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過后我跟顧潯在花園里閑逛。

    “其實王爺真的很喜歡松竹?！鳖櫇≌f道。

    我點了點頭，“是啊，八寶鴨的鴨腿足以為證?！?br/>
    “不就是根鴨腿，等我送你回宮的時候送你一整只八寶鴨。”

    我笑了兩聲，“開玩笑的，你看，若不是王爺喜歡極了松竹也不會在乎她娘過的好與不好?！?br/>
    “王府是有規(guī)矩的，府上的下人未經(jīng)允許不可隨便出府，這王爺?shù)馁N身婢女更是，松竹時不時的就會蹲在花園的角落里牽掛她娘，日子一久王爺見得多了不忍心了，便每隔幾日就去一次，起初還換一下衣服，后來發(fā)覺坊間的百姓根本不關(guān)心政事，便也懶得換衣服了?！?br/>
    我微微一怔，“若是我娘還在，你會不會經(jīng)常去看她?！?br/>
    “當(dāng)然會了，你娘人那么好，不止是我，我娘也會經(jīng)常去照應(yīng)的。”顧潯停下腳步拍了拍我，“好了別想那么多了，還有我呢?！?br/>
    我倆在花園里逛了一個時辰，覺得累了便準(zhǔn)備回屋歇息，路過正廳時恰好聽見王爺在問話。

    “松竹是怎么了？怎得突然就病了。”那聲音一聽就是王爺?shù)摹?br/>
    “回王爺?shù)脑?，松竹姑娘感了風(fēng)寒，約摸著是前幾日下小雨有些發(fā)熱。”

    我和顧潯相視，原來松竹下午是真的病了，我說怎得見她臉色不好，說話也有氣無力的。

    屋內(nèi)的王爺焦急的問道，“嚴(yán)重嗎？”

    郎中搖了搖頭，“無礙，老朽開了方子，每日按時服下即可。”

    顧潯將我送回了客房，我心里總覺得松竹病了總該去看看，“要不咱們?nèi)タ纯此芍窆媚锇??！?br/>
    顧潯大概也是這么想的，很快便應(yīng)下了，我關(guān)了門與顧潯前往松竹姑娘的住處。

    剛走到松竹姑娘的門前，便瞧見了王爺走出來，“臣女見過王爺?！?br/>
    墨軒王爺點了點頭，“你們……你們也來看松竹？”

    “我和子依剛剛路過正廳，聽見了郎中說的話，便想著來瞧一瞧?！鳖櫇≌f道。

    王爺愣了一下，“本王，本王沒有擔(dān)心松竹的意思，只是隨便問問，你知道的，王妃最體貼下人了?！?br/>
    我和顧潯聽出了王爺話里的意思，便順著往下說，“是，臣女在宮中早聞墨軒王府善待下人，今日一見，果真如此?！?br/>
    話音剛落，王爺身邊的隨從便捧著郎中剛開好的方子請安，王爺一臉無奈的看著我和顧潯，顧潯拽了拽我使了個眼色，我開口說道，“王爺，這是郎總開的藥方嗎？明日我要上街買些紡織用的絲線，不然我一并抓了回來吧。”

    本以為王爺會答應(yīng)的爽快，沒想到王爺想的比我們還要周全，“不可，這藥還是今日讓顧潯抓了回來，松竹盡快服下?！蓖鯛斠娮约赫f多了話，“我的意思是，別耽誤了明日做工?！?br/>
    顧潯點了點頭，將方子接過，“我這就去街上抓?！?br/>
    ‘我跟你一起吧，夜深人靜的，你一個人上街恐怕太引人注目。”

    王爺點了點頭走遠了。

    我和顧潯拿著藥方，從王府的后門溜了出去，“夜都如此深了，咱們?nèi)ツ睦镒ニ幇??！鳖櫇≌f道。

    我搖了搖頭，我倆剛走出去沒幾步，便碰上了剛剛來瞧病的郎中。

    “你二人可是墨軒王府的人？”郎中問道。

    我和顧潯點了點頭。

    “老朽剛剛給松竹姑娘瞧病的時候發(fā)覺王爺上心的很，便想著在這里多等一時片刻，過會兒王爺肯定差人上街抓藥?！?br/>
    “勞煩先生有心了?！鳖櫇≌f道，“您可知現(xiàn)在這街上可還有開著的藥鋪？”

    “你們跟我回去吧，這方子上的藥，我家全有。”

    郎中的家離王府并不遠，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

    “還請你們在這里稍等片刻，我進去抓了藥便出來。”

    “辛苦先生了?！?br/>
    郎中擺了擺手，走到門口又回頭說道，“容老朽多說兩句，你們可知距離這王府大約十里地的地方有個莊子，莊子里面有位老婦人，我瞧著與今日我把脈的這位姑娘長得有幾分像，不知那人與你們家王爺有何關(guān)系??？”

    距離王府十里地，老婦人……這……這怕不是松竹的娘，我想著要不要開口的時候，郎中又說道。

    “無礙，不必說了。”

    顧潯趕忙遞了句話問道，“不知先生為何給那老婦人瞧過?。俊?br/>
    “你們王爺年前親自給我送了銀子，叫我每隔一日便去給那老婦人把脈開方子，若有不妥便趕忙去府上知會一聲?！?br/>
    顧潯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那便辛苦先生了?！?br/>
    回王府時已是半夜，我和顧潯正準(zhǔn)備繞后從后門溜回去的時候，王爺站在正門截住了我們。

    “臣女見過王爺，王爺怎得還沒休息？”

    王爺一個人站在正門前，看樣子是等了很久，“本王今夜睡不著，特意出來看看你們回來了嗎，白女官是我請來的客人，容不得半點閃失?！?br/>
    王爺可真是尋了個好借口，“臣女多謝王爺牽掛?！?br/>
    王爺接過顧潯手中的藥便進了府，我和顧潯也緊隨其后。

    今夜不知怎得我又睡不著，起身點了蠟燭準(zhǔn)備給太后繡荷包時門外有人敲門。

    “來的是何人？”

    “我?！?br/>
    我聽見是王爺?shù)穆曇?，趕忙披了件衣服去給王爺開門。

    “夜深露重的，王爺怎得來我屋內(nèi)。”

    “本王是瞧著你屋內(nèi)還有燭光，便想來求你件事。”

    王爺進屋時我便聞見了股很濃的中藥味，想來還是為了松竹姑娘，我見王爺眼下的烏青便也沒兜圈子，“我這就穿好衣服去后廚取了藥給松竹姑娘送了去?！?br/>
    王爺點了點頭跟了句，“煩請白女官別說那藥是我讓人煎的?！?br/>
    我明白王爺?shù)牧伎嘤眯?，便也?yīng)下了。

    王爺走后，我穿好衣服，前往后廚拿藥。

    我看著后廚一片混亂便也能想到，那藥根本不是王爺差人煎的，而是自己親手煎的，我趁熱端了藥往松竹姑娘的住處去。

    我想著都是姑娘家，沒敲門直接推門進了屋內(nèi)，我將藥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窗前拍了拍松竹將她叫醒。

    “白女官？白女官怎得來我屋內(nèi)了?！彼芍駟柕?。

    “這是剛剛郎中開的藥，姑娘快趁熱喝了吧?！?br/>
    松竹姑娘點了點頭，起身從桌子上端起了藥一飲而盡，“真是多謝白女官夜深為我煎藥了?！?br/>
    我見松竹姑娘謝的真切，也不好搶了他人的功勞，更何況王爺是不讓我說是他差人煎的又沒說是他自己，思慮片刻還是開了口，“姑娘，這藥不是我煎的?！?br/>
    松竹一愣，“那替我謝謝顧潯侍衛(wèi)了?！?br/>
    我搖了搖頭，“也不是他?！?br/>
    松竹一臉的疑惑，我頓了頓又開口，“是王爺，深夜親手在后廚煎了藥，都沒帶隨從?！?br/>
    松竹沒接話，我倆都愣了一會，“那，我明日……我明日去謝謝王爺?！?br/>
    我趕忙攔住松竹，“王爺本不讓我說的?！?br/>
    “那……我明白了，還是多謝白女官夜深為我送藥了?！?br/>
    我點了點頭，“那姑娘你繼續(xù)休息吧，我也回屋了?！?br/>
    我回了屋，一整夜也沒能好好休息，翻來覆去的也不知是睡著了沒，天一亮我便出門準(zhǔn)備再去花園轉(zhuǎn)轉(zhuǎn)，沒想到剛推開門便瞧見了顧潯。

    “你怎么來了？”我說道。

    “你瞧你這黑眼圈，又沒睡好？”顧潯問道。

    我點了點頭，“你不去陪王爺上朝？”

    “王爺病了，天不亮便告了假?！?br/>
    “啊？嚴(yán)重嗎？”我問道，“明明今日凌晨還活蹦亂跳的?！?br/>
    “今日凌晨？你與王爺又見了？”顧潯問道。

    我見顧潯問起便也沒打算瞞著他，“我半夜睡不著起身想著點了蠟燭給太后縫荷包的，沒想到王爺來了?！?br/>
    “??？王爺來了？所為何事？”

    “還能為了什么，給松竹送藥。”我小聲說道。

    “這就不奇怪了，怪不得王爺今日病了，原是夜深給松竹煎藥風(fēng)寒入體了吧?！?br/>
    我點了點頭，“我總覺得王爺喜歡松竹是沒有理由的，松竹姑娘光是站在那里，王爺都喜歡的不得了，松竹一笑，估摸著王爺都欣喜萬分吧。＂

    “是啊，就是可惜了，松竹估計還以為那碗藥是你煎的?！?br/>
    “對，她不僅以為是我，還以為是你，不過……”

    “不過什么？”顧潯問道。

    “我跟她講了，是王爺親手煎的?！蔽冶疽詾轭櫇≡谒惺虑樯隙寄芘c我的想法保持一致，沒成想這次出了分歧。

    “你明知他倆沒有結(jié)果，又何苦去說出來?！鳖櫇∫荒槦o奈。

    “凡事都有個結(jié)果嗎？”我問道。

    顧潯急了起來，“這就好比你明知道這棵樹結(jié)不出好果子，你偏偏還給它澆水?！?br/>
    “結(jié)不出果子，能開花也是極好的?！蔽艺f道。

    “你覺得他倆能開花嗎？”顧潯此時已經(jīng)顯得不耐煩起來。

    “那如果我們不開花不結(jié)果，是不是你也不會對我這么好?！蔽艺f道。

    “這與你我又有何關(guān)系?！?br/>
    “怎得沒了關(guān)系?！闭f完我便回了屋，獨留顧潯一人站在院子里。

    已經(jīng)過的這么難了，又何必事事都求個結(jié)果，我本想著王爺和松竹興許還有回旋的余地，可今日叫顧潯這么一說，我突然覺得昨夜我的做法確有不妥，可如果連個念想都不給彼此留的話，又何苦活在這世上呢，王爺和松竹并非沒有結(jié)果，只不過這是在長安，王爺是當(dāng)今皇上最看好的孩子罷了。

    總不能因為這個就剝奪了一切的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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