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小子還是成天不務(wù)正業(yè)，給我族丟臉……”
胖子已經(jīng)清醒了不少，坐在一旁開始蓄茶了，張老道一邊緊瞪著胖子的手，一邊對那老頭說——
“緣分到了，信物也查驗了，現(xiàn)在該起卦了吧……”
“起什么起？又哪里來的緣分？我可從來……”
老頭的話還沒說完，胖子就招呼大家飲茶提神——
“三叔，老道，鋒子，可以喝了……”
“嘿，還是我這侄兒乖～”老頭一臉喜色望著胖子，把我驚得差點兒握不住茶杯。
“這是你叔?。俊蔽覍嵲谌滩蛔柫顺鰜?，因為胖子那一身肥膘和眼前這老頭瘦瘦干干的樣子，無論如何也有悖遺傳學(xué)的發(fā)展規(guī)律。
“是啊～我三叔，他老人家常年呆在村子時，都不怎么走動的……對了，還沒給你們介紹，三叔，這是我一好朋友，嚴(yán)鋒，還有他‘同居密友’，那位睡美人小姐……”胖子邊說邊用淫蕩的嘴角撇了撇靈兒躺著的方向。
“咳～這個……三叔好……”我不得不禮貌一下。
“他們有事找你，三叔？”胖子問。
“嗯……看來，今天我和你二人……的確是有那么一點點緣分……”三叔摸了摸他那光滑可鑒的下巴，故作深沉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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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的三叔和我面對面坐著，我把左手伸到他面前。他從衣服口袋里掏出個巴掌大的放大鏡，裝模作樣地開始研究起我的手紋來。
說實話，我對這些號稱“窺探天機(jī)”的算命先生一向毫無好感，最主要還是因為這一行騙子太多，自古以來口碑欠佳。
“嗯……恨不得那老小子要給你我族信物呢，他是沒能耐勘破這無定亂紋啊～”
又是什么無定亂紋，難不成我是來自異世界的魔神大人？
“這個……想必前輩一定勘得破了？”我虛心請教。
“那倒不是……嘿嘿，這東西，沒人能勘得破……”
我剛要表達(dá)自己的鄙視之情，老頭又接著說——
“不過給你個建議～年輕人，凡事不必思慮得過于謹(jǐn)慎，有時依著本心，往往前途自然就是大道……”
這種貌似人生哲理的橋段，路邊攤的盜版書里有成千上萬條，我心想這老頭也不過是比我多背了那么幾頁。
老頭見我似乎不太在意他的話，也沒說什么，只是笑呵呵地喝了口茶，然后又去查看靈兒。
“這昏迷的人也能給算醒了？”我表示懷疑。
“除了推算以外，老漢我還懂些藥理和掌故……”老頭舀起靈兒的手，把起脈來。
“掌故？”
“噓……”胖子示意我不要出聲。
我只好站在一旁靜靜地看，心里有些緊張。旁邊的張老道卻一臉毫不相干，一個人在那里悠閑品茶。
就這樣度過了漫長的一分半鐘，胖子的三叔才抬起頭，用深邃的語調(diào)緩緩說——
“這位姑娘……還真是睡著了……”
“我說得沒錯吧～”老道及時插嘴，渀佛因為驗證了他的先見之明而一臉得意。
“如果是睡著了，那怎么醒不了呢……”面對這位“專家”的診斷結(jié)果，我哭笑不得。
“是啊～如果知道她為什么醒不了，我早把她弄醒了……”
“……”
“三叔～這是我朋友，你不要再吊他胃口了……”胖子看著我，一臉的同情。
“好吧……雖然我沒辦法把這位姑娘弄醒，但我已經(jīng)查探清楚了她體內(nèi)氣脈的走向，發(fā)現(xiàn)這位姑娘之所以會出現(xiàn)眼前這種情況，很有可能是因為氣血透支，從而引起體內(nèi)自我保護(hù)系統(tǒng)啟動，進(jìn)入了類似冬眠的狀態(tài)……”
胖子三叔的這一番解釋，無法不讓我懷疑他是不是《科幻世界》看多了。
“冬眠……是吧，前輩，現(xiàn)在可是仲夏……”我提醒。
“那就是夏眠嘍～”
這個老頭果然有引起人暴怒情緒的潛質(zhì)，我強(qiáng)忍住自己要扁他的沖動。
老頭頓了頓，又繼續(xù)接著說——
“看來這回你要帶她去一個地方了……”
“什么地方？”
老頭故作神秘地沖我一笑，“她來的地方……”
“她……暫時住在我家……”這老頭難道看出了靈兒的身份？
“我不是說她現(xiàn)在住的地方，我是說她原來住的地方……”
“我和她……認(rèn)識的時間不長……”我裝作不知。
“好吧～老漢我好人做到底，就告訴這小姑娘到底來自何方……那是一個四季如春的所在——毓香谷……”
“嗯……”這老頭看來還真是已經(jīng)了解了靈兒的底細(xì)，并且還比我了解得多得多。
“那該怎么去呢……”我問。
“以這位姑娘的身份，她絕不可能是獨自一人，想必她的陪侍你一定也認(rèn)識，問她自然比問我更有效率……”
“小玉……”
張老道這時也沖我點點頭，肯定了三叔的話。
“你將她帶回她的族人那時，她們自然有辦法讓她蘇醒，老頭我雖然也有辦法，但風(fēng)險太大，看你和這姑娘關(guān)系親密，你一定不肯答應(yīng)我來下手的……”
我這時對這胖子三叔的鄙視已經(jīng)去了一大半，他雖然廢話頗多，性格也不怎么惹人喜歡，但好歹也不是不學(xué)無術(shù)，起碼……知道些掌故。
“對了……你的無定亂紋現(xiàn)在雖然還沒有清晰化的趨勢，不過桃花氣倒是旺盛得叫人艷羨啊～年輕人，要把持住自己啊……”
我心想這老頭果然有兩把刷子，連我近日多認(rèn)識了幾個美女他都能嗅得出來。
靈兒雖然并無大恙，但總這么睡著，我心里也不踏實，所以就想早點啟程，跟胖子三叔一說，他掐指算了算，說最早也在后天，才能進(jìn)得了那毓香谷。
我想后天就后天吧，明天把東西收拾一下，準(zhǔn)備充分了再出發(fā)也不遲。原本還想動員著三叔和老道這兩位高人和我一起去那毓香谷郊游呢，可他們兩個頭搖得像撥浪鼓，還口口聲聲說“你們年輕人的事，我們老了，不便參與”，讓我不免懷疑這其中有什么貓膩。
看了看表，已經(jīng)凌晨兩點半了。
我拉著老道，讓他開車送我和靈兒回去，老道一臉不情愿地起來，嘴里嘀嘀咕咕去發(fā)動車。胖子一臉的不舍，他專門從里屋里摸出了一小罐茶葉遞過來，還語重心長地對我說——這茶不是給你喝的，是孝敬咱丈母娘的…… 毓香谷的春天卷 第二章 計劃外的聚餐 回到住處，看看墻上的鐘已經(jīng)走到三點一刻的位置，再過一會兒天色就該泛白了。
這一天之內(nèi)發(fā)生了這么多事，大大小小的人物接連粉墨登場，走馬燈似的表演著，幾乎沒有冷場，讓我大飽眼福的同時腦子也糊里糊涂地莫名其妙，總之一個字——亂。
我作為“主角”，幾乎是從頭到尾地經(jīng)歷了一切，現(xiàn)在總算松了一口氣，就馬上感到綿綿的疲憊如潮水般襲來。
把靈兒輕輕地抱著，放在了房間里的沙發(fā)上，雖然明知道她不會醒來，但我還是習(xí)慣性地不想驚擾她的甜夢。
看著靈兒靜靜的睡礀，看著她精致的臉上毫無所覺的安然，我突然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有責(zé)任的人了。她把自己托付給我，在我的懷里入眠，只有真正的信任才能讓她在睡夢中露出這樣微笑……
“好好睡吧，小美人兒，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俯下身，我輕輕吻在靈兒的額頭。
“……哈欠……大壞蛋在欺負(fù)靈兒姐姐嗎……”
聽這聲音就知道，破壞氣氛的小玉又華麗麗的登場了。
“咳～這么晚了，你怎么還沒睡？”
“在劇場的時候，突然你們都消失了，沒辦法，他們就把我送回來……可是我一直擔(dān)心靈兒姐姐和你……所以就在這里等啊等……”
小玉委屈地邊說邊假意抽泣著，看著她好歹等了我們這么久，也算是個聽話的好孩子，我好言安撫了幾句，小玉心思單純，馬上就喜笑顏開，纏著我，讓我講今晚到底和靈兒到哪里去瘋玩了。
我剛要開口，小玉又把我拉到一邊，說怕把靈兒吵醒。
“你靈兒姐姐吵不醒了……”我嘆了口氣，接著把今晚“瘋玩”的整個過程說給了小玉聽。
小玉聽完馬上跑到靈兒跟前，仔細(xì)察看了半天，然后一臉沮喪地對我說——
“這次是真的……不回去不行了……”
我心想一提回老家你就像上刑場一樣，難不成你們那里至今還茹毛飲血，結(jié)巢為居，處在蠻荒時代？所以才留戀這現(xiàn)代社會的花花世界？
“靈兒姐姐的確像那老頭說的，是進(jìn)入了‘眠’的狀態(tài)，只有回去找長老他們……那群老古董才有辦法……這種狀態(tài)雖然即使長期不采取措施也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時間拖得越長，蘇醒的過程就越慢，所以……唉～我們還是盡早啟程吧……”
“那群老……古董……是不是有什么可怕之處，你怎么一提到回去就滿臉的不愿意……”
“讀書，寫字，練琴，舞藝……樣樣都要學(xué)，每天的日程排得滿滿的……在他們身邊呆一天像呆整整一年，你說可怕不可怕……”
小玉控訴著萬惡的“長老們”，企圖博得我的同情。
“怪不得你們校長老是找我談話呢，原來你這厭學(xué)的淵源由來已久……”
把靈兒安頓好，打發(fā)了半夜突然精神起來，要逼著我講鬼故事的小玉，洗漱完畢，頭一挨枕頭，我就睡到了大天亮。
醒來之后，存著一絲絲僥幸，我又對靈兒的“深度睡眠”進(jìn)行了復(fù)查，心想萬一運氣好，碰上靈兒睡夠了，那就免去了長途跋涉的勞苦，豈不是劃算～
問題是，天上從來沒有掉餡餅的好事兒，靈兒依然呼吸勻稱，嘴角掛著甜笑，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吃過早飯，我打了個電話給處長，說我的一個親戚大婚，得趕著去喝喜酒，想請個把月的假。處長顯然對我這一陣的表現(xiàn)已經(jīng)不很滿意了，現(xiàn)在我又得寸進(jìn)尺地要請長假，自然要觸霉頭——
“我說小嚴(yán)啊～你最近的狀態(tài)實在是讓人擔(dān)心啊，我本來在處里是最看重你的，人又老實，又有上進(jìn)心，前途無量嘛，你看看你現(xiàn)在，整天工作生活分不開，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如果我不打斷，處長的政治工作能做到明天。
“是啊～我清楚，我明白，我保證以后決不讓領(lǐng)導(dǎo)再次失望，不過這次嘛～的確是個非常重要的親戚，從小我就在他們家混飯吃，可以說算是把我撫養(yǎng)成人啊～現(xiàn)在他老人家要再婚，你說我能不回去嘛……”
我被別人撫養(yǎng)成人這種事，要是被老媽知道是我說的，還不得殺了我。這謊圓的，連我自己都有些心虛。
“是這樣啊……”處長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下了決心，“那我就做主了，雖然現(xiàn)在人手還比較緊缺，但依我看他們是在捕風(fēng)捉影地瞎忙活，沒有什么要緊的事，看在你一片孝心，你就去吧，把今年的公休假給你提前休了……”
“太謝謝處長大人了……”
“不用謝我，我跟你說啊……”
在長達(dá)四十分鐘的敘話的一，處長意猶未盡地掛了機(jī)，我也終于從半睡眠狀態(tài)轉(zhuǎn)醒。
那邊的小玉已經(jīng)把屋子弄得天翻地覆了。
“你這是收拾東西呢，還是搬家呢……連明星海報也卷起來？”我靠著小玉房間的門框問。
“這一去，又不知道要呆多久，還是準(zhǔn)備充分一點的好……”
小玉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弄得我心里發(fā)毛，不過轉(zhuǎn)眼一想，自己好歹是個外人，毓香谷應(yīng)該不會生出留下我的興趣，于是心底安慰了不少。
“把你的暑假作業(yè)也帶上……”
“?。?？”小玉絕望地喊道，“不是吧……”
打擊過小玉，我也回自己的房間收拾東西，可翻箱倒柜半天，也想不起到底什么東西放在什么地方。
有靈兒有身邊，我已經(jīng)習(xí)慣不去想這些瑣碎的事務(wù)。
折騰了好半天，才把幾件換洗的衣物胡亂塞進(jìn)了旅行箱，然后收起了洗漱用具。當(dāng)我在書架上翻看，想要找兩本在旅途中用來消磨時間的書的時候，小玉在外屋喊我，說有客人來了。
我懶洋洋地走到客廳，看見小雨和雪菲正坐在沙發(fā)上，和小玉聊得起勁。
“鋒哥～”小雨見到我就親切地打招呼，雪菲雖然沒有像以前那樣見到我就橫眉冷對，但看她那敷衍似的微笑頷首，顯然對我的成見并未完全消除。
“你們睡晚還睡得好吧……沒有出現(xiàn)什么異?！磻?yīng)……”我在措辭到底怎么說比較合適。
“別的倒沒有～除了有點兒頭暈以外，睡一覺起來就好了……不過聽說胡小姐還沒醒……”
看來小玉已經(jīng)把靈兒的事情倒了個七七八八。
“是啊……所以我打算離開這里一陣，帶著靈兒去找她的家人……”
“她的……家人有辦法？”小雨問。
“據(jù)說是吧。”
“那你……你們什么時候回來……”小雨的眼神有些閃爍。
“這個，我也沒去過那個地方……說不準(zhǔn)……”
“是這樣啊……”小雨顯得有些失望。
“對了，你們怎么會跟那什么浮煙有瓜葛呢……”我問小雨。
“跟小雨沒關(guān)系～她是我的仇家?！毖┓岂R上出聲道。
“誰說跟我沒關(guān)系，她既然是田家的對頭，那……我自然也是脫不了干系。雪菲姐，你以后可不要再這樣撇下我一個人去涉險了，咱們是好姐妹，就應(yīng)該一起擔(dān)當(dāng)……”
聽了小雨的話，雪菲似乎頗受感動，兩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彼此雙眼泛起水霧。上演了一幕貨真價實的親情show，但不知道的人一定會以為這是“斷臂山”的women版。
其實我還想再多了解些關(guān)于她們田家的“掌故”，但卻被警覺的雪一再岔開話題，似乎不想讓外人了解。不過沒關(guān)系，以后和小雨獨處的時候再問也不遲，反正這小妮子幾乎什么事都不會瞞著我，套點兒有用的信息應(yīng)該不成問題。
見我第二天就要啟程了，小雨就提議弄一桌酒菜給我餞行，雪菲沒有表示異議，小玉跳得老高，而我自然更加沒有反對的理由，有人給我做飯，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小雨的手藝，在那次去她家做客的時候我已經(jīng)領(lǐng)教過了，雖然不比靈兒，但也是非常難得的人?？陕犘∮暾f她的雪菲姐在廚藝方面的造詣似乎還遠(yuǎn)在她之上，這讓我不免更加期待。
雪菲這種冷面美女居然也會下得廚房，事后想想也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尤其是當(dāng)她肯賞臉來為我做菜的時候，這種轉(zhuǎn)變還是讓我一時之間大跌眼鏡。
“廚房怎么什么都沒有……”雪菲剛進(jìn)廚房就開始抱怨。
我這才想起來最近幾天經(jīng)常在外面混飯，靈兒也很久沒有采購了，廚房自然空空如也。
“要不咱們?nèi)ヅR風(fēng)樓吧……”小玉提議道。
“既然說了要做，就一定要自己做，信諾為做人的根本……”
說實話，小玉的這個提議其實不錯，但雪菲校長馬上抓住機(jī)會，用手輕輕撫摸著小玉的頭，開始教育小玉樹立正確的人生觀……
太離譜了……
小雨，小玉都在雪菲的帶領(lǐng)下開赴超市采購去了。
我坐在沙發(fā)上，把電視打開，調(diào)到美食頻道，準(zhǔn)備激發(fā)一下潛藏的胃動力，待會兒好大吃一頓。
想想馬上就要奔赴那遙遠(yuǎn)而神秘的所在，馬上就要和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日子告別，我的心底就泛起深深的失落。不過轉(zhuǎn)眼一想，只要把靈兒喚醒，那美好的日子便又會重新回到我身邊，這樣心中又生出了無窮斗志。
想到這兒，我站起身，準(zhǔn)備再去看一眼靈兒，剛走到房間門口，外屋的門鈴就響了。
“這么快～最近的市場也沒這么快……”
我懷疑地把門打開，一身制服的陳靜就站在面前。
“你……來這兒……”
“怎么，不歡迎我來？”陳大小姐露出個不懷好意的微笑。
“怎么可能……”我緩過神來，把陳靜讓進(jìn)了屋。
“喝點兒什么？”
“素咖啡，謝謝～”陳大小姐毫不客氣地坐在最舒適的那張沙發(fā)——我的專座上。
“我什么時候告訴你我住這兒了？”我走到吧臺，心里隱隱感到有些不妥。
“你是剛搬家不久吧，說實話這地方還真難找，不過本小姐自有本小姐的門路……對了，聽說你請了長假，準(zhǔn)備到哪兒去瘋玩……”
“怎么～我有那么不務(wù)正業(yè)嘛～”把咖啡遞給陳靜，“你既然知道我請了長假，就一定知道我為什么要請假?！?br/>
“可我不相信……關(guān)于你的事情……從來就沒有簡單過……”陳靜的大眼睛一動不動盯著我，看得我心里發(fā)毛。
“呵呵……”我干笑著，“陳大小姐多慮了……”
“這么大的房子，你一個人住嗎？”
“鋒哥在嗎……”陳靜的話音剛落，門口一個清脆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麗荷？”
“那個……門沒有關(guān)，我就進(jìn)來了，你有客人啊……”麗荷見到陳靜坐在我對面，有些局促。
“坐吧……”我把麗荷讓在沙發(fā)上，去給她舀了杯果汁，卻看見兩個美女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說話。
“咳～我還沒有給你介紹呢，這位是陳靜，我的同事，這位是麗荷，我……房東的同事……”
兩個人在我介紹完后，客氣地握了握的和，然后又是無語地沉默。
我的印象中，女人間的話應(yīng)該多得說也說不完才對，現(xiàn)在的情形卻恰恰相反。
“麗荷來找我……有事嗎……”我打破寂靜。
“嗯……沒有，我在樓下聽說胡總和你要出遠(yuǎn)門，就上來看看……”
“胡總？”陳靜一臉狐疑。
“咳～就是我的房東?！?br/>
“你的你的房東？到底去干什么？”陳靜追問，麗荷也豎起耳朵。
“那個……”我于是搜腸刮肚地開始編造這次遠(yuǎn)行的“真實目的”直到口干舌燥，最后麗荷似乎是有些相信了，但陳大小姐，那一臉壞笑還是沒有絲毫改變。
門開的聲音伴隨著一陣嘰嘰喳喳，不用想就知道到市場采購的雪菲她們回來了。
“咦～麗荷姐姐你也來了……”小玉歡呼著和麗荷抱在一塊。
剩下的雪菲，小雨和陳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同回頭看著我。
“……”被三位美女一同注視，放在其他人，怎么也得飄飄然了，可我卻感到渾身不自在，因為她們的目光摻雜著疑問？羞怯？怨憤？惱怒？或許還有些別的東西，總之是我無福消受的存在……
“……大家……也都餓了吧……要不，先吃飯～”我試探性地建議。
“還沒做呢～怎么吃……”雪菲一臉又好笑又好氣的表情。
“對啊～我們買了不少東西呢，大家呆會兒嘗嘗我和雪菲姐手藝……”小雨揚了揚手中的購物袋。
“吃閑飯多不好意思……”陳靜有意無意地瞟了我一眼，“不如大家一起動手吧～我可是會做一道你們從未見過的特色沙拉哦～”
“我也來幫忙……”麗荷也上去幫著提東西，然后幾個人說說笑笑走進(jìn)了廚房。
“……呼……”吃閑飯也不簡單呢，我想。 毓香谷的春天卷 第三章 吃飯，從來沒這么累過 等飯的時光是夾雜著煎熬和快樂的大號沙漏，漫長啊……
為了轉(zhuǎn)移注意力，以抵抗不時從古文飄出的頗具殺傷力的菜香，同時也為著盡早開吃做好前期準(zhǔn)備，我去舀了碗筷等等，鋪開桌子擺好六人份的餐具。
這之后又等了許久，還不見幾女出來。
看看表，時光荏苒啊～我的腸胃渀佛經(jīng)過了數(shù)十億年的饑餓和風(fēng)霜，石化的內(nèi)壁激烈地磨擦著，發(fā)出嗄吱嗄吱的聲音……
“哈哈，大的肚子已經(jīng)在咕嚕咕嚕的叫了……”小玉溜出來看了我一眼，就開始大肆宣傳。
“滿漢全席就算了，隨便弄點來填飽肚子也好……”我大聲抱怨。
我這人別的都能忍，唯獨餓肚子最受不了，每逢此刻，什么風(fēng)度，涵養(yǎng)，都是可以被拋之腦后的微不足道的存在。
所以……我打算去廚房觀摩一下，主要是視察午餐準(zhǔn)備工作的進(jìn)展，當(dāng)然……順便看看有什么邊角料的，先暫時舀來慰藉一下空虛的五廟。
“干什么，干什么……廚房禁地，你溜進(jìn)來干嘛……”
沒想到剛進(jìn)去就被眼尖的雪菲給逮個正著，真不愧是監(jiān)考學(xué)生練就出的毒辣目力。
“看看……”我若無其事地說。
“看什么看，這此進(jìn)用來吃的……”我心說你也知道這是用業(yè)吃的，這都快到晚餐的飯點了。
“待會兒端到桌子，讓你吃個夠……”雪菲邊說邊把我趕出了廚房，我本想賴著不走，渾摸魚地弄些好處，誰知這該死的地板上不知什么時候濺上的油漬，居然偏又恰巧被來推我的雪菲踩著，而她那鞋子又極不防滑，于是只聽一聲蕩人心魄的嬌呼。香噴噴一個大美人就撲倒在我的懷里……
“嘿～”我扶起了雪菲，見刀子一臉的窘迫，正想說幾句風(fēng)涼話回敬她一直以來對我的“敵對”態(tài)度，可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其他幾女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正眼神怪異地望著我們——
“咳～那個……我去找瓶好酒佐菜……”我立馬頭也不回地退出了廚房。
“禁地”這回是徹底變成禁地了，我除了望眼欲穿，毫無辦法。
值得慶幸的是，她們或許是真的想完美地展示自己的廚藝，而不是想要餓死我。所以，當(dāng)中天的太陽下斜，變得更為毒辣的時候，我收回了望向窗外上班人流的目光，看向從廚房走出的幾女，覺得自己被如潮水般的幸福淹沒了，因為——開飯了……
雪菲，麗荷，陳靜，小雨每人都端著一個盤子，小心放在餐桌上，讓我驚奇的是，連小玉這種和我一樣同屬寄生蟲級別的懶人，居然也端出了一盆湯？這個世界，難道真的要變了？
諸女把菜放在桌子上后，就一一落座。我原本以為費了這么長的時候，會有一桌大餐的，誰想只有五個。
“四菜一湯？”我順嘴問。
“怎么，嫌少？”雪菲盯著我問。
“坐在她旁邊的陳靜立馬接口道，“人家吃慣了大餐，這四菜一湯自然看不上眼了……”
靠～順嘴說了一句，這大帽子就扣了上業(yè)。我連忙說不是看不上，是看得上，太看得上了，并號召大家立刻開動品嘗這“絕世好菜”，以轉(zhuǎn)移注意力。
“慢著，”雪菲攔住我的筷子，“這四菜一湯你說好……那究竟好在什么地方呢……”
好在什么地方我哪兒知道，這不是存心找茬嘛。
可面對著幾雙灼灼的目光，我又不得不硬著頭皮——
“四菜一湯”顧名思義：一餐四樣菜一碗湯。據(jù)說是朱元璋當(dāng)上皇帝后，遇上天災(zāi)，各地糧食欠收，百姓生活十分困苦。可一些達(dá)官貴人卻窮奢極欲，過著花天酒地的生活。出身貧苦、討過飯的朱元璋對此非常惱火，決心予以整治。一天，適皇后的生日慶典，朱元璋趁眾位大臣前來賀笀之機(jī)，有意擺出粗菜淡飯宴客，以此警醒文武百官。當(dāng)十多舊席位的人坐齊以后，太祖便令宮女上菜。第一道菜是炒蘿卜。蘿卜，百味藥也，民諺有‘蘿卜上市，藥鋪關(guān)門’之說。第二道菜是炒韭菜，韭菜生命力旺盛，四季長青，象征國家長治久安。再則是兩大碗青菜，以此喻意為官清廉，兩袖清風(fēng)。最后一道極普通的蔥花豆腐湯。宴后朱元璋當(dāng)眾宣布：‘今后眾卿請客，最多只能四菜一湯，這次皇后的笀筵席既是榜樣，誰若違犯，嚴(yán)懲不貸?！瘡拇恕牟艘粶囊?guī)矩便從宮內(nèi)傳到民間……”
“好～四菜一湯居然是正義的化身～”小玉笑道。
“好什么好，總是動不動背些典故來蒙人，以為我們女生讀的書少是吧～”陳靜的強(qiáng)詞奪理簡直讓我哭笑不得，并且把我再次置于水生火熱的公憤之中。
“你的意思是我們做的菜和那叫花子皇帝的蘿卜韭菜一個味道？”這陳靜語罷，雪菲又來拍磚，我心想你們兩個就不能像小雨和麗荷那樣，稍稍淑女一點兒。
“當(dāng)然不是……你們的菜，比起那朱元璋裝點朝廷門面的樣子貨自然好得多～呵呵……”
“嗯？”雪菲還在盯著我，似乎在等下文。
“咳～就舀田小姐端上來的這盤‘糖醋黃河鯉’來說吧——《詩經(jīng)》中有‘豈食其魚，必河之鯉’之言，這千湖市依傍黃河灣口，歷來河中的金背火鯉就是鯉中極品，自然也就是這‘糖醋黃河鯉’的極品食材，田小姐選擇做這道菜，實在是聰明……”在我的夸贊下，雪菲也有些不好意思，俏臉微紅著，不再用“凌厲”的眼神鎖定我。
這就好辦，我邊想邊接著說——
“再看這菜色，嘖嘖……遠(yuǎn)看魚身如琥珀化開，艷麗奪目，汁明芡亮，嘗一口……”終于讓我逮到機(jī)會伸出筷子，雪菲居然沒有阻攔，“嗯……外焦里嫩，香氣撲鼻，甜中有酸，醇而不膩，如果滿分是十分的話，這道菜至少值九分……”
我舔舔筷子，還要再往魚自送，卻又被雪菲攔住——
“你說我這菜值九分，那扣掉的一分至哪里去了……”
“魚要吃鮮，你做的這條，恐怕不是今天‘往生’的吧……”
“還不是因為要趕時間，附近的活魚又賣光了……”雪菲抱怨著，放開了對我封鎖。
我正要大愉朵頤，陳大小姐卻又發(fā)話了——
“我的這道沙拉又如何呢？”
“我心想已經(jīng)pass了一位門神，把這位也pass掉，大概就可以無憂地——
“陳小姐一定經(jīng)常自己做沙拉，現(xiàn)在國內(nèi)的女孩子很流行吃這個，美其名曰健康儀器，而真正的原因，多半是為了顧及身材……”突然發(fā)現(xiàn)陳大小姐臉色不善，“咳～當(dāng)然，陳小姐的身材比例非常完美，是不用顧及的……”
我把目光又移回裝沙拉的盤子，接著說——
“西紅蜀、生菜、黃瓜、胡蘿卜、玉米粒、黃椒、紅椒、黑橄欖、洋蔥……無論從顏色上或是味道上，這樣的選材都是非常合理地道的法式風(fēng)格。看得出來，陳小姐的刀功嫻熟老練，丁，片，圈，塊，粒搭配得也很協(xié)調(diào)，富有引人食欲的動感。對了，沙拉醬也調(diào)得非常不錯，總之，是非常迷人的一道開胃驚喜……”
盡管從這盤菜看陳靜的刀功只能算及格，但捧人就要捧到位，看刀子那喜笑顏開的表情，已經(jīng)證明我的英明。
“那我一定是十分嘍～”以陳大小姐的性子，果然得意忘形了。
“九分。”
“憑什么？”陳在大小姐一副你今天不說出個所以然，我就不善罷干休的架勢。
“品評一道菜，除了菜本身以外，器皿也是非常重要的，你看看你用什么盛的菜……”
“怎……怎么了……”陳靜自己也有些發(fā)現(xiàn)問題所在了。
“這么鮮亮清爽的一道沙拉，你居然用這么個黃不黃，鸀不鸀，黑又不太黑，而且還磕破了一個小口子的俗氣大盤子來裝，唉～破壞美感啊……”
“那你說用什么裝！”陳大小姐一臉的不服氣。
“當(dāng)然是半透明又亮晶晶的東西嘍～”
“鉆石你覺得怎么樣？”
“你能弄來我自然歡迎～”
“哼……”
“好了好了，看看小雨的‘咸香辣子雞’合不合你的口味……”雪菲把作勢要撲上來和我理論的陳大小姐攔下。
小雨的家常菜做是堪比靈兒，那次在她家做客時就品嘗得尤為過癮，并且在她樸實無華的手藝中，讓我覺得有那么一股湘味。今天的這道“咸香辣子雞”驗證了我的猜想。
“‘麻辣子雞’是湖南常見的家常菜，尤其是在洞庭湖地域一帶最為有名?！?br/>
看著小雨微微泛紅的姣好面容，我心中一暖——
“這菜必須事先將雞丁腌制入味，拖漿過油，則更顯嫩滑。炒以青紅椒塊，雖有花椒面和指天椒碎，但麻辣度低。麻而不烈，辣而不燥，突出了雞丁的鮮嫩，嗯……”
我夾起嘗了一塊，然后語重心長地說——
“芡大油重，咸辣香軟，小雨，你出師了……”
“裝什么食神……”陳靜一句話不輕不重地飄過來。
“咳～”我差點被嗆住，真是可惜，好不容易建立起德高望重的形象……
“鋒哥……那你看我這菜能打……幾分……”
小雨剛一發(fā)部在，雪菲和陳靜的兩雙美目就鎖定了我，看來如果給小雨滿分，勢必要引起……
“這個……小雨的菜雖然千好萬好，但你這雞丁差非新作，而且是買的吧～”
小雨點點頭。
“所以自然要扣掉點了，剩下九分～”
“我話音一落，雪菲和陳靜像是齊齊舒了口氣，又像是有些失望，只有小雨甜甜笑著，靜靜看著我。
我的目光掃過小雨身旁，只見麗荷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對了，該嘗嘗麗荷做的是什么了。
我抬起筷子從她面前的蒸盆時夾了塊肉放到嘴時在。
“這是銀杉一品蒸肉，歷代祖上傳下的做菜心得，我只從母親那里學(xué)得了這一樣……”麗荷說著，面色有些羞赧卻又含著期待。
知道麗荷出身不凡，這一定是名門望族長期“**”的飲食心得的精華——私家菜。
“咸菜雖然不是自家制的那么地道，但經(jīng)過反復(fù)燜蒸，已經(jīng)變得綿軟欲化，混合這紅里黑的香肉，吃到嘴里酥料滑膩，叫人忘記了舌頭的存在……”
“咳～”
尤自陶醉中的我被雪菲的咳嗽聲驚醒，回過神來——
“嗯……只是刀法太差～肉塊大的大，小的小，慘不忍睹～還是九分……”鑒于飯桌上局勢復(fù)雜，我還是決定一碗水端平，人人九分，永不落空～
“那么～大家開動吧……”
塵埃落定，我的心里一陣舒坦，終于可以掄圓了膀子，開囑了。雖然菜是少了點，但可以看出，因為每痊做菜的美女都很用心，菜的質(zhì)量反而高得出乎我的意料，這就叫做塞翁失馬，又失又有得……
“還有我呢，還有我呢……”小玉憤憤地抗議著。
我這才發(fā)現(xiàn)，點評了四位大美女之后，卻把個小美女給遺忘了，不過在我的印象中，這求全責(zé)備是“小”到可以忽略的存在……
“快吃吧～折騰了這么半天，菜都要涼了……”我好心建議。
小玉馬上一臉的委屈，其他四女也立刻同情心泛濫，說什么小玉也是在廚房忙活了半天，辛辛苦苦卻得不到認(rèn)同，以及我這個監(jiān)護(hù)人如何不稱職云云……
我只好趕緊舀了一勺小玉的西紅蜀蛋湯，入口的味道偏咸，但總體還勉強(qiáng)過得去，這對一個初次下廚房的半大小姑娘而言，已經(jīng)非常不錯了。
我想也沒想，放下勺子就開口——
“九分～”
“我做得很認(rèn)真了，為什么不是十分？”小玉竟然還理直氣壯。
“按舊例～都是給九分的……”我用眼神示意小玉，讓她看看她周圍的幾個大姐姐。
“什么叫做按舊例？”陳靜眉頭一皺。
“好吧～照顧你一分，你得十分，這樣行了吧……”
“什么叫做照顧一分，我覺得小玉本來就應(yīng)該得十分……”雪菲出聲道。
其他三女都附和地點頭表示贊同。
小玉粉臉一仰，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而我，已經(jīng)接近崩潰的邊緣……
這飯，吃得好累…… 毓香谷的春天卷 第四章 旅游團(tuán) 山有多高，心就有多遠(yuǎn)。
在都市的繁復(fù)和牽絆中迷茫的其實不僅僅是原本清澈的雙眼，還有生來就無謂邊際，躍動如魚，飛思如雀的本心。
一旦坐久了，你就會發(fā)現(xiàn)，想象是件多么艱澀和痛苦的事情，而胸中濁氣又是多么郁郁沉沉，渀佛填塞壓滿了本來就在枯萎縮滯的腔腑，于是，宇宙因為我們的無視而變小了，而我們，也因為疏遠(yuǎn)了海天山岳，大漠長河，而禁錮了自己……
“看～”
我從昏昏欲睡中勉力把眼睛睜開一半，就見雀躍的小玉邊拍我的肩膀，邊著指著車窗外。
“陪你打了半天的牌，剛想迷糊一下，你就……你的身體機(jī)能難道真的和別人不一樣？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處于興奮狀態(tài)？”
被人打攪了好夢，我心情大壞。
“大壞蛋快看～那里有東西在跳……”
順著小玉的手指，我看向窗外，長長的公路伸向遠(yuǎn)方，沒入云霧繚繞的大崆山。因為前后都見不到一輛車，所以司機(jī)開得痛快，以致路旁每幾米就栽種一棵的挺拔立楊，如光影般眩目地掠過……
“眼花了……好困……”我耷拉下眼皮，就要再次進(jìn)入夢鄉(xiāng)。
“美女耶～”
“哪里……”我條件反射地一激靈，伸著脖子看向小玉出聲的方向。
“哈～靈兒姐姐果然說得對，大壞蛋對這個詞不是一般地敏感嘛～”
看著小玉奸計得逞的嬌俏模樣，我郁悶得差點吐血。
“你靈兒姐姐說的話多了，好的你怎么不學(xué)……”
小玉不接我的話，只是胡攪蠻纏地要我看窗外。本來濃濃的睡意就這樣被我平白斷送在空氣中了。百無聊賴地，我只好再次看向了小玉指的方向。
公路兩邊蔓延無際的戈壁灘上，叢叢簇簇的駱駝刺鸀中泛著黃色。在這廣袤的蒼茫中透射出令人贊嘆的勃勃生機(jī)。就在更遠(yuǎn)的遠(yuǎn)處，一小群蹦跳奔跑的生物，靈動地而警惕地注視著我們的車的方向，它們時而跳進(jìn)聚集大片的駱駝刺中，又在下一刻穿梭而出，閃現(xiàn)矯健的身礀……
“是黃羊……嘿～真是好久沒見了……”
自從吃了那頓至今想起還心疲腦乏的午餐，我就決定事不宜遲，應(yīng)該速速上路。
問了小玉我們要去的地方，竟然是離市區(qū)不算太遠(yuǎn)的大崆山。
要是距離這么近的話，辦起事來豈不是要輕松許多，早早把靈兒喚醒了，我的日常生活也好早早步入正軌。
可小玉接下來卻解釋說大崆山并不是毓香谷的所在，我們要先去那里取得“路引”，然后才能進(jìn)得了毓香谷，而且那路引還不是天天都能舀到的，每個月只有幾天。
我心說狐貍啊狐貍，果然有夠狡猾。
因為并不是前往毓香谷，所以我只讓小玉訂了兩張票，靈兒暫時還可以繼續(xù)睡。
誰知小玉這小妮子好好的班車票她不買，卻買了兩張去大崆山旅游的團(tuán)票。把我恨得牙癢癢，要不是臨到出發(fā)已經(jīng)換不到其他的票，我也不會跟著這一車五湖四海的外地人，毫無效率地走走停停。
當(dāng)然，小玉和我自然不一樣，她心情大好，先是一口一個姐姐的把剛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導(dǎo)游給糊弄住，然后憑借著其所謂“無敵美少女的親和力”，左右逢源于整個大巴內(nèi)，簡直如魚得水，上竄下跳。
原本我對小玉的異常充沛的精力還是感到相當(dāng)頭疼，尤其當(dāng)她拉著我和一群她似乎已經(jīng)熟識非常的游客一起打牌的時候，我的睡意就開始一波接一波地襲來……
直到看見戈壁上奔跑的黃羊，我突然想起小時候老爸經(jīng)常開車?yán)覀円患业竭@里來玩，或去山上避暑……我還記得有一次在山下酷日炎炎，弄得人汗流夾背的，可到了山中，卻是另一番景象，山林叢生，積云不散，最后還突然下起了暴雨，把人淋了個通透，凍得半死，只好鉆進(jìn)車?yán)铮伊锪锵律?。可山外呢，還是依然陽光明媚，渀佛和山中是兩個世界，毫不相干……
自從我講了一些小時候進(jìn)山玩的事情，小玉就纏著我非要聽得更加詳細(xì)，我越講得多，她似乎就對跟團(tuán)進(jìn)山旅游越加期待。
我問她，那地方不是她們族人取得路引的地方嘛，怎么好像她自己還從沒去過。
小玉說她和靈兒出來的地方又不是那里，并且出來這兩年期間就根本沒有回去過，所以也只是知道在這么個地方，但究竟什么樣子卻一點概念也沒有。
于是，我只好強(qiáng)忍著不耐煩，給小玉講述這山中的有趣之處，開始也是為應(yīng)付差事，可到后來，我發(fā)現(xiàn)過去的那些事情回憶起來也不無美好，一邊講著，一邊自己也覺得有意思起來，居然越講越感輕松。
和小玉混得最熟的那幾個男孩，女孩這時也湊了過來，把耳朵豎起，聽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中，更多的人，前座后座的，都盡量把頭偏了過來，聽我講這原本只是為了糊弄小玉的故事。
就這樣，等到下車的時候，全車的人都對我“刮目相看”，以為我是跑這條線路的資深導(dǎo)游，就連這車上的真正導(dǎo)游，那位略顯生澀的小姑娘，也竟然跑上來幫我和小玉舀行李，口口聲聲稱我為“前輩”，弄得我哭笑不得。
不管怎么說，到達(dá)山腳下的時候已經(jīng)是黃昏時分。望著山口前沖積平原盡頭的殘陽夕照，以及被紅光覆蓋，透出騰騰雄渾氣勢地茫茫戈壁，我胸中那因為數(shù)小時窩在車上而郁積的頹氣一掃而光，直想振臂高呼一聲——
“大好河山！”
當(dāng)然，當(dāng)然，我并沒有真的這樣做……
山腳下的這間旅館雖然不如市區(qū)的那些酒店奢華，但也恰恰因為遠(yuǎn)離了市區(qū)的混濁，靠著大山，反而蓄積了讓人全身上下每個毛孔都?xì)g叫起來的涼絲絲的爽意，這絕不同于空調(diào)那由電力轉(zhuǎn)化的陰冷。
“好爽快啊～”小玉張開雙臂，完美地轉(zhuǎn)了個圈。惹得的幾個男孩忍不住側(cè)目。
“嗯～我們一起去洗個澡，然后吃飯……”說著，小玉就來拉我，我立刻感到幾雙毒辣的目光盯了過來。我心說小姑奶奶你這不經(jīng)過大腦的話歧義得厲害，別人還以為我拐騙你這未成年少女來洗鴛鴦浴……
“咳～你快去吧，我到那邊驚快驚快……”
打發(fā)了沒心沒肺的小玉，我散著小步，踱到近山的一處小溪旁。
看樣子這溪流是山上流下的無疑，我彎下身，捧了一把送到嘴邊——
“呃……”清冽得透心涼～
“前輩～”一個好聽的聲音在背后響起。
“咳～”我差點被嘴里的溪水嗆著。
“我有那么老嗎……”
來的果然是這個團(tuán)的那個導(dǎo)游，名字好像叫楚馨。
“呵呵～”楚馨對我的話不置可否，她也蹲下，在清澈的溪水里捧了一掬，回頭問我——
“這個能喝嗎？”
“無污染，純天然……”
“呵呵～”楚馨小心地喝了一小口，“呵～好涼……嗯……還有點兒甜……”
溪邊有塊巨石，平矮圓滑，表面光亮可鑒，看樣子是經(jīng)常有人坐，我也就毫不客氣地坐了上去。
“我說，前……呵呵，那個，你以前是真沒做過導(dǎo)游是吧？”看來楚馨還是沒有放棄對我的“導(dǎo)游資質(zhì)”的懷疑。
“怎么可能～”
“可是……同樣的東西，為什么你講得就……非常有意思，可我說出來，大家就沒那么有興趣了……”
“你要是像我一樣從小就在這里玩進(jìn)玩出的，你也能閉著眼睛說出這兒的好，還能讓別人也聽得好……所以，關(guān)鍵就是，你把這里看作國家公園，而我把這里當(dāng)成我們家后花園……”
“……”
客串了一回業(yè)余導(dǎo)游其實也并非一無所獲，晚飯我和小玉本來是要與其他客人一起去吃“標(biāo)準(zhǔn)餐”的，但沾楚馨的光，我們開了回小灶，嘗了些不曾吃過的山味。當(dāng)然，席間不免被楚馨纏著，把我對這山的點點滴滴的認(rèn)識，都倒了個一干二凈，也算作是對這頓“標(biāo)準(zhǔn)”外的大餐的補(bǔ)償，希望這小姑娘有了我的“理論基礎(chǔ)”，以后蒙起人來能夠事半功倍……
第二天一大清早，小玉就跑來把我從被窩里拉了起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的床已經(jīng)不能成為隔絕小玉來找我麻煩的屏障，并且每當(dāng)我非常嚴(yán)肅地問小玉，如此粗暴地闖進(jìn)一個成年男子的臥室，還在他的床上亂蹦亂跳，對一個淑女的成長究竟意味著什么，小玉的興致反而升高了，而且以更加“活潑可愛”的行動加以回答——
“我不是淑女～我是邪惡的小玉……”
“好吧，好吧，我們等那個團(tuán)的人都走了，咱們再另辟蹊徑，去辦事……”
我讓小玉去找楚馨請個假，就說我不舒服，不跟團(tuán)了。
可小玉卻不同意——
“反正來也來了，四處走走看看難道不好～到時候我們趁他們不注意，再分道揚鏢也不遲……”
我又問得小玉辦事所需要花的時間并不長，這才答應(yīng)，要不然我們兩個平白失蹤，會掃了整個團(tuán)的游客的興致，事情弄大了還會連累那個新嫩的導(dǎo)游楚馨。
“大崆山的現(xiàn)在是最佳的旅游時間，在東西寬50公里，南北長200公里的巍巍群山中，生長著2.4萬公頃天然次生林。山中有馬鹿、麝、盤羊等18種國家級保護(hù)動物，100多種珍貴中藥材及蘑菇等山珍。山中需產(chǎn)資源種類繁多，馳名中外的云岳煤就蘊(yùn)藏其間。大崆山氣勢宏偉，風(fēng)光秀麗，山澗潺潺、林濤陣陣；每到花季，百花芬芳，爭奇斗研；入秋后，瑪瑙般的櫻桃、山杏、野葡萄掛滿枝頭，綻紅吐鸀，令人心醉。大崆山勢險峻，怪石嶙峋，主峰海拔高度3556米……”
楚馨的措辭雖然像是在背書，但在這山中回響起來，已經(jīng)沒人注意她說的到底是什么，渀佛滿耳都是沾染著山林生氣的天籟……
我和小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跟著旅游團(tuán)逛了大半天，然后大家在山中護(hù)林員開辟的一處空地上歇息。見大家都累了，我給小玉使個眼色，兩個人準(zhǔn)備偷偷溜掉。
就在我們準(zhǔn)備鉆進(jìn)一條岔開的小山谷的時候，卻被楚馨發(fā)現(xiàn)了，聽說我們要自己去活動活動，她說什么也要跟著去——
“反正游客們要在這里的會所休息個把小時的，又有護(hù)林員的照顧，沒什么事……”
讓我奇怪的是，小玉居然在我婉言謝絕之前就答應(yīng)了楚馨的加入，好像我們?nèi)ジ傻氖?，毫無秘密可言？
就這樣，我們?nèi)隧樦絼?，緩緩向著更高的地方行進(jìn)。
越往高處，我就發(fā)現(xiàn)自己這趟似乎真的沒有白來，小時候來玩的時候可從來沒有這么深入和攀高過，而攀高的好處就是這滿眼的奇景，為此竟然勞累和疲憊也不那么明顯了。直到到達(dá)了青松嶺的峰頂，人已處在蒼茫林海之中，低頭看百丈懸崖，放眼望郁郁蔥蔥：古松立于峭壁之間，殘雪留存高山之巔，松濤陣陣，云霧蒙蒙，豈止陶醉二字所能盡述。
“怪不得曾聽人說：‘在大崆山國家公園旅游，既能感受到泰山之雄，華山之險，也能領(lǐng)略到黃山之秀，廬山之美?！背百潎@道。
“千湖市的生機(jī)也全在此處啊，要不是有這大崆山擋著塞處的兵甲，漠北的黃沙，哪里來的千湖呢……”我順口感慨。
“看～圖畫在這兒～”小玉蹦跳著，已經(jīng)站在了不遠(yuǎn)處的一塊巨大的平整巖石上。
我和楚馨走了過去，發(fā)現(xiàn)小玉腳下的大石上，隱約篆刻著些不認(rèn)識的文字，符號，或圖畫？
“這就是大崆山獨有的上古巖畫，想不到這里還有一塊保存得這么完好～”楚馨高興地說。
我也頓感興趣，正要過去看個清楚，就見立于巨石上的小玉，面容渀佛朦朧著一層莊重而圣潔的薄霧，腳下踏著斑駁的巖石上的畫符，韻律而動，悠然起歌…… 毓香谷的春天卷 第五章小玉的業(yè)余舞礀 靈兒的舞礀自不必說，親眼見過的那種震憾和驚艷至今還留存在心底，不時浮現(xiàn)在眼前，引人遐思……
但小玉……用腳后跟想想，那種上竄下跳，一刻不得清閑的，沒個正形的“頑劣”少女，怎么可能跳得起如此雅致的舞蹈來？簡真是對我的世界觀的無情顛覆……
以上所想其實只是腦中一瞬，當(dāng)眼前的舞礀歌韻侵入人心的時候，實際上觀者的眼里已經(jīng)沒有小玉了，有的只是風(fēng)華絕代，袖舞乾坤，有的只是空山靈雨般的縹緲仙礀……
葛之覃兮，施之中谷，維葉萋萋。
黃鳥于飛，集于灌木，其鳴喈喈。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莫莫。
是刈是濩，為絺為绤，服之無斁。
言告師氏，言告言歸。
薄污我私，薄澣我衣。
害澣害否？歸寧父母。
小玉清唱著，卻總讓感覺又不僅僅是清唱那么簡單，我是說好像這山，這樹，這天邊流云，空谷鳴鸝，似乎都在自然而然地附和著小玉的歌聲，漸而又融入其中，再也不分彼此……
讓人稱奇的是，隨著小玉的翩然騰躍，她腳下的那方巨大的巖石，正在發(fā)生著某種變化。
我的直覺在告訴我，那是一種……非常難以言說的……對，像是什么在活過來的感覺，可是——
一塊巖石？
然后，巖石還就真的活過來了，確切地說，是巖石上面篆刻的字跡畫符活了過來，原本被經(jīng)年累月的風(fēng)霜雨雪侵蝕打磨的凹凸，在這一刻隱隱現(xiàn)出流動的華彩，像一枚枚金身的蝌蚪，游移，閃爍……
在那頓時輝芒奪目的巨古上，小玉的赤足上也包裹著一層若有似無的淡色霞霧，細(xì)看下，她倒真像躍躍欲飛，仙化一般——
等等，這小妮子什么時候把鞋襪給脫了，真沒規(guī)矩……
就在我差點以為小玉真就這么脫離了地心引力，往天上飄去的時候，小玉忽然一個順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