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山美景怡情,回宮的儀仗擺開。

    抬于轎中,即便不用人親自走路,抬轎子的還是熟練活,在山路上不顛簸卻總是不容易。

    唯有隔著轎簾看著隱綽中的山景色。

    東方霞光冉冉，朝云漫過天際，林中山鳥爭鳴,野禽但聞見其聲。漫山遍野的秋日白草，晨起秋景蕭瑟之中,又于山中一覽而下,便有番壯闊的氣勢。

    山外是多事之秋，秦方好撫著腹中的小生命，無疑“中宮”與“中宮之子”的兩個名號會給這個多變的局勢帶來更多的刺激。

    與南國的戰(zhàn)事,總是難解難分,兩國至此都未得到過實質(zhì)性的勝利。

    她靠在轎子里，閉目養(yǎng)神。

    有時她也會想，這種中原民族同胞間的同室操戈要到幾時才能休止。

    魏皇能代表中國嗎？遼帝能代表中國嗎？

    說是為了民族而開戰(zhàn)，然而前線陣亡的，確確實實都只是中國人。北朝的皇帝是少數(shù)民族，可打仗保衛(wèi)北國鄉(xiāng)土的卻都以漢人為多。

    南面的漢人殺死了北面的漢人，北面的漢人殺死了南面的漢人……這流的都是中原民族的血。

    為何細數(shù)歷史，總是同室操戈的多呢？

    南朝也好，北朝也好，開戰(zhàn)的目的無論包裹著什么外皮，都不過是為了各方的野心罷了。

    歷朝歷代的王朝，都只是開創(chuàng)了自家王朝店而已，中原這片土地上，從無一個以“中國”為國名的朝代！

    漢帝國、唐帝國，卻無一個以這片土地命名國家的王朝，都只是以開王朝店的目的放于首要位置。

    以至于到了18、19世紀，歐洲人笑稱“中國”只為一個地理概念而無實際的國家概念。

    秦方好這么想著昏昏欲睡。

    越是明白這些，越是明白政治，她就越會為那些白白流過的血淚而痛心。

    人的痛苦無不來自于自身——即便覺得痛心，她仍是明白自己沒有改變這種現(xiàn)實的能力。

    倦乏之時，隊伍忽然停了下來。

    根本無須中宮自己出聲，作為首席大宮女，舒云已經(jīng)呵問起了前方，“何事停下？”

    還未等人回答，四周響起了胡琴的聲響，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于山隅。

    “這曲調(diào)……”秦方好驚醒，“讓她來，停下，快讓她來?！?br/>
    舒云一時還不明白主子說這話是什么意思，又聽前方侍衛(wèi)來報，“看著是一位姑娘，跪于道邊，筆劃著意思要見中宮?！?br/>
    普通在洛陽城里的時候，堂堂中宮的儀仗怎會被一介草民貿(mào)然地攔下？也就因山上下來，山道狹隘倒只能禮節(jié)從簡。

    便是這樣，中宮也不是隨便哪一個民女想見就見的，更何況是一位有孕的中宮。

    反常的，秦方好卻說道，“讓剛才那位拉琴的姑娘過來。”

    “娘娘？”

    四周守衛(wèi)著的人不少，一個身份微妙的中宮在當(dāng)下的這個時機出事是件大事，一個身份微妙又懷孕的中宮要在當(dāng)下出事，更是能大做文章的事。

    那一位民女荊釵青衣，頭戴著帷帽皂紗，短垂于肩頭為淺露。

    看不清面容，然而看著身影秦方好卻認了出來，“阿瓏。”

    阿瓏撩起細紗，微笑，嫻靜如山茶花一般的女子。

    走到中宮面前，還有十步之時，被人攔下。

    秦方好正待向周圍喝止，阿瓏卻忽地于地跪下，將手中的籮筐舉過頭，恭敬地奉獻。

    “阿瓏……”忽的，秦方好不知如何言語。

    事過境遷，兩人現(xiàn)下的身份，便只是在這十步之間，也猶如彌散著薄霧濃紗，幔帳重重撩不開。

    啞女阿瓏待宮女接過后，對著秦方好笑了笑，然后轉(zhuǎn)身返于山野。

    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刻，李兆豐那神棍說道，阿瓏雖是個聾啞人，卻最善看人。

    ——“阿瓏喜歡的人，都是心善的人?！?br/>
    殿下心存一念之仁，他日或有后福。

    一念之仁嗎？

    她想自己如果還有一些仁義的話，那么也只能維持在底線。因為一旦觸及到她本身的利益……如何取舍她很是明白。

    如果用這般的定義，她可真是個假仁假義的人。

    可即便出于假仁假義，由她影響而保存下的生命……卻也總是真正鮮活的生命。

    “后福嗎？”

    她輕撫著小腹。

    還是說，女子的命運，無論本人何樣的才干，最后都要回歸于相夫教子，因子嗣而為大，因子嗣而被建立？

    *

    這一日歸于交泰殿。

    交泰殿仍是井然有序，在這玉樓金屋的所在，一切仍猶如舊日，似乎主人只不過離開了片刻而已。

    這一“片刻”的心跡，酸甜悲苦，彷徨與煎熬實在無以計較。

    阿瓏送給了她一筐橘。

    果實外皮肥厚，色彩鮮艷者為橘，青扁粗糙者為枳。

    “咦？這還有兩種呢?！笔嬖撇榭粗j筐，對秦方好說，“橘子是甜的，枳子是酸的?！?br/>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br/>
    南朝公主若她，如果在南朝必能是一活得絢麗自在的強勢皇女，然而到了北朝，一步一驚心才走下了這中宮之路。

    秦方好說道，“我想吃枳。”

    這青色的、苦澀的、不美的果實。

    然而來自宮外的事物總不容易過關(guān)，舒云更是謹慎，便是熟人，這時候她也絕不敢隨便接了人的東西就給主子食用。

    只能笑說道，“酸兒辣女，主子想吃酸的，可見這回是個小皇子?！?br/>
    “我卻想著這是個女兒，是個帝姬就好?！鼻胤胶靡灾赣H的姿態(tài)說道。

    舒云楞了下，這個時代的女人，無論是誰總道要生了兒子才好。

    “我只不想他活得如我這般。”作為一個母親，她說的莫過于真心。

    兒子的話……自他的出生開始，就又是一場挑戰(zhàn)。

    “娘娘這些日子總愛說笑話?！?br/>
    這個話題并未延續(xù)得很久。

    很快，知曉姐姐回宮了的貞貴妃領(lǐng)著英慧帝姬與五皇子一起趕到了交泰殿。

    “姐姐。”

    不過只是一個多月未見，貞妃見到姐姐時不禁淚落涕零，“您回來就好?！?br/>
    您總算回來了。

    即便沒細聽過高梅月介紹過的狀況，光看貞妃這形容，秦方好知道她也定是受了不少苦，“你也辛苦了?！?br/>
    不過是十幾歲的女子，離宮前她尚且還覺得這#是個小少女，似乎成長只是一瞬間的事。

    貞妃清瘦了不少，宮中供奉不壞，一個女人如果在宮中的歲月消磨掉了生命的燈油，更多的只在于心理重壓。

    貞妃感激地說，“總沒辜負您的期望就好?！?br/>
    說著輕拍著英慧上前給母后行禮。

    英慧規(guī)矩地行完禮，小丫頭也有滿腹地話要說，“母后。您是不是要給我生小弟弟了？”

    秦方好刮了下她的鼻子，輕笑，“豈知不是個小妹妹？”

    貞妃也是驚訝：“姐姐……”

    剩下的話就不是小孩子能多聽的了。既然中宮回來了，一雙兒女自然也要搬回來。

    秦方好讓乳母先帶了英慧下去，這時她抱著養(yǎng)子看了會兒，只聽貞妃說道，“姐姐，您難道不想要個皇子？”只要是宮中女子誰嫌兒子多的？

    秦方好不接這茬話，微笑地再把養(yǎng)子抱還給了乳母，“小五在你這兒養(yǎng)的很好。”

    說到五皇子，貞妃的表情不由一滯，想以平時的語態(tài)掩飾，“您把孩子交托到我手上，我總不能讓您在外面還擔(dān)心。”

    “我們是姐妹。”秦方好說道，“同室骨肉，我也總盼得你日子過得好?！?br/>
    “多謝姐姐?！?br/>
    這一對南朝公主姊妹花在共同面臨困境的時候，是團結(jié)的。年輕的貞妃苦苦地在宮中撐下，做著超于她能力的挑戰(zhàn)……只盼望著能為姐姐在后宮中籠住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好風(fēng)向。

    然而現(xiàn)實就是這么殘酷，她付出了這么多，到了最后姐姐回來了，她不過是個看門的人罷了……正主從來另有其人。

    特別養(yǎng)子養(yǎng)女，貞妃并無子嗣，在這期間也真正是盡心，不但充當(dāng)了一個好姨母的角色……在她心中，又何嘗沒有希望有兒有女的歡樂。

    這樣的希冀，秦方好很能理解，正如她是如此盼望腹中這個孩子，無論男女，也無論他將來是成王或是稱霸一方。

    去年降生的五皇子，比淑妃生的三皇子還小，算著周歲也要到年底。

    “這孩子沒滿月就到了我這兒。”秦方好說著，自然她也是喜歡養(yǎng)子的，甚至在很長的時間內(nèi)對有親生孩子產(chǎn)生絕望。

    英慧已經(jīng)與她有了感情，她想著如果撫養(yǎng)一個孩子的話，哪怕是養(yǎng)子女，也不能因為沒血緣的聯(lián)系，而半途而廢，將人一轉(zhuǎn)手而轉(zhuǎn)手——這是孩子，不是山芋。

    但小五畢竟沒記事，甚至沒周歲。

    她做出了一個抉擇。

    “我這兒要安胎，英慧大了看著也不累，小五還在最需要人看顧的時候，”秦方好對貞妃說道，“還要你多費點心，也免得在我這兒照料不周?！?br/>
    “姐姐？”貞妃沒想到她會這樣說，“我何德何能……”

    歷盡這些時候的磨礪，貞妃也早不是當(dāng)時那個一無所知的小少女了。

    姐姐這更多的是……在照顧她的想法吧？

    有一些話不用明說，雙方心意明了也就行了。

    秦方好笑著點頭，“你是我的親妹子，養(yǎng)在你那兒與我這兒有什么不同？”

    貞妃喜極而泣，“多謝，多謝姐姐?！?br/>
    “有什么可謝的，我也不愿你日后凄涼?！?br/>
    作者有話要說：==

    后臺消息說，我的防盜版“恭賀新禧”*n中有過于具體的X描寫，需要改掉……

    過于具體……過于具體……

    這是腫么回事兒？

    放抽備份：

    住山美景怡情，回宮的儀仗擺開。

    抬于轎中，即便不用人親自走路，抬轎子的還是熟練活，在山路上不顛簸卻總是不容易。

    唯有隔著轎簾看著隱綽中的山景色。

    東方霞光冉冉，朝云漫過天際，林中山鳥爭鳴，野禽但聞見其聲。漫山遍野的秋日白草，晨起秋景蕭瑟之中，又于山中一覽而下，便有番壯闊的氣勢。

    山外是多事之秋，秦方好撫著腹中的小生命，無疑“中宮”與“中宮之子”的兩個名號會給這個多變的局勢帶來更多的刺激。

    與南國的戰(zhàn)事，總是難解難分，兩國至此都未得到過實質(zhì)性的勝利。

    她靠在轎子里，閉目養(yǎng)神。

    有時她也會想，這種中原民族同胞間的同室操戈要到幾時才能休止。

    魏皇能代表中國嗎？遼帝能代表中國嗎？

    說是為了民族而開戰(zhàn)，然而前線陣亡的，確確實實都只是中國人。北朝的皇帝是少數(shù)民族，可打仗保衛(wèi)北國鄉(xiāng)土的卻都以漢人為多。

    南面的漢人殺死了北面的漢人，北面的漢人殺死了南面的漢人……這流的都是中原民族的血。

    為何細數(shù)歷史，總是同室操戈的多呢？

    南朝也好，北朝也好，開戰(zhàn)的目的無論包裹著什么外皮，都不過是為了各方的野心罷了。

    歷朝歷代的王朝，都只是開創(chuàng)了自家王朝店而已，中原這片土地上，從無一個以“中國”為國名的朝代！

    漢帝國、唐帝國，卻無一個以這片土地命名國家的王朝，都只是以開王朝店的目的放于首要位置。

    以至于到了18、19世紀，歐洲人笑稱“中國”只為一個地理概念而無實際的國家概念。

    秦方好這么想著昏昏欲睡。

    越是明白這些，越是明白政治，她就越會為那些白白流過的血淚而痛心。

    人的痛苦無不來自于自身——即便覺得痛心，她仍是明白自己沒有改變這種現(xiàn)實的能力。

    倦乏之時，隊伍忽然停了下來。

    根本無須中宮自己出聲，作為首席大宮女，舒云已經(jīng)呵問起了前方，“何事停下？”

    還未等人回答，四周響起了胡琴的聲響，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于山隅。

    “這曲調(diào)……”秦方好驚醒，“讓她來，停下，快讓她來。”

    舒云一時還不明白主子說這話是什么意思，又聽前方侍衛(wèi)來報，“看著是一位姑娘，跪于道邊，筆劃著意思要見中宮。”

    普通在洛陽城里的時候，堂堂中宮的儀仗怎會被一介草民貿(mào)然地攔下？也就因山上下來，山道狹隘倒只能禮節(jié)從簡。

    便是這樣，中宮也不是隨便哪一個民女想見就見的，更何況是一位有孕的中宮。

    反常的，秦方好卻說道，“讓剛才那位拉琴的姑娘過來?！?br/>
    “娘娘？”

    四周守衛(wèi)著的人不少，一個身份微妙的中宮在當(dāng)下的這個時機出事是件大事，一個身份微妙又懷孕的中宮要在當(dāng)下出事，更是能大做文章的事。

    那一位民女荊釵青衣，頭戴著帷帽皂紗，短垂于肩頭為淺露。

    看不清面容，然而看著身影秦方好卻認了出來，“阿瓏?！?br/>
    阿瓏撩起細紗，微笑，嫻靜如山茶花一般的女子。

    走到中宮面前，還有十步之時，被人攔下。

    秦方好正待向周圍喝止，阿瓏卻忽地于地跪下，將手中的籮筐舉過頭，恭敬地奉獻。

    “阿瓏……”忽的，秦方好不知如何言語。

    事過境遷，兩人現(xiàn)下的身份，便只是在這十步之間，也猶如彌散著薄霧濃紗，幔帳重重撩不開。

    啞女阿瓏待宮女接過后，對著秦方好笑了笑，然后轉(zhuǎn)身返于山野。

    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刻，李兆豐那神棍說道，阿瓏雖是個聾啞人，卻最善看人。

    ——“阿瓏喜歡的人，都是心善的人?！?br/>
    殿下心存一念之仁，他日或有后福。

    一念之仁嗎？

    她想自己如果還有一些仁義的話，那么也只能維持在底線。因為一旦觸及到她本身的利益……如何取舍她很是明白。

    如果用這般的定義，她可真是個假仁假義的人。

    可即便出于假仁假義，由她影響而保存下的生命……卻也總是真正鮮活的生命。

    “后福嗎？”

    她輕撫著小腹。

    還是說，女子的命運，無論本人何樣的才干，最后都要回歸于相夫教子，因子嗣而為大，因子嗣而被建立？

    *

    這一日歸于交泰殿。

    交泰殿仍是井然有序，在這玉樓金屋的所在，一切仍猶如舊日，似乎主人只不過離開了片刻而已。

    這一“片刻”的心跡，酸甜悲苦，彷徨與煎熬實在無以計較。

    阿瓏送給了她一筐橘。

    果實外皮肥厚，色彩鮮艷者為橘，青扁粗糙者為枳。

    “咦？這還有兩種呢?！笔嬖撇榭粗j筐，對秦方好說，“橘子是甜的，枳子是酸的?！?br/>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br/>
    南朝公主若她，如果在南朝必能是一活得絢麗自在的強勢皇女，然而到了北朝，一步一驚心才走下了這中宮之路。

    秦方好說道，“我想吃枳?！?br/>
    這青色的、苦澀的、不美的果實。

    然而來自宮外的事物總不容易過關(guān)，舒云更是謹慎，便是熟人，這時候她也絕不敢隨便接了人的東西就給主子食用。

    只能笑說道，“酸兒辣女，主子想吃酸的，可見這回是個小皇子。”

    “我卻想著這是個女兒，是個帝姬就好?！鼻胤胶靡灾赣H的姿態(tài)說道。

    舒云楞了下，這個時代的女人，無論是誰總道要生了兒子才好。

    “我只不想他活得如我這般?！弊鳛橐粋€母親，她說的莫過于真心。

    兒子的話……自他的出生開始，就又是一場挑戰(zhàn)。

    “娘娘這些日子總愛說笑話?！?br/>
    這個話題并未延續(xù)得很久。

    很快，知曉姐姐回宮了的貞貴妃領(lǐng)著英慧帝姬與五皇子一起趕到了交泰殿。

    “姐姐?！?br/>
    不過只是一個多月未見，貞妃見到姐姐時不禁淚落涕零，“您回來就好。”

    您總算回來了。

    即便沒細聽過高梅月介紹過的狀況，光看貞妃這形容，秦方好知道她也定是受了不少苦，“你也辛苦了?！?br/>
    不過是十幾歲的女子，離宮前她尚且還覺得這是個小少女，似乎成長只是一瞬間的事。

    貞妃清瘦了不少，宮中供奉不壞，一個女人如果在宮中的歲月消磨掉了生命的燈油，更多的只在于心理重壓。

    貞妃感激地說，“總沒辜負您的期望就好?！?br/>
    說著輕拍著英慧上前給母后行禮。

    英慧規(guī)矩地行完禮，小丫頭也有滿腹地話要說，“母后。您是不是要給我生小弟弟了？”

    秦方好刮了下她的鼻子，輕笑，“豈知不是個小妹妹？”

    貞妃也是驚訝：“姐姐……”

    剩下的話就不是小孩子能多聽的了。既然中宮回來了，一雙兒女自然也要搬回來。

    秦方好讓乳母先帶了英慧下去，這時她抱著養(yǎng)子看了會兒，只聽貞妃說道，“姐姐，您難道不想要個皇子？”只要是宮中女子誰嫌兒子多的？

    秦方好不接這茬話，微笑地再把養(yǎng)子抱還給了乳母，“小五在你這兒養(yǎng)的很好?！?br/>
    說到五皇子，貞妃的表情不由一滯，想以平時的語態(tài)掩飾，“您把孩子交托到我手上，我總不能讓您在外面還擔(dān)心?！?br/>
    “我們是姐妹?！鼻胤胶谜f道，“同室骨肉，我也總盼得你日子過得好?！?br/>
    “多謝姐姐?！?br/>
    這一對南朝公主姊妹花在共同面臨困境的時候，是團結(jié)的。年輕的貞妃苦苦地在宮中撐下，做著超于她能力的挑戰(zhàn)……只盼望著能為姐姐在后宮中籠住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好風(fēng)向。

    然而現(xiàn)實就是這么殘酷，她付出了這么多，到了最后姐姐回來了，她不過是個看門的人罷了……正主從來另有其人。

    特別養(yǎng)子養(yǎng)女，貞妃并無子嗣，在這期間也真正是盡心，不但充當(dāng)了一個好姨母的角色……在她心中，又何嘗沒有希望有兒有女的歡樂。

    這樣的希冀，秦方好很能理解，正如她是如此盼望腹中這個孩子，無論男女，也無論他將來是成王或是稱霸一方。

    去年降生的五皇子，比淑妃生的三皇子還小，算著周歲也要到年底。

    “這孩子沒滿月就到了我這兒?！鼻胤胶谜f著，自然她也是喜歡養(yǎng)子的，甚至在很長的時間內(nèi)對有親生孩子產(chǎn)生絕望。

    英慧已經(jīng)與她有了感情，她想著如果撫養(yǎng)一個孩子的話，哪怕是養(yǎng)子女，也不能因為沒血緣的聯(lián)系，而半途而廢，將人一轉(zhuǎn)手而轉(zhuǎn)手——這是孩子，不是山芋。

    但小五畢竟沒記事，甚至沒周歲。

    她做出了一個抉擇。

    “我這兒要安胎，英慧大了看著也不累，小五還在最需要人看顧的時候，”秦方好對貞妃說道，“還要你多費點心，也免得在我這兒照料不周?！?br/>
    “姐姐？”貞妃沒想到她會這樣說，“我何德何能……”

    歷盡這些時候的磨礪，貞妃也早不是當(dāng)時那個一無所知的小少女了。

    姐姐這更多的是……在照顧她的想法吧？

    有一些話不用明說，雙方心意明了也就行了。

    秦方好笑著點頭，“你是我的親妹子，養(yǎng)在你那兒與我這兒有什么不同？”

    貞妃喜極而泣，“多謝，多謝姐姐?！?br/>
    “有什么可謝的，我也不愿你日后凄涼?！?br/>
    住山美景怡情,回宮的儀仗擺開。

    抬于轎中,即便不用人親自走路,抬轎子的還是熟練活,在山路上不顛簸卻總是不容易。

    唯有隔著轎簾看著隱綽中的山景色。

    東方霞光冉冉，朝云漫過天際，林中山鳥爭鳴,野禽但聞見其聲。漫山遍野的秋日白草，晨起秋景蕭瑟之中,又于山中一覽而下,便有番壯闊的氣勢。

    山外是多事之秋，秦方好撫著腹中的小生命，無疑“中宮”與“中宮之子”的兩個名號會給這個多變的局勢帶來更多的刺激。

    與南國的戰(zhàn)事,總是難解難分,兩國至此都未得到過實質(zhì)性的勝利。

    她靠在轎子里，閉目養(yǎng)神。

    有時她也會想，這種中原民族同胞間的同室操戈要到幾時才能休止。

    魏皇能代表中國嗎？遼帝能代表中國嗎？

    說是為了民族而開戰(zhàn)，然而前線陣亡的，確確實實都只是中國人。北朝的皇帝是少數(shù)民族，可打仗保衛(wèi)北國鄉(xiāng)土的卻都以漢人為多。

    南面的漢人殺死了北面的漢人，北面的漢人殺死了南面的漢人……這流的都是中原民族的血。

    為何細數(shù)歷史，總是同室操戈的多呢？

    南朝也好，北朝也好，開戰(zhàn)的目的無論包裹著什么外皮，都不過是為了各方的野心罷了。

    歷朝歷代的王朝，都只是開創(chuàng)了自家王朝店而已，中原這片土地上，從無一個以“中國”為國名的朝代！

    漢帝國、唐帝國，卻無一個以這片土地命名國家的王朝，都只是以開王朝店的目的放于首要位置。

    以至于到了18、19世紀，歐洲人笑稱“中國”只為一個地理概念而無實際的國家概念。

    秦方好這么想著昏昏欲睡。

    越是明白這些，越是明白政治，她就越會為那些白白流過的血淚而痛心。

    人的痛苦無不來自于自身——即便覺得痛心，她仍是明白自己沒有改變這種現(xiàn)實的能力。

    倦乏之時，隊伍忽然停了下來。

    根本無須中宮自己出聲，作為首席大宮女，舒云已經(jīng)呵問起了前方，“何事停下？”

    還未等人回答，四周響起了胡琴的聲響，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于山隅。

    “這曲調(diào)……”秦方好驚醒，“讓她來，停下，快讓她來。”

    舒云一時還不明白主子說這話是什么意思，又聽前方侍衛(wèi)來報，“看著是一位姑娘，跪于道邊，筆劃著意思要見中宮?！?br/>
    普通在洛陽城里的時候，堂堂中宮的儀仗怎會被一介草民貿(mào)然地攔下？也就因山上下來，山道狹隘倒只能禮節(jié)從簡。

    便是這樣，中宮也不是隨便哪一個民女想見就見的，更何況是一位有孕的中宮。

    反常的，秦方好卻說道，“讓剛才那位拉琴的姑娘過來。”

    “娘娘？”

    四周守衛(wèi)著的人不少，一個身份微妙的中宮在當(dāng)下的這個時機出事是件大事，一個身份微妙又懷孕的中宮要在當(dāng)下出事，更是能大做文章的事。

    那一位民女荊釵青衣，頭戴著帷帽皂紗，短垂于肩頭為淺露。

    看不清面容，然而看著身影秦方好卻認了出來，“阿瓏。”

    阿瓏撩起細紗，微笑，嫻靜如山茶花一般的女子。

    走到中宮面前，還有十步之時，被人攔下。

    秦方好正待向周圍喝止，阿瓏卻忽地于地跪下，將手中的籮筐舉過頭，恭敬地奉獻。

    “阿瓏……”忽的，秦方好不知如何言語。

    事過境遷，兩人現(xiàn)下的身份，便只是在這十步之間，也猶如彌散著薄霧濃紗，幔帳重重撩不開。

    啞女阿瓏待宮女接過后，對著秦方好笑了笑，然后轉(zhuǎn)身返于山野。

    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刻，李兆豐那神棍說道，阿瓏雖是個聾啞人，卻最善看人。

    ——“阿瓏喜歡的人，都是心善的人。”

    殿下心存一念之仁，他日或有后福。

    一念之仁嗎？

    她想自己如果還有一些仁義的話，那么也只能維持在底線。因為一旦觸及到她本身的利益……如何取舍她很是明白。

    如果用這般的定義，她可真是個假仁假義的人。

    可即便出于假仁假義，由她影響而保存下的生命……卻也總是真正鮮活的生命。

    “后福嗎？”

    她輕撫著小腹。

    還是說，女子的命運，無論本人何樣的才干，最后都要回歸于相夫教子，因子嗣而為大，因子嗣而被建立？

    *

    這一日歸于交泰殿。

    交泰殿仍是井然有序，在這玉樓金屋的所在，一切仍猶如舊日，似乎主人只不過離開了片刻而已。

    這一“片刻”的心跡，酸甜悲苦，彷徨與煎熬實在無以計較。

    阿瓏送給了她一筐橘。

    果實外皮肥厚，色彩鮮艷者為橘，青扁粗糙者為枳。

    “咦？這還有兩種呢。”舒云查看著籮筐，對秦方好說，“橘子是甜的，枳子是酸的?！?br/>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br/>
    南朝公主若她，如果在南朝必能是一活得絢麗自在的強勢皇女，然而到了北朝，一步一驚心才走下了這中宮之路。

    秦方好說道，“我想吃枳?！?br/>
    這青色的、苦澀的、不美的果實。

    然而來自宮外的事物總不容易過關(guān)，舒云更是謹慎，便是熟人，這時候她也絕不敢隨便接了人的東西就給主子食用。

    只能笑說道，“酸兒辣女，主子想吃酸的，可見這回是個小皇子?！?br/>
    “我卻想著這是個女兒，是個帝姬就好?！鼻胤胶靡灾赣H的姿態(tài)說道。

    舒云楞了下，這個時代的女人，無論是誰總道要生了兒子才好。

    “我只不想他活得如我這般?！弊鳛橐粋€母親，她說的莫過于真心。

    兒子的話……自他的出生開始，就又是一場挑戰(zhàn)。

    “娘娘這些日子總愛說笑話?！?br/>
    這個話題并未延續(xù)得很久。

    很快，知曉姐姐回宮了的貞貴妃領(lǐng)著英慧帝姬與五皇子一起趕到了交泰殿。

    “姐姐。”

    不過只是一個多月未見，貞妃見到姐姐時不禁淚落涕零，“您回來就好?！?br/>
    您總算回來了。

    即便沒細聽過高梅月介紹過的狀況，光看貞妃這形容，秦方好知道她也定是受了不少苦，“你也辛苦了?！?br/>
    不過是十幾歲的女子，離宮前她尚且還覺得這#是個小少女，似乎成長只是一瞬間的事。

    貞妃清瘦了不少，宮中供奉不壞，一個女人如果在宮中的歲月消磨掉了生命的燈油，更多的只在于心理重壓。

    貞妃感激地說，“總沒辜負您的期望就好?！?br/>
    說著輕拍著英慧上前給母后行禮。

    英慧規(guī)矩地行完禮，小丫頭也有滿腹地話要說，“母后。您是不是要給我生小弟弟了？”

    秦方好刮了下她的鼻子，輕笑，“豈知不是個小妹妹？”

    貞妃也是驚訝：“姐姐……”

    剩下的話就不是小孩子能多聽的了。既然中宮回來了，一雙兒女自然也要搬回來。

    秦方好讓乳母先帶了英慧下去，這時她抱著養(yǎng)子看了會兒，只聽貞妃說道，“姐姐，您難道不想要個皇子？”只要是宮中女子誰嫌兒子多的？

    秦方好不接這茬話，微笑地再把養(yǎng)子抱還給了乳母，“小五在你這兒養(yǎng)的很好。”

    說到五皇子，貞妃的表情不由一滯，想以平時的語態(tài)掩飾，“您把孩子交托到我手上，我總不能讓您在外面還擔(dān)心。”

    “我們是姐妹?！鼻胤胶谜f道，“同室骨肉，我也總盼得你日子過得好?！?br/>
    “多謝姐姐。”

    這一對南朝公主姊妹花在共同面臨困境的時候，是團結(jié)的。年輕的貞妃苦苦地在宮中撐下，做著超于她能力的挑戰(zhàn)……只盼望著能為姐姐在后宮中籠住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好風(fēng)向。

    然而現(xiàn)實就是這么殘酷，她付出了這么多，到了最后姐姐回來了，她不過是個看門的人罷了……正主從來另有其人。

    特別養(yǎng)子養(yǎng)女，貞妃并無子嗣，在這期間也真正是盡心，不但充當(dāng)了一個好姨母的角色……在她心中，又何嘗沒有希望有兒有女的歡樂。

    這樣的希冀，秦方好很能理解，正如她是如此盼望腹中這個孩子，無論男女，也無論他將來是成王或是稱霸一方。

    去年降生的五皇子，比淑妃生的三皇子還小，算著周歲也要到年底。

    “這孩子沒滿月就到了我這兒?！鼻胤胶谜f著，自然她也是喜歡養(yǎng)子的，甚至在很長的時間內(nèi)對有親生孩子產(chǎn)生絕望。

    英慧已經(jīng)與她有了感情，她想著如果撫養(yǎng)一個孩子的話，哪怕是養(yǎng)子女，也不能因為沒血緣的聯(lián)系，而半途而廢，將人一轉(zhuǎn)手而轉(zhuǎn)手——這是孩子，不是山芋。

    但小五畢竟沒記事，甚至沒周歲。

    她做出了一個抉擇。

    “我這兒要安胎，英慧大了看著也不累，小五還在最需要人看顧的時候，”秦方好對貞妃說道，“還要你多費點心，也免得在我這兒照料不周?！?br/>
    “姐姐？”貞妃沒想到她會這樣說，“我何德何能……”

    歷盡這些時候的磨礪，貞妃也早不是當(dāng)時那個一無所知的小少女了。

    姐姐這更多的是……在照顧她的想法吧？

    有一些話不用明說，雙方心意明了也就行了。

    秦方好笑著點頭，“你是我的親妹子，養(yǎng)在你那兒與我這兒有什么不同？”

    貞妃喜極而泣，“多謝，多謝姐姐?！?br/>
    “有什么可謝的，我也不愿你日后凄涼?！?br/>
    作者有話要說：==

    后臺消息說，我的防盜版“恭賀新禧”*n中有過于具體的X描寫，需要改掉……

    過于具體……過于具體……

    這是腫么回事兒？

    放抽備份：

    住山美景怡情，回宮的儀仗擺開。

    抬于轎中，即便不用人親自走路，抬轎子的還是熟練活，在山路上不顛簸卻總是不容易。

    唯有隔著轎簾看著隱綽中的山景色。

    東方霞光冉冉，朝云漫過天際，林中山鳥爭鳴，野禽但聞見其聲。漫山遍野的秋日白草，晨起秋景蕭瑟之中，又于山中一覽而下，便有番壯闊的氣勢。

    山外是多事之秋，秦方好撫著腹中的小生命，無疑“中宮”與“中宮之子”的兩個名號會給這個多變的局勢帶來更多的刺激。

    與南國的戰(zhàn)事，總是難解難分，兩國至此都未得到過實質(zhì)性的勝利。

    她靠在轎子里，閉目養(yǎng)神。

    有時她也會想，這種中原民族同胞間的同室操戈要到幾時才能休止。

    魏皇能代表中國嗎？遼帝能代表中國嗎？

    說是為了民族而開戰(zhàn)，然而前線陣亡的，確確實實都只是中國人。北朝的皇帝是少數(shù)民族，可打仗保衛(wèi)北國鄉(xiāng)土的卻都以漢人為多。

    南面的漢人殺死了北面的漢人，北面的漢人殺死了南面的漢人……這流的都是中原民族的血。

    為何細數(shù)歷史，總是同室操戈的多呢？

    南朝也好，北朝也好，開戰(zhàn)的目的無論包裹著什么外皮，都不過是為了各方的野心罷了。

    歷朝歷代的王朝，都只是開創(chuàng)了自家王朝店而已，中原這片土地上，從無一個以“中國”為國名的朝代！

    漢帝國、唐帝國，卻無一個以這片土地命名國家的王朝，都只是以開王朝店的目的放于首要位置。

    以至于到了18、19世紀，歐洲人笑稱“中國”只為一個地理概念而無實際的國家概念。

    秦方好這么想著昏昏欲睡。

    越是明白這些，越是明白政治，她就越會為那些白白流過的血淚而痛心。

    人的痛苦無不來自于自身——即便覺得痛心，她仍是明白自己沒有改變這種現(xiàn)實的能力。

    倦乏之時，隊伍忽然停了下來。

    根本無須中宮自己出聲，作為首席大宮女，舒云已經(jīng)呵問起了前方，“何事停下？”

    還未等人回答，四周響起了胡琴的聲響，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于山隅。

    “這曲調(diào)……”秦方好驚醒，“讓她來，停下，快讓她來?！?br/>
    舒云一時還不明白主子說這話是什么意思，又聽前方侍衛(wèi)來報，“看著是一位姑娘，跪于道邊，筆劃著意思要見中宮?！?br/>
    普通在洛陽城里的時候，堂堂中宮的儀仗怎會被一介草民貿(mào)然地攔下？也就因山上下來，山道狹隘倒只能禮節(jié)從簡。

    便是這樣，中宮也不是隨便哪一個民女想見就見的，更何況是一位有孕的中宮。

    反常的，秦方好卻說道，“讓剛才那位拉琴的姑娘過來?！?br/>
    “娘娘？”

    四周守衛(wèi)著的人不少，一個身份微妙的中宮在當(dāng)下的這個時機出事是件大事，一個身份微妙又懷孕的中宮要在當(dāng)下出事，更是能大做文章的事。

    那一位民女荊釵青衣，頭戴著帷帽皂紗，短垂于肩頭為淺露。

    看不清面容，然而看著身影秦方好卻認了出來，“阿瓏?！?br/>
    阿瓏撩起細紗，微笑，嫻靜如山茶花一般的女子。

    走到中宮面前，還有十步之時，被人攔下。

    秦方好正待向周圍喝止，阿瓏卻忽地于地跪下，將手中的籮筐舉過頭，恭敬地奉獻。

    “阿瓏……”忽的，秦方好不知如何言語。

    事過境遷，兩人現(xiàn)下的身份，便只是在這十步之間，也猶如彌散著薄霧濃紗，幔帳重重撩不開。

    啞女阿瓏待宮女接過后，對著秦方好笑了笑，然后轉(zhuǎn)身返于山野。

    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刻，李兆豐那神棍說道，阿瓏雖是個聾啞人，卻最善看人。

    ——“阿瓏喜歡的人，都是心善的人?！?br/>
    殿下心存一念之仁，他日或有后福。

    一念之仁嗎？

    她想自己如果還有一些仁義的話，那么也只能維持在底線。因為一旦觸及到她本身的利益……如何取舍她很是明白。

    如果用這般的定義，她可真是個假仁假義的人。

    可即便出于假仁假義，由她影響而保存下的生命……卻也總是真正鮮活的生命。

    “后福嗎？”

    她輕撫著小腹。

    還是說，女子的命運，無論本人何樣的才干，最后都要回歸于相夫教子，因子嗣而為大，因子嗣而被建立？

    *

    這一日歸于交泰殿。

    交泰殿仍是井然有序，在這玉樓金屋的所在，一切仍猶如舊日，似乎主人只不過離開了片刻而已。

    這一“片刻”的心跡，酸甜悲苦，彷徨與煎熬實在無以計較。

    阿瓏送給了她一筐橘。

    果實外皮肥厚，色彩鮮艷者為橘，青扁粗糙者為枳。

    “咦？這還有兩種呢?！笔嬖撇榭粗j筐，對秦方好說，“橘子是甜的，枳子是酸的。”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br/>
    南朝公主若她，如果在南朝必能是一活得絢麗自在的強勢皇女，然而到了北朝，一步一驚心才走下了這中宮之路。

    秦方好說道，“我想吃枳。”

    這青色的、苦澀的、不美的果實。

    然而來自宮外的事物總不容易過關(guān)，舒云更是謹慎，便是熟人，這時候她也絕不敢隨便接了人的東西就給主子食用。

    只能笑說道，“酸兒辣女，主子想吃酸的，可見這回是個小皇子。”

    “我卻想著這是個女兒，是個帝姬就好。”秦方好以著母親的姿態(tài)說道。

    舒云楞了下，這個時代的女人，無論是誰總道要生了兒子才好。

    “我只不想他活得如我這般?！弊鳛橐粋€母親，她說的莫過于真心。

    兒子的話……自他的出生開始，就又是一場挑戰(zhàn)。

    “娘娘這些日子總愛說笑話?！?br/>
    這個話題并未延續(xù)得很久。

    很快，知曉姐姐回宮了的貞貴妃領(lǐng)著英慧帝姬與五皇子一起趕到了交泰殿。

    “姐姐。”

    不過只是一個多月未見，貞妃見到姐姐時不禁淚落涕零，“您回來就好?！?br/>
    您總算回來了。

    即便沒細聽過高梅月介紹過的狀況，光看貞妃這形容，秦方好知道她也定是受了不少苦，“你也辛苦了?！?br/>
    不過是十幾歲的女子，離宮前她尚且還覺得這是個小少女，似乎成長只是一瞬間的事。

    貞妃清瘦了不少，宮中供奉不壞，一個女人如果在宮中的歲月消磨掉了生命的燈油，更多的只在于心理重壓。

    貞妃感激地說，“總沒辜負您的期望就好?！?br/>
    說著輕拍著英慧上前給母后行禮。

    英慧規(guī)矩地行完禮，小丫頭也有滿腹地話要說，“母后。您是不是要給我生小弟弟了？”

    秦方好刮了下她的鼻子，輕笑，“豈知不是個小妹妹？”

    貞妃也是驚訝：“姐姐……”

    剩下的話就不是小孩子能多聽的了。既然中宮回來了，一雙兒女自然也要搬回來。

    秦方好讓乳母先帶了英慧下去，這時她抱著養(yǎng)子看了會兒，只聽貞妃說道，“姐姐，您難道不想要個皇子？”只要是宮中女子誰嫌兒子多的？

    秦方好不接這茬話，微笑地再把養(yǎng)子抱還給了乳母，“小五在你這兒養(yǎng)的很好?！?br/>
    說到五皇子，貞妃的表情不由一滯，想以平時的語態(tài)掩飾，“您把孩子交托到我手上，我總不能讓您在外面還擔(dān)心?！?br/>
    “我們是姐妹?！鼻胤胶谜f道，“同室骨肉，我也總盼得你日子過得好。”

    “多謝姐姐。”

    這一對南朝公主姊妹花在共同面臨困境的時候，是團結(jié)的。年輕的貞妃苦苦地在宮中撐下，做著超于她能力的挑戰(zhàn)……只盼望著能為姐姐在后宮中籠住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好風(fēng)向。

    然而現(xiàn)實就是這么殘酷，她付出了這么多，到了最后姐姐回來了，她不過是個看門的人罷了……正主從來另有其人。

    特別養(yǎng)子養(yǎng)女，貞妃并無子嗣，在這期間也真正是盡心，不但充當(dāng)了一個好姨母的角色……在她心中，又何嘗沒有希望有兒有女的歡樂。

    這樣的希冀，秦方好很能理解，正如她是如此盼望腹中這個孩子，無論男女，也無論他將來是成王或是稱霸一方。

    去年降生的五皇子，比淑妃生的三皇子還小，算著周歲也要到年底。

    “這孩子沒滿月就到了我這兒?！鼻胤胶谜f著，自然她也是喜歡養(yǎng)子的，甚至在很長的時間內(nèi)對有親生孩子產(chǎn)生絕望。

    英慧已經(jīng)與她有了感情，她想著如果撫養(yǎng)一個孩子的話，哪怕是養(yǎng)子女，也不能因為沒血緣的聯(lián)系，而半途而廢，將人一轉(zhuǎn)手而轉(zhuǎn)手——這是孩子，不是山芋。

    但小五畢竟沒記事，甚至沒周歲。

    她做出了一個抉擇。

    “我這兒要安胎，英慧大了看著也不累，小五還在最需要人看顧的時候，”秦方好對貞妃說道，“還要你多費點心，也免得在我這兒照料不周?！?br/>
    “姐姐？”貞妃沒想到她會這樣說，“我何德何能……”

    歷盡這些時候的磨礪，貞妃也早不是當(dāng)時那個一無所知的小少女了。

    姐姐這更多的是……在照顧她的想法吧？

    有一些話不用明說，雙方心意明了也就行了。

    秦方好笑著點頭，“你是我的親妹子，養(yǎng)在你那兒與我這兒有什么不同？”

    貞妃喜極而泣，“多謝，多謝姐姐?！?br/>
    “有什么可謝的，我也不愿你日后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