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所料，他們回家時已經(jīng)東窗事發(fā)了。

    剛從后門偷偷進府，就被等著的下人帶到正房。

    吳老爺子高坐在首位上，繃著張臉。錢氏侍立在一邊低眉順眼的不吭聲。

    家中的男人都出去了，唐氏和蔣氏被其他府的女眷邀去，只剩下錢氏看家。只不過家中瑣事繁重，她忙的腳不沾地。碧玉他們幾個溜出去玩都沒查覺。直到許久之后才發(fā)現(xiàn)人都不見了，家里才焦急起來。上上下下在府里找了個遍都沒找到。

    還是吳老爺子沉得住氣，不慌不忙的命人在所有的門口把守著，一旦他們幾個回家就帶過去。

    吳老爺子掃了他們一眼，威嚴的擰緊眉心，“你們好大膽，也不帶上幾個下人就自個出去玩了？也不怕危險嗎？”不過碧玉這丫頭穿上男裝還是蠻像男娃娃的，粉雕玉琢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

    碧玉剛想張嘴說話，義哥搶先一步跪下去請罪，“爺爺是我不對，是我?guī)麄儙讉€出去玩的?！奔抑凶畲蟮木褪菂抢蠣斪?，所有人都怕他。他也不能例外，還是先求饒為妙。

    “不是四哥，是我們硬要出去的。”智哥心里雖然害怕，但還是跟著跪了下去。

    勇哥猶豫了下，也跟著跪下。

    碧玉本已張開的嘴巴閉上，他們的性子都這么急居然搶了她的話。

    “你們倒是不怕責(zé)罰，偷溜出去玩的這么久?！眳抢蠣斪永淅涞恼f道，心里其實并不惱，能攛掇著義哥偷溜出去的人必然是碧玉，不過呢這丫頭做什么事都是有分寸的。（沒見過這么偏心的，強烈鄙視）但是該教訓(xùn)的話還是要說，該嚇唬的話也是不可少的，免得他們以后沒著沒邊的盡闖禍?！吧洗芜€沒得到教訓(xùn)嗎？”

    碧玉聽了這話，忙從小青手里取過一個油包，拿出熱氣騰騰的點心遞到吳老爺子面前，“外祖父，請你吃千層酥?！?br/>
    吳老爺子正想好好教訓(xùn)一頓，卻被她的話堵住，面色稍霽，“你們出去就為了吃這個？”對這孩子不能太兇了，免得以后不肯親近他，他就這么一個不怕他的外孫女。

    “嗯，聽說這點心特別好吃?！北逃裥Σ[瞇的點頭，“我們想著搜羅回來給外祖父嘗嘗。”

    吳老爺子見她閉著眼睛說瞎話，哭笑不得，這孩子。

    碧玉拈了塊千層酥遞到吳老爺子嘴邊，“外祖父，您先嘗嘗，不知道味道還好嗎？”吃下去就表示不生氣了，嘿嘿。

    “你還沒吃嗎？”吳老爺子沒有張嘴，在她臉上掃了幾眼。

    “嗯，我們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這些。怕涼了不好吃，跑著回來的?！北逃裉Ц呤种械狞c心獻寶，“您看還熱著呢?！钡拇_還有白煙在冒。

    “那為什么自己不先吃？”吳老爺子心中一軟臉上有絲松動。

    “這是為您買的啊，您還沒吃，我們怎么能先吃？”碧玉將點心塞進他嘴里，一臉期盼的問道，“好吃嗎？”

    吳老爺子心里早被這一席話說的開懷不已，這孩子有孝心，臉上再也繃不住，不住的點頭笑道，“好吃好吃，玉姐兒也吃吧?！?br/>
    跪在地上的幾個人同時舒了口氣，沒事了。

    義哥想著，玉姐兒這張嘴比誰都厲害。明明是自己貪玩，卻說成了出去為爺爺買點心。更絕的是，爺爺明知道是假話，還是樂的笑瞇了眼。這個本事得學(xué)起來，有用著呢。

    吳老爺子吃了塊點心，瞧了瞧地上的孫兒，揮揮手道，“都起來吧，不是不讓你們出去，而是出去要帶上下人。”

    他們?nèi)齻€爬了起來，站在一邊乖乖應(yīng)了，下人們送上椅子，他們幾個依次坐了，聽吳老爺子訓(xùn)話。

    碧玉將另一油包送到錢氏面前，睜著雙會說話的大眼睛，“大舅媽，您吃?！贝缶藡尶隙ㄖ绷耍f不定還被外祖父說了幾句，碧玉心里有些歉疚。

    錢氏摸著她小小的腦袋，臉上溢滿了笑意，“玉姐兒真乖?！背鋈ミ€想著給她帶東西，好孩子。全然忘了剛才心急如焚的心情。（哎，沒見這么慣孩子的）

    等吳老爺子訓(xùn)夠了，再溫言安慰了幾句，大家才散了。

    錢氏攜著碧玉回院子，在小花廳坐著。還怕碧玉在外面受了委屈，一把抱進懷里，噓寒問暖的，哄著她說話。

    碧玉口齒伶俐，說話條理清楚，將外面所見所聞?wù)f的極有趣，聽的錢氏不住捂住嘴笑。她最后還把點心鋪發(fā)生的事也說了一遍。

    錢氏笑道，“玉姐兒怎么想到送點心給那孩子？”

    碧玉漫不經(jīng)心的歪著頭，“他家家境應(yīng)該不是很好，我們又有許多，就分些給他。”

    錢氏逗她，瞧這孩子心善的很，“你就不怕他是個壞人嗎？”

    碧玉眨巴著眼睛，使勁搖頭道，“他是個孝子，不會是壞人。”

    錢氏摸著她的頭夸贊道，“玉姐兒真聰明，居然能想到這個?！?br/>
    “不是我想的，是娘說的?！北逃裼行┎缓靡馑嫉牡?。

    “不管是不是小姑說的，我們家玉姐兒能自個兒想到這點就是聰明。”瞧瞧這話，太寵孩子了。

    “大舅媽，什么時候送我回家？”提到娘，碧玉有些想家了。

    錢氏捧著她的小臉，有些擔(dān)心的問道，“玉姐兒在這里不開心嗎？”是不是她太忙疏忽了碧玉，讓別人欺負她了？

    “開心，不僅外祖父舅舅舅媽們都對我很好，各位表哥表嫂表弟對我也很好?！北逃顸c頭道，“可是我想爹娘了。”

    該吃的該喝的該玩的都試了一遍，如今挺想家里人的。

    錢氏松了口氣，努力挽留她，“玉姐兒再多住幾日，等大舅媽閑下來帶你到處去做客好嗎？”小孩子都喜歡熱鬧的，也讓別人家瞧瞧自家的外甥女。葉家那婆娘以前使勁顯擺她家的女兒，如今可要讓她顯擺回去。

    “不好?！北逃癜杨^搖的撥浪鼓，“我想回家。”

    “那我?guī)闵辖仲I東西，我們家的鋪子里有好多新鮮玩意，我們?nèi)デ魄??！?br/>
    “可是……”

    “玉姐兒乖，多陪大舅媽幾日，大舅媽最喜歡我們家玉姐兒了?！?br/>
    “我也最喜歡大舅媽了?！北逃褴涇浀牡?，還在錢氏臉上親了下。

    “真的嗎？”錢氏心中大樂，趕緊笑道，“那多住些日子?！?br/>
    碧玉只好點點頭，再住三天好了。不知道爹娘哥哥還有三弟有沒有想她？

    錢氏滿意了，樂呵呵道，“大舅媽忙的時候，你可以去找你幾位表嫂玩?！?br/>
    她這些日子的確太忙了，都顧不上這孩子，可能這孩子覺得孤單才想著要回家。不如讓幾個兒媳婦多陪陪她，等她閑下來，就能陪她了。

    “表嫂們？還是不要了?！北逃癫[了瞇眼，扳著手指頭，“二表嫂有了孩子，不能太過打擾她?！?br/>
    “你二表嫂不方便，還有另兩位表嫂呢！”錢氏拍拍她的小臉提醒道。

    碧玉張了張嘴，卻沒說出口。章氏人是不錯，不過太悶了。跟個一棍子打不出句屁話的人有什么好玩的，難道兩人對坐無語嗎？金氏瞧著心眼挺多，可不要一不小心被算計去了。跟個心思太深沉的人相處太累。哎，都不是好人選啊。

    “如果你不喜歡和表嫂玩，你可以找義哥他們幾個玩?！卞X氏見她不說話，猜想著可能不太熟碧玉不喜歡找她們幾個，轉(zhuǎn)而建議道，“只不過他們過兩天就要走了。”

    “嗯，我還是跟表哥他們幾個玩?！北逃褡鄙眢w，“下一次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再能見面呢？”

    “也對?！卞X氏摸摸她的頭發(fā)，瞧著發(fā)型不順眼，幫她把髻打散，讓冬雪去碧主屋子里取了件衣服過來給她換了。

    用梳子將碧玉的頭發(fā)梳的直直的亮亮的，才替她梳了個漂亮的包包頭。端詳了半天，從首飾盒里取出個珍珠發(fā)飾，尾端小小的珠子散落開來，好看極了。將珍珠發(fā)飾插在發(fā)間，若隱若現(xiàn)的珍珠光澤極顯眼。

    碧玉對著鏡子看了半天，才依依不舍的道，“大舅媽，這個我不能要。”

    錢氏越瞧越歡喜，女孩子就是要打扮的?！霸趺床荒芤?？這個是你大舅舅鋪子里的貨，看著好看，其實不貴?！?br/>
    碧玉有些不舍的摸著頭飾，“可是爹爹會罵的?！?br/>
    錢氏眼睛一瞪，“罵什么？我做舅媽的送點小玩意給外甥女，這也要說話？”

    “大舅媽，我不是這個意思?！北逃癖е牟弊有χ忉尅?br/>
    錢氏抱著她親了親她的小臉，“別怕，玉姐兒。大舅媽挑的東西不貴重，你爹爹不會罵你的。”

    碧玉看了看鏡子中的自己，的確很可愛很漂亮。又看了看錢氏，猶豫了半天，才笑道，“謝謝大舅媽?！贝蟛涣说l(fā)話了再還回來，先戴幾天過過癮。

    錢氏滿臉笑容的點頭道，“這才對。你爹爹也太古板了，我們送的東西怎么就不能收了？還退回來？真是……”

    “大舅媽?！北逃窬锲鹱煊行┎粯芬饬耍强墒撬?，最疼愛她的爹爹。

    “好好好，不說不說?！卞X氏忙止住話題，轉(zhuǎn)而笑道，“過幾日大舅媽親自送你回家?！彼灿行┦乱蛥鞘仙塘恳幌隆?br/>
    “好啊，我讓娘做好吃的飯菜請大舅媽吃。”

    “這是個好主意。你娘做的飯菜味道的確比家里的廚子還要好上幾分?！卞X氏抑制不住笑意，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真沒想到小姑也會有這么一手?！?br/>
    “大舅媽說些娘以前的事給碧玉聽吧。”碧玉聽錢氏的語氣，怎么這么奇怪呢？不禁好奇起來。

    “好?！卞X氏捏捏她的小臉，徐徐說起未出閣時的吳氏許多往事。

    碧玉聽的嘴巴合不攏，娘未出嫁時居然是這樣的。家中的小霸王，父親手掌心上的明珠，兄嫂眼中的寶貝。

    “我娘以前真的把花園中的芍藥都拔了？”碧玉吃驚的眼珠都快要掉落下來。

    “是啊，就因為別人說她長的像芍藥，一生氣就全拔了?！卞X氏如今只要一想起還樂的不行。

    這樣就生氣了？還拔掉了所有的芍藥花？別人的話也不算是壞話，好似夸贊她貌美如花吧。碧玉實在無法相信錢氏嘴里的人是她那個溫柔嫻淑的娘親，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