容。
阮糾覺得自己站這有點多余，但掉頭就走仿佛也沒必要。
她呼了口氣，挺了挺背，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她還沒到那，就聽那個女生開口：“阮糾？”
這聲音，這長相。
嗯。
陸淡鳴初中交過的女朋友嗎？
叫什么來著？
黎？什么？彤？
還是？
柳？什么？虹？
想不起來。
陸淡鳴聽到“阮糾”的名字，猛地抬頭，表情有些尷尬，忙不迭解釋：“我們是碰巧遇到的?！?br/>
阮糾淡淡地“哦”了聲，睨了眼陸淡鳴，說：“沒事啊，遇到了就是緣分，一起吃啊?！?br/>
雖然阮糾現(xiàn)在表現(xiàn)地云淡風輕的，但陸淡鳴知道，阮糾生氣了。
生氣他沒跟她提前說好還會有人在。
氣他不讓她帶人，他卻帶了人。
卻獨獨不會是吃醋。
阮糾坐到了他們兩對面，拿出手機，開始點單，還很貼心地把手機遞過去，問他們兩，“你們要吃什么，可以點?！?br/>
那個不知名的女生不客氣地接過手機，阮糾說：“你們兩現(xiàn)在這樣，有點像見家長。”
陸淡鳴反駁道：“我們兩沒關系了，只是朋友。”
阮糾半開玩笑說：“我就那么一說，又沒關系。”
不知名女生出聲了，“怎么沒關系了，我剛剛不還說追你嗎？”
阮糾往后靠，擺出看戲姿態(tài)，眼睛在他們兩中間來回看，但一言不發(fā)。
女生又開口：“阮糾，都五六年了吧，你們兩還那么鐵呢?！?br/>
阮糾“啊”了聲，“對呀，我朋友又不多，他是我最鐵的那個了?！?br/>
說著，女生把手機遞回給阮糾。
阮糾極度不適應這種想不起來人叫什么，還得尬聊的局面。
她下單后，點開陸淡鳴對話框——
【她叫什么來著？】
陸淡鳴沒看手機，阮糾在桌下踢了下他，陸淡鳴看向阮糾，阮糾用眼神示意他看手機。
他這才拿起手機看了下，看清上面的內(nèi)容后，又抬頭看向阮糾，眉頭皺了皺，眼神里滿是困惑。
他低頭打字。
陸淡鳴：你不記得？
阮糾：嗯。好像是黎什么彤吧？
陸淡鳴：……她叫洪梨秀。
阮糾看到自己完全猜錯了，有些好笑，右手食指曲起，她咬了咬弓起的骨節(jié)。
因為今天肯德基人不算多，阮糾下的單很快就配好了。
作為這桌唯一的男士，陸淡鳴起身去點單臺端餐盤。
洪梨秀把頭往阮糾這邊湊了湊，低聲說：“誒，他現(xiàn)在還有女朋友嗎？”
阮糾心想，你都親了，才來問有沒有女朋友未免太晚了吧。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阮糾說：“可能有吧，也可能沒有，我也不清楚?！?br/>
洪梨秀靠了回去，一臉的不相信，“可得了吧，你們兩關系那么好，怎么可能不知道?！?br/>
阮糾嘲諷地勾勾嘴角，“你既然甩了他，又來追，未免不要臉了點。”
洪梨秀看上去惱羞成怒了，即將破口大罵的時候。
陸淡鳴回來了。
她憋回火氣，掛上笑臉。
阮糾看著她那樣，鄙夷又多了幾分。
阮糾從落座開始就一直在回憶這個女生，倒也不是阮糾記性差。
實在是她這個妝化的讓阮糾認不出來她本來的相貌。
橘色眼影打的很重，黑色眼線畫的粗了些，臉上抹的很白，再就是烈焰紅唇。
以前初中的時候，大家都是素面朝天，阮糾自然也只能認得出來素顏的洪梨秀。
阮糾向來認人不認名字，都是靠人記姓名。
本來怎么都想不起來這個人，正巧，她自己把臉湊了過來。
這一湊，阮糾從妝容下拼湊出了她本來的相貌。
也喚起了記憶。
洪梨秀——陸淡鳴初一下學期的初戀女友。
也是陸淡鳴情竇初開的時候的白月光。
實際是朵白蓮花。
現(xiàn)在好像連白蓮都算不上了，直接成了綠茶婊。
阮糾記憶中，洪梨秀在跟陸淡鳴談戀愛的時候，還吊著一個男生。
后來，她跟一個學長在一起了，就甩了陸淡鳴。
阮糾還能想起來陸淡鳴哭得稀里嘩啦的畫面。
這眼淚流的真是不值得啊。
這頓飯，阮糾反正是味如嚼蠟，渾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等到洪梨秀走了，阮糾才跟解了封印似的，說：“你還有沒有骨氣，這種綠茶婊你還念念不忘?！?br/>
陸淡鳴委屈啊，“我壓根都不知道她在這。我一進來，就被她看見了，然后她朋友們走了，她就坐了過來。”
阮糾挑眉，“我看你們兩聊得挺高興的啊?！?br/>
“放屁，您哪只眼睛看見我高興了?！?br/>
哦，好像真是洪梨秀單方面高興。
但那又怎樣，一點都不影響阮糾懟他。
阮糾沖他努努嘴，說：“你先把嘴上的口紅印擦掉，再說這話?！?br/>
陸淡鳴怔住，瞳孔震驚，忙不迭拿起一張衛(wèi)生紙往嘴上擦，擦完后，一看，除了油漬哪還有別的印子。
阮糾出聲說道：“哦，我忘了，你剛剛吃東西的時候早蹭沒了。”
還極其友善地扯出微笑。
陸淡鳴扔掉紙巾，看著阮糾，不太愉快地說：“你看到她親我了？”
“廢話，不然我說什么口紅印?！?br/>
陸淡鳴皺起眉頭，“那是個意外?！?br/>
“嗯，看出來了。不過你以后再碰到她，繞路吧?！?br/>
陸淡鳴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阮糾，說：“你……沒什么感想嗎？”
阮糾不假思索，“有啊。”
陸淡鳴感覺心臟往上提了下，問：“什么？”
阮糾很認真地說：“你眼神不好，這樣的也看得上。”
陸淡鳴：“……”
果然，就別想從這直女那感受到什么醋意。
陸淡鳴泄了氣，肩膀耷拉，懶洋洋地往后躺。
還沒等他自我感傷會兒，他后知后覺地想到阮糾之前給他發(fā)的信息——
【我要晚點到，你先自己玩會?！?br/>
他問：“你為什么會晚點到？平日里你可是準時大王?！?br/>
阮糾脫口而出，“跟朋友打電話?！?br/>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哪個朋友比我重要，還不惜遲到?！?br/>
阮糾尷尬地摸摸脖頸，“就一兄弟，大學的。”
“追你？”
阮糾反駁，“才不是，純粹的社會主義兄弟情?！?br/>
“哦，純粹，能有多純粹？純粹到你愿意遲到？”
阮糾樂了，“你有完沒完了，就遲個到。我要是沒遲到，你能賺個啵嗎。”
得，話題又回到了他身上。
陸淡鳴扶額，“你能不說這個嗎，我冤死了，被人占了便宜，還有苦不能說?！?br/>
兩人的聚會草草收場。
陸淡鳴甚至后悔約阮糾見這一面。
經(jīng)過今天洪梨秀這么一鬧，他感覺，暗戀之路道阻且長。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希望別家的豬不要那么快拱了這顆白菜。
雖然，這顆白菜在被拱的邊緣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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