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司業(yè)連夜地挑燈閱卷，今日小測的名次該見分曉了。
天云將包袱輕置于桌面上，便見謝舞韻轉過身，迫不及待地問道：“快與我說說，你覺得誰會贏，是穆姑娘還是于姑娘？”
天云沉吟了一會，語氣平淡道：“我覺著……該是穆姑娘勝算大些?！?br/>
“為何？”謝舞韻歪著頭，有些好奇。
昨日她氣勢洶洶諷刺于姑娘之時，可謂是底氣十足，絲毫不露怯，想來是對自己的畫作很是自信。
最重要之處，她或許還有“女主光環(huán)”這個作弊利器。
天云狡黠一笑，從包袱中取出幾片暖寶寶送給她：“這幾片暖身的膏藥你且試試可還得用?！边吇卮鹚溃骸肮湃嗽疲閳鍪б?，考場便得意，這兩頭總該占一頭吧？”
謝舞韻雖未聽過這句古話，但也覺著這話在理。便湊近天云，朝她低聲耳語。
“說來也是，昨日二殿下在眾目睽睽之下，將穆小姐置于那般難堪的境地……”
謝舞韻接過膏藥往穆瑤之那方看去，見她眼圈紅腫，容顏憔悴，想來是哭了一夜。
天云失笑地撫撫額，竟還有氣力關心旁人，也不知自己的名次如何。昨日畫了張素描便交了，并未曾著色，也不知司業(yè)如何品評。
罷了，只要不是于嵐所說的最末一名便好！
于善睞則恰恰與穆瑤之相反，面色白皙紅潤，嘴角帶著柔柔淺笑，纖纖手指時不時撫在鬢邊華貴無匹的東珠耳環(huán)上，任誰都能瞧出她此刻的好心情。
好在此時，司業(yè)捧著厚厚一沓卷軸走了進來。
穆瑤之深吸了口氣，暗自將委屈平復下來，脊背一挺，又恢復了傲氣逼人的貴女風范。
司業(yè)在上首維持著秩序，揚聲道：“肅靜！”
穆瑤之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將衣擺上的一處褶皺撫平。
“現(xiàn)宣讀，繪畫小測男席名次?！?br/>
“甲等頭名：蕭子衍。
……
“甲等第八：蕭子勿?！?br/>
天云正了正神色，專注地聽著唱名，在第八時便聽到了少年的名字，她忍不住揚了揚眉，竟是連名次都這般吉祥！
“以上，便是男席全部名次?！?br/>
此次男席排名與以往幾次無甚出入，沒有任何的懸念。
蕭子衍也只面色如常，在一旁男子的恭維下，自謙道：“運氣使然罷了”。
司業(yè)正了正神色：“接下來，宣讀繪畫小測女席名次。甲等頭名——”
穆瑤之擰眉，與于善睞對視，四周不可見的火花噼啪作響。
周遭眾人皆是一臉看好戲的神色。
不管是這二人中的哪一個取勝，都免不了一場惡戰(zhàn)！
在一眾不明意味的眼神里，司業(yè)緩緩開口，喊出了一個并不在他們意料之內的姓名。
“上官天云。”
穆瑤之臉上的傲氣通通不見了，只剩下被重重打擊后的潰崩，她驚問出聲
“什么？！”
蕭子勿動作微頓，停下筆，抬眸看了一眼。
人群中也冒出竊竊私語：“課室何時有這人了？”
“只聽名字倒更像是男席那邊的?！?br/>
“司業(yè)可是弄錯了不成，不該是瑤之第一嗎？”
莫說她們，便是天云自己也很是驚愕，怎會如此？明明自己所作的僅是明暗變化的素描，連顏色都未上，怎會是第一？
謝舞韻更是一臉“原來你是這般深藏不露”，望向天云好一通擠眉弄眼。
天云無奈地回望她，這樣的排名完全出乎意料。
這接踵而至的打擊之下，穆瑤之再止不住淚水，她緊咬著下唇，急聲問道：“司業(yè)…您，您真的沒有弄錯嗎？”
司業(yè)似也不忍看見自己的得意門生如此狼狽，只是那幅畫實在太過出彩，仿若真物浮現(xiàn)眼前，雖只有黑白兩色，卻也十分震撼。
他實話實說：“并未弄錯，這是幾位司業(yè)連同幾位書畫大家，一致商定的排名?！?br/>
“甲等第二：穆瑤之”
“甲等第三：于善睞”
……
穆瑤之身子癱軟了一瞬，一旁，于善睞柔聲道：“想來穆姑娘是一時心急以至于此，竟忘了這是圣上都十足重視的比試，定是嚴謹以待，萬不可能出錯的?！?br/>
這是頭一次沒有比過穆瑤之卻令她無比暢快！瞧這一副吞了蒼蠅的表情。呵，天仿佛都變得更藍了些。
“你又何須得意，我是第二你便是第三，不管如何也依舊被我踩在腳底，你且等著，百花宴上，我會讓你知曉的！”穆瑤之眼眸猩紅，狠狠瞪視著這個幸災樂禍的賤人。
終是不甘心，她繃緊下頜，咬緊了牙關道：“司業(yè)，我對此排名有所異議，我從未聽過課室里有這號人物，也未曾見識過她的技藝。
瑤之冒昧，可否請司業(yè)將她的畫作展出，讓諸位同窗從二者中擇其一？”
此言一出，便有零星幾道聲音隨聲附和。
眾意緋緋之下，司業(yè)思慮了片刻便同意了她的請求，排名要能服眾。
既然有人質疑，那便拿畫作說話，倒也合情合理，況且穆丞大人在朝中地位如日中天，輕易也開罪不得。
但還是得征求一下另一位當事之人的意思：“既然大家抱有疑慮，上官天云你可愿展出畫作，讓在座諸位學子再投一次票。
不過你可放心，為保公允此次投票會隱去姓名，采取匿名選票制，諸位也無須顧忌其他，僅憑畫作的優(yōu)劣選擇即可?！?br/>
匿名之下，即便有心討好穆瑤之，將票投給她，穆瑤之也無從知曉，領你的情；
反之亦然，若是投予天云，卻又怕因此得罪穆瑤之的人，也可放下心來。
此番做法不偏袒任何人，確實公平。天云心下稍定，微微屈身行了一禮道：“一切聽憑司業(yè)的安排?！?br/>
這回再想做回默默無聞的小透明也是不能夠了。
少女身著逶迤薄煙紗蘿裙，折柳纖腰束得極細，似是不堪一握，鬢上斜墜卿云汀蘭流蘇玉簪，凝脂雪白，眸含秋水，甚是不俗。倒像是晨曦江邊籠霧，自天光云影之間飛下凡塵的青蓮仙子。
容光太盛，眾人愣怔了一瞬，竟覺她身旁的幽暗都被驅散了幾分。
蕭子勿淡漠地低垂下眼眸。
一旁的蕭子衍眉峰一挑，不錯眼地看著，眼底的興味越發(fā)濃厚。
竟然是她。
這般興趣盎然的模樣，讓無時無刻不在留意他的于善睞，心中升起了一絲不安。喜新厭舊乃人之常情，只是不知，這幾分興趣又會維持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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