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還沒回來?”
長嶺聞言瞄了一眼已經(jīng)暗下來的天空,隨即指向鳳棲宮的方向,“晌午之后殿下便去眾佛殿了?!?br/>
他聳了聳肩,“你也知殿下三四年未回盛京,自打回來便是有空就去坐一會,打理花草書籍的?!?br/>
眾佛殿內,梔子花被人毫不憐惜的移到地上,一盞燭火在花架的寶座上靜靜的燃著,燈下女子靠著書柜,細白的指尖翻過一頁后,抽空將垂下的青絲挽回耳后,繼續(xù)認真專注閱讀。
殿柱后的陰影處,男人凌厲的眸光從她身上輕劃而過,深邃的鳳眸微垂,遮掩住了眼底沉浮的晦暗情緒。
眾佛殿乃是禁殿,眾所周知,這里除了他與父皇便不會有人來。
小皇后闖進來是無意,還是有意而為之?
耳邊傳來女子合書起身的動靜,晏懷殊下意識后退了半步,卻不小心撞到身后的花架,他反應迅速的扶穩(wěn)木架,手中的花壺不慎灑出了些許水跡,殿柱上的帷簾因碰觸而輕晃著。
“好餓……”江絳沒注意到黑暗中的小動靜,揉了揉饑腸轆轆的肚子,抬頭看著黑漆漆的殿外,歡快的起身,把書隨手一塞,哼著小曲兒邁著輕快的腳步離去。
“回家吃肉咯~”
眾佛殿重新歸為平寂,晏懷殊從暗處走出,輕瞥一眼殿門外已經(jīng)消失的嬌影,他望著被孤零零扔在地上不管不問的蒲團皺起了眉頭。
將蒲團撿起,他尋跡找出被江絳胡亂塞回書架的野史,放回原位。
整理好這些,男人轉過身,幽暗的眸光投向了小話本兒的藏匿之地。
僅是一眼,他便知小皇后把自己的書藏在哪行哪處了。
晏懷殊習慣將東西排列整齊劃一,這座佛殿里的書都是他親手整理的,規(guī)律有序的書架中,那高矮不齊隨意一塞的話本兒實在太過扎眼,哪怕有花架遮擋也沒用。
將地上的梔子花搬回去,晏懷殊抽出一本隨意翻看了一下,講得是武林江湖之事,游行天下走遍天涯,快意恩仇肆意不羈,又拿了幾本,無外乎。
更甚者,還八卦貴胄世家之間的恩怨情仇,離奇狗血,簡直胡編亂造。
男人劍眉輕皺,小皇后有看小話本兒這等清閑無聊的功夫,何不去學些有用的東西。
他面無表情的把這亂七八糟的書全抽出來,片刻后,火光在眾佛殿中盛燃,一摞話本兒在眨眼間化成一堆灰燼。
翌日晌午,江絳心血來潮想要做幾只玩偶,正在側殿畫圖紙,殿門被人推開了一道縫,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姑娘探頭進來,烏黑的眼睛清澈又水靈,只聽她奶聲奶氣道,“母后,小五可以進來嘛?”
小朋友長相可愛,禮貌又乖巧得很,江絳學著她的小奶音笑瞇瞇道,“可以呀~”
純妃家的五公主真的超可愛,教養(yǎng)好又懂事,特別招人喜歡。
她湊過去,戳了幾下她頭上的哪吒同款小揪揪,小玉釵都戳歪了,江絳心虛的扶正,“你母妃呢?”
“母妃在外面等小五呢?!蔽骞髦噶酥刚畹姆较颍”砬楹苁钦J真,“母妃說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來找母后?!?br/>
江絳聞言不由得挑了下眉頭,覺得稀奇,純妃有什么重要的事會來找她這個閑散皇后。
想著,她抱起五公主,“走,找你媽去?!?br/>
正殿,一襲青色宮紗裙的純妃見到五公主被江絳抱著走進來,連忙上前接過,“小五現(xiàn)在重了不少,娘娘領著她就好,何必慣她?!?br/>
“小朋友很輕的?!苯{忍不住伸出魔爪捏了下五公主肉嘟嘟的臉頰,“而且小五奶香奶香的,本宮可喜歡了。”
純妃柔笑道,“娘娘若喜歡孩子,自己生一個豈不更好,年紀輕,生養(yǎng)之后恢復休養(yǎng)的也極快?!?br/>
呃……江絳臉色微僵,這個就有點恐怖了……
她輕咳幾聲,迅速轉移話題,“那個,純妃找本宮是為何事?”
純妃笑意微斂,將小五交給乳娘,示意她帶著小孩子離開,這才輕聲道,“不知是誰傳出宋昭儀死前已有兩個月的身孕?!?br/>
“昨日宋昭儀下葬,她小妹入宮取遺物之時聽聞了此言,眼下宋家已經(jīng)跑到御書房求公道,要陛下找仵作開棺,重檢宋昭儀的尸首?!?br/>
瓦特?!
江絳黑眸震驚的睜圓,難以置信,“顏貴妃也不知宋昭儀死前有孕之事?”
要是宋昭儀真有個龍嗣傍身,自然不會被老皇帝冷落多久的,怎么可能自尋短見,妥妥的謀殺啊。
江絳突然有些后怕,她差點就被老皇帝坑得接手這個事兒,若是她沒有當場拒絕,這時宋家該找的就是她這個皇后了。
“顏貴妃怕是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等事上栽了一個跟頭。”純妃說著,輕嘆了口氣,“宋昭儀身懷龍嗣而死,顏貴妃濺了一身污水,這幕后之人倒是好手段,一箭雙雕?!?br/>
“也挺殘忍的。”畢竟是一尸兩命,江絳頭疼的撓了撓頭,“本宮覺得這里面,也不是沒辦法找出真兇啊。”
任何事情發(fā)生一定會留下痕跡,痕跡無法抹去。
不過……江絳暗罵自己這關她什么事,該著急的應該是顏貴妃才對。
好奇心害死貓,她老老實實守著鳳棲宮這一畝三分地,說不定哪天老皇帝駕鶴離去,她和晏懷殊好好談談,就可以放她走了呢。
等等,這邊不流行陪葬之類的東西吧?!
江絳的腦洞開到了一個奇奇怪怪的地方,她擰著眉頭一臉深思的模樣,純妃卻以為她在想如何抽絲剝繭,打算替宋昭儀找到仇人,神色嚴肅的勸道,“娘娘若有什么念頭還是早早打消了罷。”
“兩位貴妃向來不對付,顏貴妃麻煩纏身,溫貴妃定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br/>
兩位巨頭爭斗,小皇后根基淺薄,攪進去兩邊不討好。
純妃話音方落,就見月牙推開殿門走進來,她輕瞥一眼一旁的純妃,輕聲恭順道,“娘娘,鄧總管來了?!?br/>
鄧總管乃是啟明帝身前的近侍,皇宮里的大總管,侍奉天子幾十載,深受啟明帝信任,嬪妃們見著都要禮讓三分。
純妃是個聰明人,見月牙望過來的那一眼,便起身一笑,笑容明艷動人,“臣妾叨擾已久,改日再請娘娘去仙閣嘗嘗臣妾做的小菜?!?br/>
月牙送純妃離開,剛出殿門純妃恰好與進來的鄧總管擦肩而過。
借著鄧總管朝她行禮的功夫,純妃悄然看了一眼他身后跟著的嬤嬤,暗自蹙眉,那嬤嬤面無表情極為嚴肅,怎么有點像選秀時的管教嬤嬤。
這般想著時,鄧總管已經(jīng)帶人進了正殿,純妃沒在深思,邁步尋五公主回仙閣。
正殿里,江絳看到那位嚴肅的有點嚇人的嬤嬤時,腦子也有點懵,有些不能接受的重復了一遍鄧總管的話,“陛下讓本宮跟著這位景姑姑學習六藝?”
為啥??!老皇帝怎么就突然叛變了!